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远了。
越轩趴在地上,侧腹的剧痛让他无法呼吸。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悬在马文头顶,看着那五根灰白色的手指缓缓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铁钳。
他想起在警局大厅里,马文把匕首递给他时的样子。那个黑人警官靠在墙上,腹部缠着染血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他说:“拿着。比你的折叠刀好用。”
他说:“走吧,趁那些东西还没出来。”
他说:“我欠你一条命,但我不想你再欠我一条。你要是决定去找里昂,我不会拦你,但不要一个人,我们一起”
现在那个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的男人,正靠在墙角,闭着眼睛,等著那只手落下来。
“不”越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暴君的手掌挥下。
就在这时
“轰!!!”
连续急促的爆响从头顶炸开,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雷霆。子弹倾泻而下,密集得像一场铅弹的暴雨,全部砸在暴君伸出的那只手臂上。
暴君的身体猛地一歪。那只即将落在马文头上的手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偏向一侧,黑色风衣的袖管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手臂。子弹嵌进它的皮肤,在肌肉表面炸开一朵朵黑色的血花。
暴君后退了一步。
它的头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天空。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净水室上方。
机身是墨绿色的军用涂装,机腹下方挂著一挺还在冒烟的机关炮。舱门敞开,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握著机关炮的握把,脸上戴着夜视镜,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看见了肯多。
“罗伯特!你他妈还活着呢!”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被旋翼的轰鸣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但那股带着浓重口音的粗犷嗓门,在净水室里炸开时,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肯多仰头看着那架直升机,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你他妈终于来了!”他吼道,声音在枪声和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那个男人好像读出了他的唇语。
飞行员咧嘴笑了。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别在耳朵上,然后重新握紧机关炮的握把。
“让开点!别被误伤了!”
机关炮再次咆哮起来。
子弹像一条火线从天而降,扫过暴君站立的位置。暴君举起双臂护住头部,子弹打在它的前臂上,灰白色的皮肤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黑色的血喷溅出来。
暴君的身体在弹雨中颤抖。它后退了两步、三步,靴子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槽。但它没有倒下。它的双臂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但依然稳稳地举在面前,像一面肉质的盾牌。
飞行员骂了一声,松开机关炮的扳机,转头对舱内喊了一句什么。
越轩趴在地上,侧腹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看见了,直升机舱门里,另一个人正在架设一挺更大的武器。
那是一门反器材狙击步枪。
枪管从舱门探出来,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瞄准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所有人,找掩护!”
飞行员的吼声从扩音器里传来。
肯多扑向两个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们。艾略特拖着伤腿扑到马文身上,把他压在身下。越轩撑着地面想往旁边滚,但侧腹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那根枪管缓缓移动,瞄准暴君。
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砰——!!!”
那声音比任何枪声都大。不是机关炮那种连续的爆响,而是一声沉闷的、像雷管在胸腔里炸开的轰鸣。子弹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激波,狠狠地砸在暴君的胸口。
那块紫色的薄膜被轻易的炸开了。
紫色的碎片四散飞溅,薄膜下面那颗搏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团暗红色的、布满血管的肉块,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黑色的血液,顺着暴君的胸口往下淌。
暴君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它的双脚离地了一瞬,然后重重地落回地面,砸得地板都在颤抖。它踉跄著后退,后背撞上身后的钢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痛苦的表情。
它的嘴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机械故障般的嘶吼。那只被打烂的右臂垂在身侧,完好的左手捂著胸口,黑色的血从指缝里涌出来,顺着小臂滴落。
但它依旧没有倒下。
暴君松开捂著胸口的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暴露在空气中的心脏。那块肉块在剧烈搏动,周围的肌肉纤维正在试图修复被炸开的薄膜。
它抬起头,看向那架直升机。
然后它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块混凝土碎块。那是刚才被它从墙上撕下来的,足有半个人那么大。
它把碎块举过头顶。
“操—”飞行员的声音变了调。
碎块被投掷出去,带着呼啸的风声砸向直升机。
直升机猛地侧倾,旋翼几乎擦著天花板扫过。碎块擦著机腹飞过,砸在身后的墙壁上,轰然碎裂。
“这他妈什么东西!”狙击手的声音从舱门里传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它还能扔这么高?!”
“我他妈怎么知道!”飞行员吼道,“开火!继续打他!”
