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叫老巢,这里是秃鹰一号。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短暂的静电杂音,然后是一个干练的女声:“收到,秃鹰一号。汇报你的情况。”
“目前还没有确凿证据显示雏鹰就在这个村子里,”里昂压低声音。
目光扫过树林间,“但这里的村民…不太对劲。他们不是普通的暴民,攻击性强,是在有组织地围猎,而且。”
里昂看了一眼猎人小屋的方向,“他们好像没有正常的神智,更像是被什么东西驱使著对我发起攻击”
“收到。”哈尼根的声音停顿了一瞬,键盘敲击声从背景里传来,“我正在调取这个区域的地图。根据你目前的位置信号,你现在应该在村庄西北侧的山区附近。
那一带应该有一片湖泊,如果目标被转移,湖那边可能会有线索。”
“湖泊。收到,尽快把地图数据传给我。我得继续往里走了,这帮村民不会只追一次就收工。”
“了解。保持联络,秃鹰一号。小心行事。”
里昂松开通讯键,重新握紧枪柄,继续向前走去。
里昂沿着山路继续往里走去。
尽管猎人小路的村民都被他甩开了,但这一路上总会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几个村民。
里昂也懒得再跟他们周旋,侧身躲开劈下来的锄头,匕首反握,干脆利落地扎进对方的手腕,补上一脚把人踹翻在地,顺手补了两枪,然后头也不回地继续赶路。
一个村民从路边的柴堆后面扑出来,手里攥著把生锈的杀猪刀,里昂连看都没多看一眼,转身一个肘击砸在对方太阳穴上,那人闷哼一声软倒在地,杀猪刀叮当一声磕在石头上,里昂顺势上前在他脖子附近补了一刀。
没走多久,路的尽头出现了一扇用粗大圆木拼成的大门,横在两堵简陋的石墙之间,把整个村庄的主入口封得严严实实。
门后隐约传来含糊的人声,带着一种诡异的韵律,像一群邪教信徒在念诵著什么经文。
里昂停住脚步,侧耳听了几秒。
他把手枪从枪套里抽出来,检查了一下弹匣,确认子弹是满的,又把它插了回去。然后拔出匕首反握在左手,右手按住冰冷粗糙的门板。
深吸了一口气,他缓缓地把大门推开一条缝隙。
未经处理的圆木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在诡异的诵经声中显得格外刺耳,但村民们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一样。
门后的广场比里昂想象的要宽阔很多,几栋歪歪扭扭的石屋围在广场四周,窗户用木板条钉得严严实实,几根歪斜的、顶端被削尖的木桩立在广场一角。
里昂没有仔细查看这些建筑,他的视线被广场中央的景象牢牢吸住了。
那里有一个用粗圆木搭起来的简陋柴堆,足有一人多高。
底层的圆木粗得像成年人的腰,越往上越细。圆木之间塞满了干枯的稻草和引火用的碎木屑,底层还铺着一层被踩得稀烂的麦秸。
十几个村民围成半圈,正拖着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往柴堆上架。
两个壮汉拽著那人的胳膊,一个村民已经爬到了柴堆顶上,正蹲著身子往下伸手接应,另一个在后面抬着那人的腿,用力往上顶。他们的动作很熟练,配合默契,像是已经干过很多回一样。
旁边围观的村民也没有闲着,抱着一捆捆稻草走过来,弯腰塞进圆木的缝隙里,填补著每一个空当。他们嘴里依旧念叨著那意义不明的词句,眼神狂热。
被拖上柴堆的那个人影毫无反应,像一个破旧的布娃娃。
那人的双手被粗麻绳反捆在一起,被两个村民合力拽过头顶,往柴堆最顶端那根充当立柱的圆木上绑。
他的胳膊无力地垂在身侧,随着拖拽的动作晃荡著。身上不知被套了一层谁的衣服,深色的布料上沾满了泥浆和污渍。
里昂缓缓靠近到广场边缘的一处阴影下,从掏出望远镜。
“这是他们说的什么失踪的登山客?”他压低声音,自言自语,把镜头对准柴堆方向,“原来这个地方不止我一个倒霉鬼。”
在那人被拖拽的时候,头无力地歪向一侧,头发散落在麦秸上。乌黑的长发丝乱糟糟地铺在身下,有几绺从柴堆边缘垂下来,发梢还沾著干涸的暗色污渍,被山谷里吹来的风吹得轻轻晃动。
长发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像是很久没有被仔细打理过一样。
一个村民嫌那头发碍事,粗鲁地用沾满泥污的手背拨开挡在他面前的一绺黑发,好把另一根绳子绕过他的脖颈进行固定。
然后,里昂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人的皮肤比六年前苍白了不少,嘴唇干裂起皮,几缕黑发被泥水黏在额角。里昂看着那张脸,一股子不真实的感觉油然而出。
他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在柴堆顶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只是在闭目养神。
和六年前在浣熊市,一模一样的脸。
里昂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望远镜的镜片里,那个人的左臂已经被村民粗暴地扯到头顶上方,用粗麻绳一圈一圈地缠紧,死死地绑在了柴堆最顶端那根圆木上。
绳子勒得很紧,几乎陷进皮肉里。他的右臂则垂在柴堆边缘,手腕上同样绑着麻绳,绳子的另一头系在底层的圆木上,形成一个怪异的姿势。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脸,和那副熟悉的眉眼。散开的长发让他看起来不太一样了,人也清瘦了许多,但那张脸,那张脸他绝对不会认错。
他想起那道白光,想起张满是血污的脸隔着摇晃的车厢对他笑了一下,然后转身走进另一节车厢的深处,决绝地打断了连接处,再也没相见。
里昂的手还在颤抖。他攥紧了冰冷的望远镜,视线模糊了一瞬,他用力眨了眨眼,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感强行压了下去。
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