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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五章 敢问家宅安与厄?老伴咳疾孙儿弱。

    《大吴会典?舆服志》附《街市杂记》载:“成武朝中期,京师正阳门内街市,车马云集,叫卖喧阗,忽有青袍术士携竹杖、悬素幡,于柳荫下设肆卜筮 —— 幡上朱笔题‘铁口直断,预知未来’,墨透绢背,非市井寻常卜者之态。时镇刑司副提督石崇(从二品)谋复辟,潜遣密探混迹闾阎,散布‘帝星移位、主君易位’之流言,欲乱民心、为举事铺路;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从二品)察其诡谋,乃择干练线人,易青袍道服扮术士,假‘天象示警、京师将乱’之凶兆言,既惑逆党,又暗探其动静。

    市人围聚如堵,一白发老者佝偻趋前,问卜家宅安否 —— 老者布衫浆洗洁净,持药包(内为川贝,显为亲眷抓药),礼数周全。术士凝眸察其面相:印堂微晦、眼下青影,复屈指掐子午诀,沉吟良久,忽抬首望穹(时天朗气清,日烈无云),面色骤变,额渗惊汗,喟然低言:‘不妙!君面含忧非止家宅,观天见日旁黑气盘绕,此乃 “龙战于野” 之兆,京师近日必有大乱,是为大凶!

    言毕,围观者哗然,流言旋即传遍街市。逆党安插之密探闻之惶然,急奔镇刑司报崇,崇见流言骤起、与己谋暗合,疑‘复辟之谋已泄’,与诏狱署提督徐靖(从二品)争执举事改期,旧党联盟始生嫌隙。时太保兼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谢渊,方以边军粮饷告急、大同卫火器待修为急,未闻街市流言异动,唯昼夜伏于兵部案前,核粮册、筹防务、校军籍,劳形焦思,唯念社稷安靖、边军无虞。”

    此案之巧,在玄夜卫 “以卜为饵、以言乱谋”—— 术士之现非市井偶见,乃秦飞 “引蛇出洞” 之制逆巧策,借卜筮之名掩侦逆之实;凶兆之言非无的放矢,乃 “乱逆党心神、破其联盟” 之谋,以流言为刃,切裂旧党信任之基。其深层,恰显成武中期玄夜卫 “暗侦明防、以智制逆” 与旧党 “私谋乱政、觊觎权柄” 之激烈博弈,亦见 “公纲护稷”(谢渊之劳、秦飞之防)与 “私念乱国”(石崇之贪、徐靖之狠)之鲜明对峙,为后续擒逆、安社稷埋下关键伏笔。

    正阳街东青袍客,竹杖悬幡映日色。

    素缣书字透绢纹,“铁口直断” 揭天则,“预知未来” 藏玄策。

    白发翁媪趋前揖,布衫浆洁持药笈。

    “敢问家宅安与厄?老伴咳疾孙儿弱。”

    术士凝眸观面魄,印堂晦色遮光泽,眼下青痕凝忧结。

    屈指轻掐子午诀,沉吟半盏气未泄。

    忽抬首,望穹澈,日烈无云风静歇。

    却道 “君忧非止门户孽,日旁黑气盘如蛇!

    此是龙战于野劫,京师不久将生坼,大凶之兆难遮灭!”

    众氓围听皆屏息,窃语忽如春潮激。

    原是逆探传消息,闻谶只觉心胆悸,汗透重衫急如织。

    奔往镇刑报石孽,“恐是谋泄遭窥窃!”

    逆首闻之眉峰结,与徐争改举事节,旧党同心今始裂。

    另有玄衣隐檐隙,冷眼观变记踪迹。

    不挥戈,不言语,只把奸谋暗登记。

    藏机锋,待时机,任他乱逆自相击。

    谁记兵部灯如炙?太保埋首案前席。

    甲胄需整补边隙,莫教锋镝误疆期。”

    公心一片映烛火,尽瘁不辞忘寝食。

    任他街市流言起,唯守社稷安且固,此心可对苍天意。

    大吴京师正阳门内街市,原是车马云集之地 —— 粮肆的米袋堆至屋檐,布庄的彩绸垂到街心,货郎的拨浪鼓声响彻巷陌,寻常辰巳之交,早被叫卖声、脚步声裹得密不透风。忽一日,街角老柳树下,却多了抹不寻常的青影。