暴君又弯下了腰。
这次它捡起的是半根断裂的钢筋,末端还带着一块混凝土。它把钢筋握在手里,像握著一支标枪。
越轩趴在地上,视线被侧腹的剧痛挤压得有些模糊。他看懂了暴君的意图。直升机一旦坠毁,这里所有人都活不下去。
他咬碎了后槽牙,强行撑起身体。侧腹的伤口在动作下撕裂,温热的液体瞬间浸透了衣物。他踉跄著捡起地上的霰弹枪,枪管里还剩两发子弹。
没时间瞄准。
他在距离暴君不到五米的地方扣动扳机。
轰。
霰弹在近距离下轰进暴君的后脑,巨大的冲击力让它的脑袋猛地前倾。钢筋脱手飞出,砸在远处的阴影里。
暴君转过身。
后脑勺处多了一个拳头大的洞,焦黑的边缘还在冒烟。它没倒下,反而直勾勾地盯着越轩。
“来啊。”越轩把枪托砸在地上,强撑著站直身体,浑身血迹,手却稳得惊人。
暴君迈步。
“所有人!全部开火!”飞行员的吼声从扩音器里炸开。
机关炮咆哮,狙击步枪的闷响连成一线。艾略特和肯多从掩体后探出身子,将剩下的弹药全部清空。
越轩拉动枪泵,打出最后一发子弹。
所有的火力汇聚在一起,暴君的身体在弹雨中剧烈颤抖。后背、胸口、四肢,无数弹孔同时炸开,黑色的血液像开了闸的喷泉,在地面铺开一条暗红色的河流。
它又向前迈了一步。
膝盖被机关炮打碎。
它向前跪倒。
狙击步枪的子弹精准地击中了那颗裸露的心脏。暗红色的肉块被彻底撕碎,黑血喷涌而出,溅了它自己一脸。
暴君僵住了。
它低头看着胸口,似乎在试图理解这种机能丧失的逻辑。
接着,它双膝砸地,发出沉闷的巨响。身体前倾,仅存的左手死死抠住地面,支撑著那具千疮百孔的躯体。
它抬头,空洞的眼神扫过房间里的每一个人。
马文扣动着空枪,咔哒咔哒的声响在枪声停歇后显得格外刺耳。艾略特瘫坐在地,伤腿上满是血,嘴角却带着笑。肯多挡在孩子身前,胸口剧烈起伏。
越轩没看它。
他转身冲向起重机的控制箱。侧腹的伤口在剧烈运动中彻底崩开,每一步都在地板上留下一个暗红色的脚印。
他扑到控制箱前,双手死死握住操纵杆。
吊臂横在半空,集装箱还挂在上面。
他用尽全身力气推下操纵杆。
电机发出尖利的嘶鸣,钢缆绷紧。集装箱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带着万钧之势砸向暴君。
暴君试图起身。它的左手发力,膝盖离地。
集装箱重重撞在它的肩膀上。
巨大的动能将它撞得向侧面横移。左手从地面滑开,暴君彻底失去平衡,朝净水池边缘倒去。
越轩把操纵杆推到底。
液压系统发出不堪重负的嘶嘶声。集装箱压着暴君,推着它一寸一寸地向池边滑去。
暴君的左手死死抠住集装箱的边缘,试图反推。但它的力量在流逝,心脏被打烂后,那具生化躯体终于迎来了极限。
它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松开。
噗通。
暴君坠入水池。
那件黑色风衣在水下飘动,像一面沉入深渊的旗帜。它越沉越深,最后消失在池底的黑暗中。
越轩松开操纵杆,靠着箱体滑坐在地。他的双手还在抖,满手都是血,分不清是谁的。
“还活着”他低声念叨,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都还活着”
头顶,直升机的旋翼声依旧震耳欲聋。
肯多的老友探出头,看着下面一片狼藉的净水室,嘴里叼著那根还没点燃的雪茄。
“罗伯特,”扩音器里传来他的声音,“你欠我一箱啤酒。”
肯多瘫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个孩子,仰头看着那架直升机,笑了。
“记我账上!”
