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谊厅里还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光照在翻倒的沙发上，把那些干涸的血迹照成暗褐色。
越轩走到墙角那台电路断路器前。金属外壳上积了一层灰，他用手背抹开灰尘，露出上面印着的三个字母：rf。
越轩拿起调制器，手指在摸到一个隐藏的开关，轻轻一拨，屏幕亮起，显示出两条波形线，正在以不同的频率跳动着。
“波形匹配。”越轩蹲下来，手指捏住红色旋钮，眼睛盯着屏幕，“把它们调到一起就好了。”
他慢慢转动红色旋钮，屏幕上的红色波形开始向右移动。然后又捏住绿色旋钮，反向微调。两条波形逐渐靠近，波峰和波谷开始出现重叠的迹象。
克莱尔站在他身后，握著左轮，目光在房间里的几具尸体之间来回扫视。里昂靠在门框上，警惕著暗处的危险
“快了。”越轩的手指在旋钮上做着最后的微调。两条波形完全重叠在一起，屏幕闪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
“搞定了。”
他把调制器插进断路器的插槽。金属接触的瞬间，头顶的日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闪烁了两下，然后稳定地亮了起来。整个b2层终于恢复了光明，墙壁上的阴影被压缩到了最小。
“终于有电了。”克莱尔眯起眼睛适应光线，然后她的表情僵了一下，“这地方看着更糟了。”
确实如此。电力恢复后，交谊厅的全貌一览无余。墙角堆著的几具穿着研究员制服的尸体，脸上的表情在惨白的灯光下格外清晰，有的嘴巴大张，有的眼球翻白，有的皮肤已经开始腐烂。
“低温实验室应该能进了。”越轩指著低温冷冻室的方向，“穿过这条走廊，就在前方了。
走廊不长。日光灯把整条通道照得通亮，低温测试实验室的门在走廊尽头。电力恢复后，门框上方的指示灯从红色跳成了绿色。
越轩伸手推开门，一股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房间里的温度比走廊低了至少十几度，呼出的气息在眼前凝成白雾。
实验室不大。中央是一台巨大的冷却装置，圆柱形的金属机体几乎顶到天花板，表面结著一层薄薄的霜。一根黄色的机械臂从机体侧面伸出来，末端是一个喷嘴，正对着一个透明的舱室。
“就是这里。”越轩走到冷却装置前，掏出那个装有暗绿色液体的喷洒罐。里面的液体缓缓流动，“把除草剂放进去冷却，温度降到零下之后药效才能完全激活。”
他把罐子塞进冷却舱室，关上舱门，按下启动按钮。机械臂缓缓移动，喷嘴对准喷洒罐，发出嘶嘶的冷却声。舱室玻璃上迅速凝结出一层白霜，暗绿色的液体在罐子里开始凝固，颜色从浑浊的绿变成了半透明的翠绿。
“需要多久？”里昂问。他靠在门框上问到。
“几分钟。”越轩站在冷却装置旁边，等待着药物的冷却。
就在这个时候，房间角落的阴影里传来一声低吼。
一只丧尸从冷冻柜后面摇摇晃晃地走了出来。它穿着白色的防护服，上面还结著一层薄冰，它的动作比普通的丧尸慢得多，低温让它的肌肉纤维变得更加僵硬，每一步都像在泥浆里行走。
越轩抬手一枪。手枪的子弹从丧尸的眼窝贯入，后脑勺炸开一朵黑色的血花。丧尸的身体向后仰倒，撞在冷冻柜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还有吗？”里昂举着手枪，警惕地扫视著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应该就这一只。”越轩说道。
冷却装置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舱室玻璃上的白霜已经厚得看不清里面了。越轩打开舱门，冷气涌出来，在空气中形成一团白雾。
他伸手取出喷洒罐，罐体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拿在手上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
“拿到了。”他把冰冷的罐子塞进腰包，金属罐体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一股凉意，“回温室。”
从b2层返回b1层的路比来时要快。电力恢复后，走廊里的日光灯全部亮着，三个人穿过走廊，爬上梯子，继续向着原路返回。
温室控制室的门还敞开着，和他们离开时一样。日光灯的白光照在终端机上，屏幕上还显示著那两个绿色的解锁图标。
控制台对面的玻璃窗外，温室里那些巨大的变异植物依然矗立著，在灯光下投下诡异的阴影。暗绿色的藤蔓从天花板上垂下来，有些还在微微蠕动，像是还没完全死去。
