缆车缓缓减速，金属摩擦的声音在隧道里回荡。
里昂握著闪电鹰，指节泛白。肋骨的伤随着每一次呼吸隐隐作痛。克莱尔抱着雪莉在他身侧，小女孩的头靠在她的肩上，金发被汗水黏成一缕一缕。
安妮特靠在车厢壁上，白大褂下摆沾著干涸的血迹。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雪莉。
艾达站在门边，红色裙摆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一团凝固的血。她的手搭在枪套上，姿势放松，但里昂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轻轻敲击，一种不耐烦的节奏。
“叮。”
缆车停了。铁栅栏门缓缓滑开，纯白的走廊露了出来。
母巢。
安妮特第一个走出去。脚步很快，白大褂在身后飘动。
“这边。”她头也不回，“主实验室在b3层。g病毒样本保存在低温库里，我们必须立即销毁他。”
“销毁？”艾达的声音从后面传来，高跟鞋踩在金属地板上，“那是证据。保护伞的罪证。需要交给fbi。”
安妮特停下脚步。
她转过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里昂看见她的手指在抖，她的右手正摸向白大褂里
“证据？”安妮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你知道那东西是什么吗？你知道威廉为了它变成了什么吗？”
“我知道g病毒的价值。”艾达说。她向前走了一步，红色裙摆擦过里昂的袖口，“我也知道，如果销毁它，就没人能证明保护伞做了什么。浣熊市的几十万人，白死了。”
“价值？”安妮特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玻璃碎了，“我丈夫的价值？我女儿差点成为的价值？”
她的手从白大褂里抽出来，握著枪。但枪口对准艾达。
“你根本不在乎什么正义。”安妮特说，“你想要的仅仅是样本。特别是这种时候。fbi会派什么人来这种地方”
走廊里安静下来。
里昂向前走了一步。闪电鹰还握在手里。他站在安妮特和艾达之间，背对着克莱尔和雪莉。
“艾达。”他说。
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清楚。
艾达转头看他。那双眼睛还是冷的，像两潭深水，但里昂看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是在评估著什么的神情。
“你到底为谁工作？”
他问出了这句话。想起越轩离开时的说的话。想起艾达对病毒的执著。
她不是fbi，从来都不是。微趣小税 嶵歆蟑踕哽鑫筷
艾达沉默了三秒。
然后她笑了。嘴角向上弯，但眼睛里没有温度。
“重要吗？”她说，“我们现在有共同的目标。离开这里。活着出去。之后”
“之后呢，你会带着样本消失吗？”里昂质问道。
艾达没有否认。
她把手从枪套上移开，摊开，掌心向上。
“我可以帮你们。”她说，“我知道的情报并不少，我们可以交换”
“没有交换。”安妮特说。枪口抬起来，对准艾达，“把枪放下，转过身，我们要去销毁样本，你可以跟着，但别碍事。”
“妈妈！”雪莉的声音从克莱尔怀里传出来，带着哭腔，“别开枪！”
克莱尔抱紧她，但没有说话。她的目光在里昂和艾达之间移动，手指扣在左轮的扳机护圈上。
里昂看着艾达，突然开口道。
“你救过我。”他说，“在停车场。你本可以不管。”
“我需要一个队伍进入母巢。”艾达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一个人走不到这里。”
“那现在呢？”里昂问，“你现在还需要我们吗？”
艾达看着他。走廊里的应急灯闪了一下，她的脸在明暗之间切换。
“她要把威廉的东西带出去。”安妮特的声音压得很低，“你不知道那些人会用g病毒做什么。他们会...”
“我知道。”里昂说。
他当然知道。
保护伞。那些西装革履的人，那些在屏幕后面签署文件的人，那些把浣熊市当成试验场的人。如果g病毒落到他们手里，或者落到比他们更糟的人手里。
“但她说得对。”里昂说，“证据需要保存。”
安妮特猛地转向他。
“你疯了？”安妮特的声音尖起来，“你亲眼看见了！你看见威廉变成了什么！你看见那些怪物”
“我看见了你丈夫。”里昂打断她，声音依然平静，“我看见一个被自己创造的东西吞噬的人。”
“我们需要让世界知道保护伞做了什么。”里昂说，“否则，今天发生的一切，明天还会在别的地方重演。”
他看着艾达的眼睛。
“艾达，我可以让你带走病毒。但条件是，保护伞的罪行必须昭告全世界，而且不能让浣熊市的事情再次出现。”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见每个人的呼吸。
安妮特的枪口慢慢垂了下来。她的肩膀塌了，像被抽走了骨头。
“威廉…”她说，声音沙哑得像另一个人在说话，“他只想研究”
她没有说完。
雪莉从克莱尔怀里探出头，小声地叫了一声“妈妈”。安妮特的身体抖了一下。
艾达向前走了一步。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格外清脆。
“成交。”她说。
就这么简单。一个字都不多。
“我只需要一份样本。”艾达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低温库里的那些资料，你可以全部销毁，我只需要一份病毒。”
她看着安妮特。
“低温库在哪？”
安妮特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还在抖。雪莉又叫了一声“妈妈”，声音更大了些。
安妮特深吸了一口气。她用手背擦了擦脸。
“这边。”她说。声音沙哑，但稳了一些。
她转过身，往走廊深处走去。白大褂在身后飘动，脚步踩在金属地板上，每一步都很用力，像是要把地板踩穿。
克莱尔抱着雪莉跟上去。经过里昂身边时，她压低声音问。
“你真的相信她？”
“不信。”里昂说。他看着艾达的背影，红色裙摆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但她说的有一部分是对的。我们需要证据。”
“那另一部分呢？”
里昂没有回答。握紧闪电鹰，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