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便面的香味弥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
电脑屏幕的白光映在越轩脸上，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论坛的对话框里跳出一行行文字。
“不懂能不能别云？舔食者没有眼睛，靠声音定位，你跟它说会被手电筒晃瞎？”
对面那个id叫“浣熊市户籍警”的用户还在嘴硬，信誓旦旦地说暴君用火箭筒是《生化危机2》的内容。
“那是三代！三代！，而且那时追踪者不是暴君”越轩继续敲字，“云玩家能不能去补个课再来说话？”
屏幕右下角显示23:47。
风扇嗡嗡作响，窗外是华国某座三线小城的夜晚。这是越轩最享受的时刻，白天是疲于奔命的社畜，晚上是游戏世界的专家。二十年游戏生涯，从红白机到ps5，从《仙剑奇侠传》到《生化》，市面上的游戏他大大小小也都接触过，可他最喜欢的还是生化危机系列。
尤其是《生化危机2》尤为的喜欢。
通关多少遍了？他自己也数不清。克莱尔篇，里昂篇，第四幸存者，豆腐模式警察局的每一间房，每一个道具的位置，每一段剧情的触发条件，都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齐盛小税罔 蕪错内容
？”对方还在嘴硬。
越轩冷笑，准备开启长篇大论模式。
就在这时“咕噜噜”
肚子叫了。
方便面好了。
他下意识伸手去够桌边的方便面桶，眼睛还盯着屏幕。手指碰到纸桶边缘，然后
世界倾斜了。
不是世界倾斜，是他的手滑了。方便面桶翻倒，滚烫的汤汁泼洒在大腿上，一阵灼痛袭来。
“我测”
越轩猛地站起，椅子向后翻倒。他手忙脚乱地拍打裤子，余光瞥见方便面桶在地上打转，面条撒了一地。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那不是他的手。
准确说，还是他的手，但不一样了。更苍白，更瘦，指甲有点长，沾著方便面的油渍，但那双手是三年前的手，大学刚毕业时的手，没有被生活磨出老茧的手。
越轩愣住了。
周围不是他的出租屋。
昏暗的灯光，潮湿的空气，远处有东西在燃烧。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铁锈、腐肉、化学物质和某种更恶心的东西混合在一起。
方便面的香味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死亡的味道。
越轩站在一条小巷里。
两侧斑驳的砖墙，头顶被遮挡的天空，脚下碎石和垃圾。不远处有什么东西蜷缩在墙角，一动不动。
他走近一步。
是人。
一个穿西装的男人，趴在地上，姿势扭曲。后背有巨大的撕裂伤，血已经流干了，只剩暗红色的、凝固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越轩的大脑宕机了三秒。
然后那个男人动了。
他的头以一种违背人体构造的方式扭转过来，露出一张脸，一张失去了所有人类特征的脸。皮肤灰白，眼睛浑浊得像死鱼，嘴角挂著不知是唾液还是血迹的东西，下巴张开，露出残缺的牙齿。
“呃啊”
那不是人说话的声音。是某种原始的、机械的、纯粹出于本能的嘶吼。
越轩的身体比大脑先做出反应。
他转身就跑。
但双腿不听使唤。像灌了铅，每一步都重得要命。他踉踉跄跄跑出几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胃里的东西翻涌上来。
他开始翻江倒海的呕吐。晚饭的方便面、中午的盒饭、全吐在了小巷的石板路上。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个东西在爬过来。
越轩用袖子擦嘴，挣扎着爬起来，继续跑。
转过一个弯又一个的弯。小巷像迷宫一样。脑子里乱成一团，无数念头同时炸开：
我穿越了？
真的假的？
是梦。一定是方便面里被人下药了。
不对，这是在家，马上就醒了。
快醒醒，快醒醒
他又转过一个弯。
然后停住了。
前面是一条稍宽的街道。街边停著几辆被遗弃的车，有些车门敞开，有些车窗碎裂。店铺招牌歪斜，有的还在闪烁，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地上散落着各种东西：行李箱、衣服、鞋子，还有
更多的尸体。
有的像刚才那个男人一样在蠕动，有的完全不动。空气里的臭味更浓了，浓到几乎无法呼吸。
远处传来连急促的枪响，尖叫声，但很快停止就停止了
越轩双腿发软，靠在墙上，大口喘气。
——生化危机。
——浣熊市。
——1998年9月。
——穿越了。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钉子钉在脑子里，再也拔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来之前在网上看到的一个帖子，让你必须选择一个地方穿越，是到寂静岭还是浣熊市，现在看来，命运自己做出了选择。是浣熊市，那个几天后会被核弹夷为平地的浣熊市。丧尸遍地、怪物横行、普通人活不过二十四小时的浣熊市。
而他只是个臭打游戏的。
玩了二十年游戏，看过无数攻略、设定集、剧情解析，对t病毒、g病毒、安布雷拉黑历史了如指掌的理论派。
但从来没开过枪。
没见过真正的死人。
没被丧尸追过。
远处的枪声再次响起，这次更近了。
越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还在抖，抖得厉害。
然后他闻到了方便面味。
从衣服上散发出来的。刚才那桶方便面泼在裤子上的味道。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更多的嘶吼声。
他抬起头。
黑暗中，七八个摇摇晃晃的影子正在向自己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