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尘尚未散去，那个黑色的身影已经从破洞里完全挤了出来。
两米高的身躯几乎顶到天花板，宽肩、长臂、黑色风衣的下摆沾满了下水道的污水和碎肉。它的脸依旧是那张苍白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面具，眼窝深陷，瞳孔在应急灯的照射下反射著冷光。
暴君。
越轩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他已经不止一次的见过暴君了，但它带给自己的压迫感依旧不小。
“开火！”
越轩的吼声在房间里炸开，他的手指已经扣下了霰弹枪的扳机。
轰！
霰弹在不到十米的距离上轰进暴君的胸口。黑色风衣被撕开一道口子，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表面浮现出一道浅浅的凹痕，但没有流血，甚至没有明显的伤口。
马文的枪声紧随其后。九毫米子弹精准地击中暴君的头部，一发、两发、三发，全部命中同一个位置，暴君的头微微偏向一侧，但很快就转回来，那张苍白的脸上连一个弹孔都没有留下。
“打胸口！”越轩吼道，“集中打胸口！它的弱点在胸腔里！”
艾略特咬著牙，双手握枪，子弹倾泻在暴君的躯干上。肯多也从长桌底下探出半个身子，手枪连续射击，弹壳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四把枪，四个方向，子弹像暴雨一样砸在暴君身上。
暴君的身体在密集的火力下微微颤抖，风衣被撕成了碎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布满肌肉纤维的躯干。它的胸口中央，有一块皮肤的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呈现一种暗紫色，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薄的薄膜。
薄膜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搏动。
“看见它胸口那块紫色的了吗？”越轩大喊，“打那个位置！那是它的心脏！”
马文的枪口立刻调整，三发子弹精准地击中那块紫色区域。薄膜剧烈颤抖，下面的搏动变得更加急促，像是被激怒的蜂巢。
暴君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它的头缓缓低下，看着自己的胸口。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它的动作停了两秒。
然后它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锁定了马文。
“它在看着我。”马文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见惯了生死的镇定，“你们继续射击，我来引开它。”
“不行，你还有。”
马文没等越轩说完。就从掩体后面冲了出来，枪口对准暴君的脸连续射击，同时向房间的另一侧移动。子弹打在暴君的脸上。
嘿，大块头，看这边。”马文的声音在室内回荡，“你不是挺能追的吗？来啊。”
暴君迈开了步子，径直向马文冲去，它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缓慢的巡逻步伐，而是带着明确目标的追击。它的大手从身侧抬起，五指张开，直直的向马文拍去。
“马文！趴下！”越轩吼道。
马文没有趴下。而是猛地转身，枪口对准暴君的脸，在不到两米的距离上扣动了扳机。
子弹击中暴君的右眼。那颗苍白的眼球表面浮现出一道裂纹，黑色的液体从裂纹里渗出来，顺着颧骨往下淌。
暴君的头猛地向后仰了一下，脚步踉跄，巨大的身躯撞上身后的墙壁。
但它的手还是挥了出去。
那只戴着黑色皮手套的巨手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扫过马文的侧腹。马文的身体像被一辆卡车撞飞，整个人腾空而起，撞上三米外的铁皮储物柜，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马文！”越轩和艾略特同时喊道。
马文从柜子上滑落，蜷在地上，一只手死死按著侧腹，鲜血从指缝和嘴角一并涌出。他的枪掉在一米开外，手指抽搐著，想去够，却再也使不上力。
暴君重新站稳。
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块被打得发黑的紫色区域，又看了一眼倒地不起的马文。
迈开了步子。
“操”
越轩从掩体后一跃而出。
他没有冲向马文，而是跑向了暴君的另一侧，一边跑一边举枪射击，霰弹一发接一发地轰在暴君的后脑勺上，在它苍白的皮肤上炸开一个个硬币大小的白点。
“来啊！你他妈不是要追吗？”他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带着一股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癫狂，“来追我啊，大块头！我在这儿！”
暴君的头颅，一寸一寸地，转向了他。
那双空洞的眼睛，锁定了越轩。
它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调转脚步，朝越轩走来。
咚、咚、咚。
脚步声越来越快。
越轩一边后退一边开火，眼睛死死盯着暴君的每一个动作。他退到房间中央，停下脚步，他必须成为唯一的靶子，一个能拉住全部仇恨的靶子。
“越轩！你疯了！”艾略特在墙角喊，“快跑！”
越轩充耳不闻。
他看着暴君向他逼近，看着那只巨大的拳头裹挟著风声，从头顶砸落。
就在拳风及体的瞬间，他猛地向右侧翻滚。
肩膀擦著巨手的指节滚过，黑色皮手套上那股金属和腐肉混合的恶臭，几乎贴着他的脸颊刮了过去。
拳头砸在地板上，水泥碎块四下飞溅，几块碎片擦过越轩的后背，在防弹背心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翻滚两圈，顺势半跪在地，霰弹枪的枪托稳稳抵住肩窝，枪口对准暴君还来不及收回的手臂。
连续扣动扳机。
砰！砰！砰！
不到两米的距离，三发霰弹，全部轰进了暴君的肘关节。
灰白色的皮肤被炸开一个血洞，黑色的血浆喷涌而出，溅了越轩满脸满身。暴君的手臂剧烈一颤，肘关节处的伤口皮肉外翻，能清晰地看到里面暗红色的肌肉纤维和碎裂的白色骨骼。
它的身体向一侧倾斜，似乎在重新适应平衡。那双空洞的眼睛从越轩身上移开，扫向房间另一侧。
肯多已经抱着两个孩子到了门口，看着这边情况。艾略特则是架著马文，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还他妈愣著干什么！”越轩的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跑！都给我跑！”
艾略特则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里闪过了担忧，但他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
他咬著牙，把马文的胳膊往肩上又架了架，拖着伤腿，一步一挪地蹭向门口。
肯多已经冲进了走廊，他把艾玛放在地上，转身拽住梅丽尔，把两个小女孩一起推进走廊深处，然后回头朝越轩喊了一声：“小子，活下去。”
越轩没有回答。
暴君已经转过身来。
那只受伤的右臂虽然还在往外渗著黑血，但已经能动了。它抬起那只手臂，五指并拢成掌刀，朝着越轩的方向再次挥来。
越轩一个翻滚躲开，朝着另一边的处理室方向跑去。暴君紧追不舍，沉重的脚步声让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他朝着处理室的方向狂奔，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肺里火烧火燎。
他的余光扫过身后，众人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
他们安全了。
越轩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暴君已经追到五米之内，完好的左拳高高扬起，巨大的阴影将他完全笼罩。
越轩抬起霰弹枪，枪口对准那张苍白的面具，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
“好了。”
他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现在，陪我一起跳个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