    术士身着半旧青布道袍,袍角沾着渭水畔的细沙(显是远道而来),腰间系着根麻绳,串着枚水苍玉坠(非市井常见之物)。他手持三尺竹杖,杖头悬幅素绢幡旗,朱笔题 “铁口直断,预知未来” 八字,墨是松烟墨,痕透绢背,风吹幡动时,绢面磨出的毛边簌簌作响,倒比寻常卜者的幡旗多了几分沉实。

    术士不吆喝,只拣块平整青石板盘膝坐下,身前铺层洗得发白的粗布,布上置三枚青铜钱(边缘磨得发亮,似用了多年)、一叠黄麻纸(裁得方整,非市售粗糙纸)。他垂眸捻诀,指尖在铜钱上轻轻摩挲,眼帘半阖,似观气又似养神。几个扎着总角的顽童先凑过来,伸手去扯幡旗边角,术士抬眸时,眼底清亮如寒星,没说话,只微微颔首,顽童竟像被无形的气慑住,缩手退到大人身后,只敢远远窥望。

    不多时,围聚的人便多了 —— 布庄掌柜放下账本跑来看,粮肆伙计擦着手凑过来,连巡街的皂隶也停了步,交头接耳。人群后,两个身着青衫的汉子格外扎眼:一个手指无意识摩挲腰间(玄夜卫暗探的习惯性动作),目光扫过围观者的脸,似在辨认逆党密探;另一个袖中藏着短刀(镇刑司密探的标配),眼神紧盯着术士,喉结时不时滚动,显是在警惕。这两人一暗一明,一侦一防,都等着术士下一步动作,而树下的术士,仿佛没察觉这暗流,仍垂眸捻着铜钱,像真的只是个卜筮的异客。

    人群中,一位老者慢慢挤了出来。他须发半白,却梳得一丝不乱,用根桃木簪子绾着;身上穿件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肘部虽有两块补丁,却缝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个布包,里面是刚买的药材(味是止咳的川贝,显是给家人抓的)。老者走到术士面前,先拱手作揖,动作虽慢却礼数周全,声音带着老态的沙哑:“先生莫怪老朽唐突,近日家中老伴咳疾总不好,孙儿又受了凉,想劳先生卜一卜,家宅近日是否安稳?”

    术士抬眸,目光在老者脸上停留片刻 —— 先看印堂(微暗似有郁气),再看眼下(青影显是忧思过度),复屈指轻掐,指尖在青石板上虚划子午方位,沉吟半盏茶的功夫。围观众人都屏息等着,连巡街皂隶也往前凑了凑,布庄掌柜低声道:“这老先生是西巷的张翁,为人实诚,定是真有难处才问卜。”

    忽听术士轻 “咦” 一声,抬首望向天空 —— 彼时天朗气清,日头正烈,云絮都少见,街市间的热浪裹着尘土,连柳树叶子都打了蔫。可术士望罢,原本平静的面色骤然变了:眉峰拧成疙瘩,额角渗出细汗(非热汗,是惊汗),他伸手擦了擦,喉结滚动数下,终是喟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连后排的人都听得真切:“不妙,不妙!老先生印堂含晦,非家宅小忧;方才观天,日旁隐有黑气,此乃‘龙战于野’之兆 —— 非止君家不安,恐京师近日有大乱,是谓大凶之征也!”

    “大凶?” 老者身子一颤,布包掉在地上,川贝散了一地,“先生这话…… 是说京师要出事?” 围观众人瞬间静了,方才还喧闹的街市一角,只剩风吹幡旗的 “簌簌” 声。有人悄悄攥紧了钱袋,有人往家的方向望,布庄掌柜脸色发白:“先生莫不是胡言?如今国泰民安,怎会有大乱?” 唯有人群后的两个青衫汉子反应各异:玄夜卫暗探眼底闪过一丝了然(此乃预设之局),镇刑司密探却脸色骤变,悄悄往后退,手按在袖中短刀上,显是要去报信。

    镇刑司密探没敢多待,趁人群慌乱时,悄悄溜出街市,往镇刑司方向跑。他跑得急,撞翻了货郎的摊子,糖葫芦滚了一地,货郎骂骂咧咧,他也顾不上赔罪 —— 石崇有令,街市若有异动,需即刻禀报,尤其是 “谶语”“凶兆” 之类,恐是玄夜卫的手段。

    到了镇刑司后院,密探直奔密室,石崇正与徐靖(从二品诏狱署提督)看《京师布防图》,案上还摊着 “擒谢渊” 的密令。“大人!不好了!” 密探推门进来,气息不稳,“正阳门街市来了个术士,说京师近日有大凶,还说‘龙战于野’,围观的人都慌了!”

