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巢的警报声早已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列车行驶时单调的轰隆声。越轩闭上眼睛,听着那声音,感觉像是某种摇篮曲,一下一下地拍著每个人的神经,试图让他们放松下来。
左臂的灼热感还没有消失。不用解开绷带也知道,那些暗紫色的纹路还在蔓延。
越轩睁开眼,他试着攥拳。五指僵硬,还是使不上半点力气。
就在这时
咚。
一声闷响从列车后方传来。
雪莉被惊醒了睁开眼睛看着四周。
里昂已经离开窗边,闪电鹰不知什么时候从枪柄里拔了出来。克莱尔的手指停住了,最后一颗子弹还夹在她指间。
咚。咚。咚。
连续三声闷响从后方传来,一声比一声更重,一声比一声更近。
嘎吱
金属被撕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有什么东西正在把车厢的顶棚一层一层地剥开。
越轩猛地站起来。透过后窗,他看见了在第三节车厢的连接处,那片黑暗中,车厢的顶棚正在向上拱起。金属像锡纸一样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开。
一团暗红色的东西正从裂口里撑裂车厢。它的体积很大,填满了整个连接处的空间。那是一团不定形的肉山,表面没有任何生物的特征,只有一层腐烂的薄膜包裹着内部疯狂增生的组织。
越轩下意识的迈开步子。
一只手伸过来,拦在他面前。里昂的手臂横在他胸口,力道不大,但足以让他停住。
“这次我们来。”
“可是我”
“没有可是。”里昂打断他,把闪电鹰的弹巢推出来检查了一下。抬起头看着越轩,蓝色的眼睛里没有商量的余地,“我们说好了的。”
“在这陪着雪莉。”里昂说完,转身朝通往后部车厢的门走去。
克莱尔从地上拎起加特林机枪。沉重的弹链在肩头哗啦作响。她走过越轩身边时停了一下。
“安心歇著,等我们回来。”
她转身跟上里昂,消失在车厢连接处。
通往后部车厢的门在他们身后自动滑开,又自动关闭。
越轩望着他们的背影,右手握紧了柯尔特的枪柄,他听到了自己咬紧后槽牙的声音。但他最终只是松开握著枪柄的那只手,重新坐回椅子上。
雪莉的小手拽住了他的衣角。“越轩哥哥...里昂哥哥和克莱尔姐姐会赢吗?”
越轩低头看着她。
“会赢的。”他说。
安妮特把雪莉轻轻揽过去,她没有说话,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第三节车厢已经面目全非。
里昂推开通往后部车厢的门时,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两侧的货架被某种巨力拧成了麻花。金属框架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工具箱散落一地,碎玻璃和崩飞的铆钉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墙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菌丝状物质,像血管一样从车厢后方向前蔓延。
而在车厢后半部分,顶棚已经被彻底撕裂了。
更多的铆钉正从焊接处崩飞,叮叮当当地砸在地板上。整节车厢的后半部分正在被某种恐怖的力量从内部撑开。
那团暗红色的肉山已经从裂口里挤进来了。
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随着它每一次蠕动,都有无数条血丝在薄膜下面像蚯蚓一样扭动。薄膜的缝隙间,半融化的骨骼碎片和衣物残骸随着肉块的起伏被推送到表面,又被重新吞入深处。
无数条触手从肉块表面伸展出来。表面布满吸盘状的增生物,它们像腿一样撑起肉块前端的重量,扒住车厢的货架,把金属框架拧成废铁。
而在肉块的最前端,那张巨口已经完全张开。
一道垂直的裂缝从肉块前端撕开,从顶部一直延伸到接近地面的位置。裂缝的边缘是一圈粗大的、向内弯曲的骨质锯齿,每一根尖牙都有成年人的大臂那么长,在灯光下泛著森然白光,表面还沾著黏稠的唾液状液体。
裂缝越张越大,越张越宽,直到整团肉块的前端完全裂成了两半。口腔的内壁层层叠叠,全是增生的黏膜和倒生的利齿。
