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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非是谢卿好杀戮,江山危局迫人家

吏部荐官,不问贤愚,只看派系;户部查粮,不究亏空,只看人情;若不除之,奸佞难清,社稷难安”,当时他看着疏中列举的案例,虽知谢渊所言是实,却怕 “操之过急” 引发朝堂动荡,更怕得罪那些盘根错节的官员,只在疏上批了 “缓查,待京师安定后再议”。

    如今想来,那道 “缓查” 的批语,竟成了官官相护的 “护身符”。南迁派便是借着这 “缓查” 的空隙,私通瓦剌细作、截留粮饷、造谣惑众,若不是谢渊果断出手,等他 “京师安定”,怕是大吴早已丢了北境,迁了南京,成了半壁江山。萧桓抬手按在胸口,那里藏着的血书仿佛在发烫,“朕负谢渊” 四字的重量,此刻比任何时候都清晰 —— 他负的,不仅是谢渊的忠勇,更是谢渊想要整饬吏治、还朝堂清明的苦心。

    萧桓起身走到书案旁,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砚台中重重蘸了墨,墨汁顺着笔锋滴落在白宣纸上,晕开一小片黑。他深吸一口气,俯身在刑部文书的空白处提笔批注,笔尖划过纸页的 “沙沙” 声,在寂静的偏殿中格外清晰:“南迁派五人,私通外敌、截留军粮、造谣害民,按《大吴律?谋逆律》当凌迟,今谢渊斩之,已属从轻;说情者三臣,着御史台即刻彻查,若查实与五人有利益牵连、派系勾结,一并治罪,不得姑息。”

    “不得姑息” 四字,他落笔时特意加重,笔锋深透纸背,墨痕在纸上凝结成一道深黑的印,像是在为这道批语打上不容置疑的烙印。写完,他放下笔,看着文书上的批语,心中再无往日的犹豫 —— 官官相护的风气,若今日不刹,他日便会生出更多 “南迁派”,更多为己私利害国害民的奸佞;谢渊为了社稷,敢顶着 “专权” 的骂名斩奸,他这个皇帝,更该敢顶着 “苛待群臣” 的非议,支持谢渊,整饬吏治。

    萧桓将批好的刑部文书递给贴身太监,语气坚定:“即刻送往刑部,令马昂按批语行事;再将谢渊密信中提及的‘私议专权’的吏部、户部臣工名单,转交给御史台,令他们三日之内查复,不得延误。” 太监接过文书,见陛下神色严肃,不敢多言,躬身快步退下。

    殿内只剩萧桓一人,他重新拿起谢渊的密信,指尖拂过 “臣已令御史台记录在案” 几字,心中默念:谢卿,往日朕犹豫,让你独自面对官官相护的压力;今日起,朕定与你同心,你查奸佞,朕便为你撑腰;你整吏治,朕便为你站台,绝不让你再受 “专权” 的非议,绝不让官官相护的污浊,再染了大吴的朝堂。

    窗外的风渐渐小了,殿内的宫灯映在密信上,谢渊的字迹在灯光下仿佛有了温度,萧桓知道,这道密信,不仅是斩了五个奸佞,更是斩开了官官相护的缺口;他今日的批语,不仅是治了三个说情者,更是向朝堂宣告:大吴的江山,容不得奸佞,容不得相护,容不得任何损害社稷、辜负百姓的行为。

    窗外的风更烈了,枯叶落在案上的密信上,萧桓抬手拂去,指尖触到密信末尾的小字:“臣渊奏:斩五人后,已令户部清查通州仓粮饷,令工部修补九门城墙,令玄夜卫缉捕瓦剌细作,京师防务已妥,请陛下宽心。” 这行小字,字迹比前文柔和些,显是谢渊怕他担忧,特意补充的。萧桓看着 “请陛下宽心” 四字,眼眶竟有些发热 —— 谢渊肩上扛着军政、监察两副重担,斩奸后仍不忘安抚他,而自己当初,却还曾因李嵩的谗言,怀疑过谢渊的忠诚。

    他想起安定门之战后,谢渊重伤昏迷,徐靖伪造 “通敌信函”,自己竟信了半日,若非秦飞截获真信,谢渊怕是已蒙冤。如今谢渊肃奸,又怕他忧 “专权”,特意奏明处置细节,这份忠勇与体贴,让萧桓心中愧疚更甚。他将密信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谢渊书写时的坚定与忧虑,心中默念:谢卿,朕往日多有犹豫,今日方知,你所做一切,皆是为了大吴,为了百姓,朕定信你、助你,共扶社稷。