那只手在照明灯的照射下投下巨大的阴影,将马文整个人笼罩其中。梅丽尔的哭喊声还在房间里回荡,艾略特拖着伤腿往前冲,肯多放下两个孩子想要冲过去,但所有人都来不及。
太远了。
越轩趴在地上,侧腹的剧痛让他无法呼吸。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悬在马文头顶,看着那五根灰白色的手指缓缓收拢,像一只正在合拢的铁钳。
他想起在警局大厅里,马文把匕首递给他时的样子。那个黑人警官靠在墙上,腹部缠着染血的绷带,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平静。他说:“拿着。比你的折叠刀好用。”
他说:“走吧,趁那些东西还没出来。”
他说:“我欠你一条命,但我不想你再欠我一条。你要是决定去找里昂,我不会拦你,但不要一个人,我们一起”
现在那个把活下去的机会让给别人的男人,正靠在墙角,闭着眼睛,等著那只手落下来。
“不”越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得几乎听不见。
暴君的手掌挥下。
就在这时
“轰!!!”
连续急促的爆响从头顶炸开,像一道撕裂天空的雷霆。子弹倾泻而下,密集得像一场铅弹的暴雨,全部砸在暴君伸出的那只手臂上。
暴君的身体猛地一歪。那只即将落在马文头上的手被子弹的冲击力打得偏向一侧,黑色风衣的袖管被撕成碎片,露出下面灰白色的手臂。子弹嵌进它的皮肤,在肌肉表面炸开一朵朵黑色的血花。
暴君后退了一步。
它的头缓缓抬起,空洞的眼睛看向天空。
一架直升机悬停在净水室上方。
机身是墨绿色的军用涂装,机腹下方挂著一挺还在冒烟的机关炮。舱门敞开,一个穿着飞行夹克的男人探出半个身子,双手握著机关炮的握把,脸上戴着夜视镜,嘴里叼著一根没有点燃的雪茄。
他看见了肯多。
“罗伯特!你他妈还活着呢!”
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来,被旋翼的轰鸣声撕扯得断断续续,但那股带着浓重口音的粗犷嗓门,在净水室里炸开时,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肯多仰头看着那架直升机,脸上的表情从绝望变成了难以置信,然后变成一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你他妈终于来了!”他吼道,声音在枪声和引擎声中几乎听不见,但那个男人好像读出了他的唇语。
飞行员咧嘴笑了。他把雪茄从嘴里拿出来,别在耳朵上,然后重新握紧机关炮的握把。
“让开点!别被误伤了!”
机关炮再次咆哮起来。
子弹像一条火线从天而降,扫过暴君站立的位置。暴君举起双臂护住头部,子弹打在它的前臂上,灰白色的皮肤被撕开一道道口子,黑色的血喷溅出来。
暴君的身体在弹雨中颤抖。它后退了两步、三步,靴子在地面上犁出深深的沟槽。但它没有倒下。它的双臂虽然被打得千疮百孔,但依然稳稳地举在面前,像一面肉质的盾牌。
飞行员骂了一声,松开机关炮的扳机,转头对舱内喊了一句什么。
越轩趴在地上,侧腹的剧痛让他的视线一阵阵发黑。但他看见了,直升机舱门里,另一个人正在架设一挺更大的武器。
那是一门反器材狙击步枪。
枪管从舱门探出来,在灯光下泛著冷光。瞄准镜的镜片反射出一点微弱的光。
“所有人,找掩护!”
飞行员的吼声从扩音器里传来。
肯多扑向两个孩子,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们。艾略特拖着伤腿扑到马文身上,把他压在身下。越轩撑着地面想往旁边滚,但侧腹的疼痛让他动弹不得。
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那根枪管缓缓移动,瞄准暴君。
狙击手扣动了扳机。
“砰——!!!”
那声音比任何枪声都大。不是机关炮那种连续的爆响,而是一声沉闷的、像雷管在胸腔里炸开的轰鸣。子弹在空中留下一道肉眼可见的激波,狠狠地砸在暴君的胸口。
那块紫色的薄膜被轻易的炸开了。
紫色的碎片四散飞溅,薄膜下面那颗搏动的心脏暴露在空气中。那是一团暗红色的、布满血管的肉块,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每一次搏动都泵出黑色的血液,顺着暴君的胸口往下淌。
暴君的身体猛地向后仰去。
它的双脚离地了一瞬,然后重重地落回地面,砸得地板都在颤抖。它踉跄著后退,后背撞上身后的钢柱,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那张苍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痛苦的表情。
它的嘴微微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