    石崇握着布防图的手一顿,墨玉扳指撞在案上,发出 “当啷” 一声:“术士?什么来路?是不是玄夜卫的人?” 他最忌 “流言乱心”—— 复辟需靠死囚、密探,若人心乱了,死囚恐会反水,密探也会动摇。

    徐靖凑过来,眉头蹙起:“‘龙战于野’?这是说君位相争,莫不是咱们的谋泄了?” 他想起昨日赵大人说 “酒肆附近有玄夜卫暗探”,心里更慌,“石大人,要不咱们改期举事?先查清楚术士的底细,免得中了玄夜卫的计。”

    “改期?” 石崇冷笑一声,却掩不住眼底的慌乱,“咱们筹备了这么久,粮已积、兵已练,怎么改期?再说,张文(正三品吏部侍郎)已联络好林文(正三品礼部侍郎),明日辰时奏请祭永熙帝陵寝,引玄夜卫南司离京,改期了,这些部署都白费了!” 他顿了顿,对密探道,“你再去街市,盯着那个术士,看他跟谁接触,若有玄夜卫的人,就抓来审!” 密探领命离去后,石崇盯着布防图,指尖在 “南宫侧门” 上反复摩挲 —— 他嘴上硬,心里却已生疑,这术士的出现,太巧了,巧得像个陷阱。

    镇刑司密探刚走,街市上又来个官差 —— 理刑院的吏员(从七品),身着青色公服,腰系铜带,身后跟着两个皂隶,是旧党成员,平日跟着石崇的属吏做事。他挤进人群,指着术士喝道:“大胆妖人!竟敢在街市散布谣言,惑乱民心,跟某回理刑院受审!”

    术士抬眸,神色平静:“吏员大人,某只是卜筮谋生,所言皆据天象、面相,何来‘谣言’之说?” 围观众人见状,也跟着起哄:“是啊,先生只是说卜辞,怎算谣言?”“理刑院凭什么抓人?”

    理刑院吏员脸色涨红,伸手去抓术士的胳膊:“休得狡辩!某奉石大人令,查禁街市妖言,你若不从,便是抗命!” 他想借 “石大人” 的名头压人,却没料到,人群后走出个玄夜卫暗探,身着便服,却亮出玄夜卫的腰牌(玄铁打造,刻着 “北司” 二字):“理刑院管的是刑狱,街市卜筮归顺天府,你越权了。”

    吏员见了腰牌,脸色骤变 —— 玄夜卫直属于帝,比理刑院权大,他不敢硬抗,却仍嘴硬:“某是为了京师安稳,抓妖人有何不妥?”

    “妖人?” 暗探冷笑,“玄夜卫已查过,这位先生是陕西来的卜者,有路引,并非妖人。你若再纠缠,某便奏请周显大人(从一品少保兼玄夜卫指挥使),参你‘越权滋事’。” 吏员怕被参,只能悻悻地带皂隶离去,临走前还瞪了术士一眼,显是不甘心。

    围观众人见状,都夸玄夜卫 “公正”,术士对着暗探微微颔首,似在致谢。暗探没多留,转身融入人群 —— 这出 “对峙”,是秦飞早就安排好的:理刑院吏员的插手,证明旧党已被 “凶兆” 惊动;玄夜卫的阻拦,既护了术士,也向逆党传递 “玄夜卫已关注街市” 的信号,进一步搅乱他们的心神。

    此时的兵部衙署,与街市的骚动截然不同。谢渊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大同卫粮饷押运册》,陈忠(正三品户部侍郎)站在旁侧,手里拿着《地方漕运禀》,正禀报国库存粮:“大人,国库还余三千石粮,明日卯时可运五百石给大同卫,余下的两千五百石,需等青州漕运粮到,才能再拨。”

    谢渊拿起朱笔,在押运册上批 “准运五百石,令秦云(京营副将,字飞虎)派五十名亲卫护送”,语气带着几分疲惫,却仍严谨:“漕运粮何时能到?大同卫总兵昨日递来急报,说瓦剌骑兵已到边境,粮饷若再延误,边军恐难支撑。”

