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沿着采石场另一侧的斜坡向上爬。靴底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哗啦的滚动声。
越轩走在前面，他现在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脚步虚浮，体内的空虚感一阵阵涌上来。
就在这时，越轩忽然停住，抬手按住了太阳穴。
一股诡异的牵引感，像是有根无形的钩子，在他脑海深处轻轻一拽。
“怎么了？”里昂的声音立刻压低，整个人都绷紧了。
“没事…”越轩皱着眉，甩了甩头。
但那感觉非但没消失，反而像一根被逐渐拉紧的丝线，力道越来越清晰。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
“就是越往前走，脑子里就越不对劲，”越轩的声音有些发沉，“有什么东西在跟我产生联系。”
里昂盯着他的侧脸，蓝色的眼睛里满是警惕：“萨德勒？”
“不像。”越轩感受着那股从大脑深处渗出的异样波动，“更像是一种共鸣。有什么东西在湖的方向，用一种很奇怪的频率在呼唤我。不是声音，就是一种感觉。”
里昂沉默了两秒，没说什么“别担心”之类的废话，只是把手搭在越轩的肩上，力道很稳。
“到了湖边，如果情况不对，我们立刻就走，优先离开这个破村子。”
“放心，你知道我的，我比谁都怕死。”
越轩扯了扯嘴角，强行把脑子里那种嗡嗡作响的共鸣感压下去。
两人继续前行。
穿过采石场，前方又是一个被火把照亮的山洞。
一个裹着黑袍的身影正背对他们，弯著腰，似乎在整理那个永远也填不满的巨大背包，金属物件碰撞的叮当声在寂静的山洞里传出老远。
越轩的脚步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目光在那件沾著灰尘和干涸血迹的黑袍上扫了一圈。
“等等这背影，这袍子”
黑袍人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缓缓转过身，被布巾遮住的脸庞上，那双眼睛露出一丝笑意：“哦？又是你们，那句话怎么说来，山水有相逢啊，陌生人。”
越轩走上前，围着商人转了一圈，甚至探头想去看看他布巾下的脸，被商人一巴掌按了回去。
“这不还是你吗？”越轩揉了揉被拍开的额头，语气笃定”
“工厂那个‘a区的你’，集会厅那个‘b区的你’怎么，现在升级到c区了？”
商人拍开他的手，发出那声标志性的笑声：“呵呵…老弟，眼力不错。”
他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油桶上，语气里透著一股子不易察觉的疲惫。
“实话跟你说吧，最近得罪了几个人，只能先帮朋友顶顶班。这片湖区，暂时归我代管。”
“帮朋友顶班？”里昂挑了挑眉，目光依然带着审视，“那些‘a区’‘b区’的商人，真的存在吗？”
“商业机密。”商人伸出食指在面前晃了晃，布巾也跟着摆动，“你们只需要知道，站在这里的，还是你们熟悉的那位老朋友。至于其他的。”
他掀开一只眼皮，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了一圈，最后落在越轩略显苍白的脸上。
“知道太多，对你们没好处。尤其是你，老弟，你体内的那点麻烦事已经够多了，别再给自己找不痛快。”
越轩和里昂对视一眼，默契地同时叹了口气。
“行吧，老熟人就好办事。”越轩也不废话，直接走到他那块当柜台的木板前
“手雷，闪光弹，有多少要多少。还有，给他那把喷子，狙击枪和闪电鹰，都改改，哦对了，还有什么吃的，给我来点，快饿死了。”
商人笑了一下：“小事一桩，老弟。不过咱们一样样来，先改枪。”
里昂把背上的w-870霰弹枪、栓动狙击步枪和腿侧的闪电鹰依次摆在木板上。
商人拿起霰弹枪，像抚摸情人一样摩挲著冰冷的枪身，嘴里啧啧有声：“嚯，你们俩这一路可没少捞啊。”
他又拿起狙击步枪，检查了一下瞄准镜的固定螺丝
“这玩意儿得配个高倍率镜片，再把射速提一提，远距离打眼睛才叫一个爽。你那位金发朋友枪法不错，这枪在他手里不亏。”
最后，他拿起那把沉甸甸的闪电鹰，在手里掂了掂，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这把枪…老朋友了。强化枪管，穿透力再上一个台阶。拿去对付那些皮糙肉厚的‘大人物’，效果拔群。”
商人从背包里掏出那套熟悉的微型工具，当着两人的面叮叮当当地拆解起来。
不到三分钟，三把枪焕然一新。
里昂接过升级后的闪电鹰，拉了一下套筒，那清脆利落的金属碰撞声，比之前听着悦耳多了，入手也沉了几分。他满意地点点头。
随后，商人又从包里摸索了半天，取出一块用油纸包著的烤牛肉，递到越轩面前：“特制牛肉，补充体力效果一流。特惠价，两枚尖晶石。”
“两枚？！”越轩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这牛肉是金子做的还是银子做的，抢劫啊你！”
商人慢悠悠地摇了摇头：“物超所值，老弟。”
越轩没办法，现在确实饿得前胸贴后背。两人各自付了一大把比塞塔币，越轩又肉痛地掏出两枚尖晶石，换来了牛肉。
“你不买把新枪？”里昂把升级后的霰弹枪背回身上，看向越轩。
“我？”越轩想了想，摇摇头，“我有拳头就够了。真要买的话，我还是喜欢以前那把。”
“哦？”商人耳朵尖，立刻插嘴，“什么武器能让老弟你这么念念不忘？说来听听，万一我这儿有呢。”
越轩用一种质疑的眼神看着他：“柯尔特蟒蛇。这穷乡僻壤的，你上哪儿给我搞去？”
他心里也泛起了嘀咕。
游戏里这么神秘也就算了，这好歹是现实，他总不能还那么离谱吧。
商人闻言，摇了摇头：“现在不行，老弟。不过，你可以等等看。”
“对了，”商人忽然从背包侧面摸出一块画著简笔小人打靶的木牌，拍在木板上。
“前面就是湖区，路不算远。我们在下面新开了个射击场，要不要去试试？通关有奖励，都是好东西。”
越轩正把最后一颗闪光弹塞进腰包，闻言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下次吧，赶时间，没空玩打靶。”
“真遗憾。”商人耸了耸肩，把木牌收了回去，“那下次一定来，老弟。我保证，奖品绝对值回票价。”
“下次一定。”越轩敷衍地应了一声，一边大口啃著牛肉，一边转身就走。
他脚步比刚才快了不少，因为他能感觉到，脑子里那股共鸣越来越强烈，像是有个信号塔就在前面不远处。
商人已经重新靠回油桶，举起一只手，朝两人的背影挥了挥，动作慵懒得像是在赶苍蝇。
“祝好运，陌生人们。前面就是大门了，推开它，你们要找的东西，就在对面。”
越轩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右手，朝后比了个知道了的手势。
两人沿着商人指的方向继续前行，脚下的石板路很快到了尽头，变成了潮湿的泥土路，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浓重的水汽。
甬道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木门。
越轩和里昂同时停下脚步。
那股潮湿的水汽，从门缝里不断渗出。
越轩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门板，回头看了里昂一眼。
里昂会意，点点头，右手稳稳地按在升级后的闪电鹰握把上，左手也搭上了门板的另一侧。
两人同时发力！
“嘎吱。”
沉重的木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缓缓向外敞开。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无垠的湖泊，静静地躺在山谷之间。
而在那片死寂的湖泊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而怪异的轮廓。
湖，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