    萧桓起身走到殿内的先帝神位前 —— 那里供奉着元兴帝、永熙帝的神主牌,牌位上的金漆虽有些斑驳,却仍显庄重。他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列祖列宗在上,孙儿(儿臣)今日得谢渊密信,知其斩南迁派五人,悬首九门,非为好杀,实乃社稷迫之。孙儿(儿臣)往日犹豫,险些误了大事,今日定当以谢渊为助,肃奸佞、安民心、固边防,不负列祖列宗之托。”

    行礼毕,萧桓抬头望着神主牌,忽然想起永熙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 “谢渊乃忠良,日后若有危难,可托之以大事”,如今想来,先帝的眼光何其准。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密信,又看了一遍 “悬首九门” 四字,心中已无犹豫 —— 谢渊此举,是震慑,更是警醒,让百官知 “谋逆者死”,让百姓知 “朝廷护民”,这是当前危局下,最该做的事。

    萧桓召来贴身太监,令其传三道旨意:其一,“令刑部尚书马昂,核验南迁派五人罪证,记录于《大吴律例汇编》,为日后同类案件做据”;其二,“令礼部尚书王瑾,将‘谢渊肃南迁派’之事记录于《德佑朝实录》,言‘非帝好杀,乃奸佞迫之’,以正史书之论”;其三,“令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密切监视九门悬首处的动静,若有南迁派余党闹事,即刻擒捕,交御史台审讯”。

    太监领旨退下后,萧桓坐在案前,重新拿起《边军防务册》,指尖在 “宣府卫”“大同卫” 的字样上划过 —— 谢渊在密信中说 “已令都督同知岳谦,加强宣府、大同防务”,有谢渊掌军政,岳谦助防务,边军当能稳固。他又拿起户部的粮饷册,想着谢渊已令清查通州仓,粮饷短缺的问题也该解决了,心中渐渐安定。

    暮色渐浓,殿内的宫灯被点亮,昏黄的光映在密信上,谢渊的字迹愈发清晰。萧桓抚着密信,长叹一声 —— 这声叹,有对往日犹豫的愧疚,有对谢渊忠勇的赞叹,更有对社稷未来的期许。他将密信小心地折好,放进紫檀木盒中,盒中还放着昔日写的血书 “朕负谢渊,负京师百姓”,如今,这密信与血书放在一起,像是一种呼应:往日的 “负”,今日当以 “信” 补之;往日的犹豫,今日当以 “坚定” 替之。

    萧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九门的方向,虽看不见悬首的景象,却能想象到:百姓路过九门,见悬首的奸佞,知朝廷肃奸护民,便会安心;百官路过九门,见悬首的奸佞,知谋逆者死,便会收敛。他心中默念:谢卿,今日你斩五人,悬首九门,为大吴稳住了根基,他日,朕定与你同心,清尽奸佞,护好京师,让大吴的百姓,再不受瓦剌之苦,再不受奸佞之害。

    夜色渐深,奉天殿偏殿的宫灯亮了许久,萧桓坐在案前,批阅着朝政文书,指尖的力度,比往日更坚定 —— 他知道,有谢渊这样的忠良在,有今日肃奸的震慑在,大吴的中兴,虽路远,却可期。

    大吴帝得谢渊肃奸密信半日,非仅 “知斩五人” 之讯,更乃帝心 “从犹豫到坚定” 之转折。从初得信的震惊,到忆朝堂博弈的愧疚,再到明谢渊苦心的认可,终至传旨定局的果决,帝之心路,映照着大吴危局下的 “肃奸安内” 之难。谢渊斩五人、悬首九门,非为专权,实为破 “官官相护” 之弊、断 “瓦剌乱国” 之谋、安 “百姓惶惶” 之心;帝桓之叹,非为惜奸,实为叹 “社稷迫人” 之无奈、赞 “忠良果决” 之难得、定 “中兴社稷” 之决心。此密信之递、帝之决断,为后续 “清南迁余党”“固边军防务”“安京师民心” 埋下关键伏笔,成 “德佑中兴” 之重要节点。然南迁派余党未除,瓦剌仍窥北境,帝与谢渊之任,仍重矣 —— 唯有君臣同心,持续肃奸、强兵、抚民,方能不负列祖列宗之托,不负天下百姓之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