越轩走到喷洒系统的接口处，上面有一个圆形的插槽，大小和喷洒罐的底部完全吻合。他把冷却好的除草剂从腰包里掏出来，冰冷的罐体在掌心里冒着白雾。对准插槽，用力按了进去。
咔哒一声。罐子嵌入到位。接口周围的指示灯亮了起来，从红色跳成绿色。控制台上方的机械臂开始转动，喷嘴对准了温室的方向。天花板上的管道里传来液体流动的咕噜声，像是某种巨大的生物在吞咽。“喷洒开始，请撤离温室区域。”机械的女声从墙上的扩音器里传出，带着一种冷漠的平静，“喷洒过程中请勿进入。重复，喷洒过程中请勿进入。”
透过玻璃墙，他们看见温室天花板上的喷头开始喷洒除草剂。暗绿色的雾气从顶部洒下，在日光灯的照射下泛著诡异的荧光。
那些雾气落在张牙舞爪的藤蔓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白色的烟雾从接触面升起，带着一股刺鼻的化学气味，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那株巨大的母体植物，在雾气中剧烈颤抖。它的主干开始痉挛，暗紫色的树皮表面浮现出一道道裂纹，裂纹里渗出黄色的汁液。那些从主干延伸出去的藤蔓疯狂地甩动，抽打着天花板和墙壁，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刮痕。
藤蔓的挣扎越来越弱。那些曾经威胁他们生命的变异植物在除草剂的腐蚀下迅速枯萎，叶片从边缘开始变褐，卷曲，碎裂。橙色的囊包一个个爆裂，黄色的汁液流了一地。
主干的颜色从暗紫变成了灰白，又从灰白变成了枯黄。树皮上的裂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后整根主干从中间裂成了两半，发出一声低沉的、像是木头断裂的呻吟。
几分钟后，温室里安静了下来。那些曾经张牙舞爪的植物变成了一堆枯萎的褐色残骸，堆在地面上，像一座被烧毁的建筑废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混著植物腐烂的甜味，形成一种让人反胃的混合气味。
“死了。”克莱尔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
温室的门自动解锁，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越轩推门走进去，靴子在枯萎的藤蔓间穿行。那些藤蔓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烂的海绵上，每一步都会陷下去一个脚印。黄色的汁液从踩断的藤蔓里渗出来，浸透了他的靴底。
他走到温室中间靠近玻璃的地方，一个穿着黄色防护服的高级研究员躺在地上。防护服已经被藤蔓勒得变形了，有些地方被刺穿，露出里面干瘪的灰白色皮肤。
他的手腕上戴着一个白色的腕带，上面嵌著一块紫色的芯片。
越轩蹲下身，避开那些枯萎但仍带有尖刺的藤蔓，把腕带从尸体的手腕上取了下来。
“高级职员许可权芯片。”他把腕带举起来，紫色的芯片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里昂接过腕带，把它贴在自己手腕上的身份识别腕带上。
“终于。”里昂松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手腕，“可以去西区了。”
“g病毒。”克莱尔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安妮特说它在西区的p-4实验室里。”
“先回竖井区。”越轩转身朝温室门口走去，“西区的入口在主竖井对面，我们还得穿过连接桥。”
三人沿着来时的路返回主竖井区。穿过那条曾经被藤蔓覆盖的走廊时，两侧墙壁上的植物残骸已经彻底枯萎了，失去了主干的供给，软塌塌地垂在墙上，像褪下的蛇皮。
东区大堂的应急灯还在工作，白色的墙壁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走出走廊，连接两侧的桥已经伸出来了，金属网格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声响。
众人刚走到桥的另一端，脚步骤然停住了。
从北区的方向传来了几声枪响。中间还夹杂着某种非人的咆哮。那咆哮声从门卫室的方向传来，穿过走廊，穿过大堂，在主竖井的空旷空间里回荡。
里昂的脸色瞬间变了。
“是门卫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