    陈忠躬身道:“青州知府说‘三日内到’,只是张文侍郎令吏部吏员传信,说‘漕运粮需先送镇刑司核验’,某怕石崇会挪用粮饷。”

    谢渊眉头蹙起:“石崇又越权!” 他拿起案角的《大吴律》,翻到 “官吏越权” 篇,“等漕运粮到了,若石崇敢挪用,某便参他‘慢军之罪’。” 正说着,杨武(正三品兵部侍郎)进来,手里拿着《京营后营调兵册》:“老师,后营的三百人已备好,明日辰时可调往宣府卫,岳谦(从二品都督同知)会亲去核验,不会出纰漏。”

    谢渊点头,又问:“周瑞(正三品工部侍郎)的火器,明日辰时能修好吗?大同卫急等鸟铳,若再延误,某便奏请成武帝,查他的罪。” 杨武刚要回话,于科(兵部主事,谢渊门生)匆匆进来,手里拿着《边军急报》:“老师,宣府卫副总兵李默递来急报,说瓦剌细作混入边境,需加强烽燧巡查。”

    谢渊接过急报,逐字阅毕,提笔批 “令岳谦加强烽燧联动,每日传三次信号”,全然没问街市的事 —— 他满脑子都是边军的粮、京营的兵、工部的火器,街市的术士、“凶兆” 流言,根本传不到他耳中。案角的玄夜卫密报(秦飞送来的 “术士探逆” 计划)还没拆封,被《大同卫粮饷册》压着,像被遗忘的暗棋,默默守护着这位专注于社稷的枢臣。

    玄夜卫北司的烛火亮着,秦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术士传来的密报:“逆党密探已报石崇,崇疑‘谋泄’,与徐靖生隙;理刑院吏员插手被阻,旧党恐会加强街市巡查。” 张启(从三品玄夜卫文勘房主事)站在旁侧,手里拿着《逆党密探名录》,上面记着镇刑司、理刑院的暗探名字。

    “好。” 秦飞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术士的‘凶兆’已起作用,石崇内部生疑,咱们的目的就达到了。张启,你令暗探:一者续盯镇刑司,录石崇、徐靖的密谈;二者盯诏狱署,看赵大人的死囚是否有异动;三者护着术士,别让旧党暗害,若术士被抓,就用‘玄夜卫查妖言’的名义救出来。”

    张启躬身道:“大人,石崇若因‘凶兆’改期举事,怎么办?”

    “改期更好。” 秦飞拿起密报,指尖在 “石崇忌流言” 上划了划,“他越疑,越不敢动,咱们就有更多时间整理罪证,等谢大人忙完边军事务,再一举擒逆。” 他顿了顿,又道,“你再写封密信,送兵部给谢大人,说‘街市有术士散布凶兆,逆党已生疑,可暂缓举事,待时机成熟再动’—— 别让谢大人担心,他专心筹边就好。”

    张启领命离去后,秦飞走到窗前,望着正阳门街市的方向 —— 那里的骚动还没停,术士仍在卜筮,逆党密探仍在窥探,玄夜卫暗探仍在监视。这场 “以卜侦逆” 的戏,才刚刚开始,而最终的目的,是让逆党在猜忌中自乱阵脚,为谢渊护稷、擒逆赢得时间。

    南宫思政堂,萧桓正拿着京营旧符摩挲,魏奉先(从九品太监)匆匆进来,脸色发白:“陛下,不好了!正阳门街市有个术士,说京师近日有大凶,还说‘龙战于野’,围观的人都慌了!”

    萧桓握着旧符的手一颤,符掉在案上:“大凶?‘龙战于野’?是不是说朕的复辟不成,还要惹祸?” 他本就对复辟没底,听了 “凶兆”,心里更慌,起身在堂内踱步,“石崇、徐靖怎么说?他们有没有查术士的底细?”

    魏奉先躬身道:“石大人已令密探去查了,还说‘术士是玄夜卫的人,故意散布谣言’,让陛下别担心。”

    “别担心?” 萧桓停下脚步,盯着案上的 “禅位诏书”,“玄夜卫若知道了,咱们的谋不就泄了?要不…… 咱们改期举事?等风头过了再动?” 他想起被幽禁南宫的七年,冷饭冷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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