台下安静了。
陈诗雨美眸愣住,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本来以为杜哲只是随便唱唱,没想到这个声音一出来,竟然意外的有味道。
不是唱得好,是感情太真了。
用网路调侃的话来说,就是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原以为这件事就是高中少男少女之间的小误会,所以她才会大胆地把杜哲架出来,说不定帮两个小年轻面对面把话说清,这段感情最终还成了,自己也算做一回好事。
但看杜哲此时的情绪,似乎并没有那么简单。
她心中开始好奇。
两人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杜哲的声音微微发抖,但那种发抖不是紧张,是一种克制之后的失控。
他唱这几句的时候,脑海里闪过的画面不再是林诗瑶,而是前世的自己。
那个被冤枉、被背叛、被网暴,却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的自己。
“翻开回忆角落完美的生活
以为幸福都可以掌握
仔细回味当初那个故事背后
原来是我,原来是我
犯下从没承认的错。”
副歌部分,陈诗雨的和声加了进来。
她的声音温柔而干净,和杜哲的沙哑低沉形成了奇妙的化学反应,两种完全不同的音色交织在一起,竟然意外的和谐。
台下的观众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了。
没有人喊,没有人尖叫,所有人都在听。
杜哲继续往下唱,声音渐渐从克制中释放出来,带着一种破茧般的决绝。
“我从来没想过我会这样做
从来没爱过所以爱错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
却不能重来过。”
他唱到“不能重来过”的时候,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
台下有人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紧了身边人的手。
所有人都被带入到这股沉郁的的氛围。
听着台上那个明明看起来还是少年的他唱的这般愀然黯伤。
“我从哪里起飞
从哪里降落
多少不能原谅的错
请你原谅我的爱错。”
最后那个“爱错”,尾音拖得很长,在空气中慢慢消散。
杜哲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前世在出租屋里看比赛直播,看着曾经的对手站在领奖台上捧杯,而他连直播间都不敢开。
想起那些深夜,一个人对着黑屏的显示器发呆,不知道明天该干什么。
想起林诗瑶最后那条消息。
“你自己作弊,跟我有什么关系?”
那条消息他看了无数遍,直到能背下每一个字,每一个标点。
全场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不是掌声,是尖叫。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喝彩,是那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胸口之后的、无法克制的尖叫。
“杜哲——!”
“卧槽太好听了!”
“再来一首!”
弹幕更是狂刷:
【哲神你还有什么才艺是朕不知道的???】
【这声音我死了。】
【不是,我鱼牙的三角洲主播都是歌神吗?】
【这感情也太真了吧,我听哭了!】
【主播是不是经历过什么?这歌不是唱出来的,是哭出来的!】
【前面说主播没活的,脸疼不疼?】
陈诗雨放下吉他,站起来看着杜哲,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意外,更有欣赏。
“学弟,”她说,“你藏得够深的。”
杜哲笑了笑,没说话。
主持人走上台,眼眶也有点红,但还是努力保持专业:“太感人了!杜哲同学,你确定你是金融系不是音乐系的?”
杜哲拿着话筒,平复了一下呼吸。
他没有急着下台。
“我有一句话,”他说,“我想说。”
台下安静了。
杜哲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舞台侧方那条空荡荡的走廊上,林诗瑶已经不在了,但她刚才站过的地方,灯光还在。
“林诗瑶,”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其实这辈子,我们并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
全场屏息。
“往后余生,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说完,他把话筒还给主持人,朝台下挥了挥手,转身往台下走。
没有回头。
---
几十米外。
林诗瑶已经独自走出了广场。
身后,王龙远远地跟着,手里还举著那个灯牌,但灯已经不亮了,他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只能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杜哲的声音通过广场的音响传过来,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往后,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林诗瑶整个人停住了。
她站在路灯下,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轻轻飘动,紫青色的孔雀翎纹样在昏黄的灯光下失了颜色,像一只收拢了尾羽的雀。
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一股无法抑制的酸楚涌遍全身,从胸口一直蔓延到指尖,她攥紧裙摆,指节发白。
王龙小心翼翼地从后面靠近,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诗瑶你没事吧?”
无言了好几秒。
林诗瑶的声音传来,空洞得没有一丝感情:“没事,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别跟来了。”
王龙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
林诗瑶一个人往前走,拐过图书馆的转角,在一处没人的角落蹲了下来。
她抱着膝盖,把头埋进臂弯里。
强压了许久的委屈终于爆发,整个人抽泣了起来。
肩膀一耸一耸的,白色裙摆拖在地上,沾了灰,她也顾不上了。
她不明白。
明明以前杜哲那么好,那么听话,那么在乎她,她发一条消息他能高兴半天,她晚回一会儿他能胡思乱想一节课。
可现在,他说“没有任何实质性关系”。
他说“各自安好,再无瓜葛”。
他当着上千人的面,把他们的过去,一笔勾销了。
凭什么?
她感到委屈,感到难过,更感到自己生命中永远失去了什么。
林诗瑶哭得更大声了。
但没有人听到。
就跟曾经的杜哲,一人孤单在深夜中
独自沉默
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