而在所有小型眼球的核心位置,一颗巨大的蓝色主眼正缓缓转动。它的虹膜是病态的黄色,像一颗浸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球,瞳孔不规则地收缩著,缓慢地转动,然后猛地锁定了车厢前方的两个人。
整团暗红色的躯体不再缓慢蠕动,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吞噬空间,表层的薄膜在地板上拖出一道越来越宽的黏液轨迹,货架在触手的挤压下像火柴盒一样被压扁。
列车的地板在它的重量下发出呻吟。
里昂举起闪电鹰。加装了长枪管的枪身在他手中稳如磐石,寻找著那颗蓝色主眼的暴露位置。
“这家伙比刚才更大了。”克莱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已经把加特林的枪管架好,六管开始缓慢预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而且还在生长。”里昂盯着g5口腔深处那些正在不断增生的肉壁。
g5的口腔最深处,层层叠叠的肉褶正包裹着那颗蓝色主眼。每一次肉块的蠕动都会让肉褶重新排列,把主眼藏得更深。
“那我们就打到它藏不住为止。”克莱尔扣下扳机。
加特林咆哮起来。
六根枪管疯狂旋转,子弹从枪口喷涌而出。灼热的弹雨像一条火龙钻进g5的口腔,子弹击中了口腔内壁上的小型眼球阵列。十几颗眼球同时炸裂,汁液溅在周围的肉壁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g5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在狭小的车厢里回荡,震得里昂耳膜发疼。
那些被摧毁的眼球在几秒内就开始再生,新的眼球从隆起的顶端挤出来,瞳孔从一开始就疯狂转动着,锁定了克莱尔的位置。
与此同时,三根粗壮的触手从肉块侧面同时射出
“右边!”里昂喊道。
他侧身躲避横扫下盘的触手,同时闪电鹰开火。马格南子弹击中侧面绕后的触手中段,炸开一个拳头大的窟窿,黑色的血喷涌而出。触手猛地一颤,但继续朝他们抽来。
克莱尔向后方翻滚,加特林的弹链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弧线。那根抽向她面门的触手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钢板被砸出一个深深的凹陷。
她在翻滚中重新架好加特林,对准那根触手就是一轮扫射。弹雨将触手拦腰打断,断口喷出暗紫色的血柱,溅了她一身。剩下的半截触手疯狂抽搐著缩回肉块,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拖痕。
但第三根触手已经从正面扑过来了。
里昂来不及换弹。他拔出腰间的霰弹枪,在触手离自己不到两米的距离上扣动扳机。
霰弹在近距离下全部灌入触手的末端,把那只正在张开的吸盘轰成一团碎肉。触手猛地弹回,撞在车厢墙壁上,砸穿了已经不堪重负的钢板。
“它还在往这里走!”克莱尔重新架好加特林,枪口对准g5的主体。
肉块仍在前进。虽然触手被击退,但它的主体仍在不可阻挡向前涌动。表层的薄膜贴着地板,暗紫色的黏液已经蔓延到了车厢中段。
那些细小的触须已经爬过了里昂脚下两米外的位置,有几个甚至攀上了克莱尔的靴底。她一脚踩下去,触须爆裂,发出令人作呕的噗嗤声,但更多的触须紧接着就爬上来。
g5的口腔深处发生了新的变化。
那颗蓝色主眼周围的肉褶开始加厚。一层半透明的筋膜从肉壁表面分泌出来,在眼球前方形成一道保护屏障。
加特林的子弹打在那层筋膜上,溅起一圈圈涟漪般的震荡,弹头嵌在筋膜表面,被一层一层地推出来,掉落在口腔底部。
“它在适应我们的火力!”克莱尔咬牙道。加特林的枪管已经有些发烫,她的手臂被后坐力震得发麻。
里昂盯着那层正在不断加厚的筋膜,“那就换个打法。”
他从腰包里摸出手雷。一手握住雷体,一手拉掉保险销。
手腕一抖,手雷贴着地板滑进g5巨口下方与地板之间的空隙。金属弹体在暗紫色的黏液上弹跳了两下,停在那团肉块的正下方。
轰!
手雷在肉块底部炸开。冲击波把周围那些细小的触须炸得四散飞溅。肉块底部的薄膜被撕裂了好几层,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组织。g5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