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内,烛火通明,觥筹交错。殿中摆满了珍馐佳肴,御膳房的太监穿梭其间,为群臣添酒布菜,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萧桓高坐龙椅,笑容满面,频频举杯,与群臣共饮,仿佛真的在庆祝 “复辟成功”。
石崇、徐靖坐在前排,衣着华丽,却如坐针毡。石崇不时偷瞄殿外,盼着镇刑司旧部能按时集结;徐靖则摩挲着腰间的刀,目光死死盯着谢渊,心中盘算着何时抛出 “秦飞的供词”。二人以为掌控了局势,却不知殿外早已被京营西营团团围住,玄夜卫的密探也混在侍从之中,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谢渊坐在朝臣之首,神色平静,手中的酒杯未曾动过。他的目光扫过石崇、徐靖,又落在周铁、张毅身上,几人交换了个眼神,心照不宣 —— 好戏,即将开场。
酒过三巡,萧桓放下酒杯,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几分醉意,却字字清晰:“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两件大事要宣布。其一,石崇、徐靖二位爱卿随朕复辟,功勋卓着,朕思及边疆防务吃紧,特晋封石崇为镇北公,持节镇守宣府卫;晋封徐靖为镇南公,持节镇守广州卫。即日起,二位爱卿便启程赴任,替朕守好国门!”
石崇手中的酒杯 “当啷” 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八瓣。酒液溅湿了他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猛地站起身,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对上萧桓似笑非笑的目光 —— 那目光里分明写着:“你若抗旨,便是谋反,朕早已布下天罗地网。”
徐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钻心,却只能强压下心中的不甘。他知道,萧桓这是要削夺他们的兵权,将他们赶出京城,若抗旨,只会死无全尸。
“臣…… 遵旨。” 石崇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躬身行礼,头埋得极低,掩饰着眼底的怒火与绝望 —— 他拼着性命撞开南宫门,逼开东华门,本以为能换来内阁首辅之位,没想到却落得个 “被流放边疆” 的下场。
徐靖也跟着起身,躬身领旨:“臣遵旨,定不负陛下所托。” 他的声音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二人退回座位,坐在那里,如坐针毡,感受着周围群臣投来的异样目光 —— 有同情,有嘲讽,更多的是 “幸灾乐祸”。
吏部尚书李嵩、户部尚书刘焕等人暗自松了口气,他们早就看不惯石崇、徐靖的嚣张跋扈,此刻见二人失势,心中别提多痛快。唯有礼部侍郎林文等少数旧臣,面露担忧 —— 石崇、徐靖倒了,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谢渊见群臣神色各异,担心有人趁机作乱,遂起身躬身道:“陛下此举,深谋远虑。石崇、徐靖二位大人皆是栋梁之才,镇守边疆,定能护我大吴国土完整。臣身为兵部尚书,定会全力配合二位大人,调度粮饷,整肃军备,助二位大人守好国门。”
他这番话,既是安抚石崇、徐靖,让他们 “不敢轻易反抗”,也是说给群臣听,稳定人心。石崇、徐靖听了,心中虽仍有怒火,却也明白谢渊是在 “给他们台阶下”,若再不知好歹,只会死得更惨。
萧桓满意地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 谢渊的 “配合”,既显 “君臣同心”,又能堵住 “萧桓刻薄功臣” 的流言。他看向谢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谢尚书所言极是。兵部需全力配合二位国公,不得有误。”
“其二,” 萧桓继续道,语气陡然变得激昂,“朕深知‘治国之道,在于得人’。成武朝以来,朝堂被勋贵旧臣把持,寒门士子难有出头之日,以致人才凋零,吏治腐败。朕今日下旨,设立‘天德科举’,广纳贤才。从今往后,无论出身贵贱,只要有真才实学,通过科举考试,都可入朝为官!”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哗然。王直激动得热泪盈眶,站起身,躬身行礼:“陛下此举,堪比文帝开科取士,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大吴有望了!” 他是寒门出身,当年若非谢渊举荐,根本无法入翰林院,此刻见萧桓要开科取士,怎能不激动?
在场的寒门官员也纷纷附和,殿内的气氛瞬间达到高潮。他们盼这一天盼了太久,如今终于有了 “凭才学做官” 的机会,心中对萧桓充满了感激。而李嵩、刘焕等勋贵旧臣,脸色却变得难看 —— 科举取士,无疑会动摇他们的权力根基。
石崇见萧桓用科举笼络人心,彻底慌了。他知道,若让科举顺利推行,寒门士子入朝,他们这些旧臣更无立足之地。他猛地站起身,高声道:“陛下,不可!寒门士子出身卑微,不知君臣大义,若让他们入朝,恐会扰乱朝纲!臣有一事要奏,谢渊通敌叛国,证据确凿,陛下若重用此等奸贼,大吴危矣!”
徐靖立刻附和,从怀中掏出 “秦飞的供词” 与伪造的 “密函”,高举过头顶:“陛下,这是秦飞的供词,他招认谢渊与瓦剌使者密谈,欲献城投降!这是密函,上面有谢渊的笔迹!臣请陛下将谢渊打入诏狱,彻查此事!” 二人以为,只要坐实谢渊 “通敌” 之罪,萧桓就会倚重他们,科举之事也会不了了之。
谢渊早已料到石崇、徐靖会发难,他从容起身,目光扫过二人,声音沉稳而有力:“石大人、徐大人,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讲。你们说我通敌叛国,可有真凭实据?秦飞的供词是真是假,一查便知;这所谓的‘密函’,更是漏洞百出,我的笔迹,陛下与群臣都认得,可敢当众比对?”
他转向萧桓,躬身道:“陛下,臣有证据证明石崇、徐靖构陷臣,且石崇本人通敌叛国!” 说着,他从袖中掏出周瑞供料的账册与 “石崇府中藏有瓦剌黄金” 的证据,递给太监,呈给萧桓,“这是工部侍郎周瑞供料给石崇撞门的账册,上面有石崇的亲笔批字‘扣三成款项,留作自用’;这是玄夜卫密探查到的,石崇府中藏有瓦剌使者送的黄金百两,足证其通敌!”
萧桓翻看谢渊呈上的证据,又对比了徐靖手中的 “密函”,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将证据扔在石崇、徐靖面前,厉声喝道:“石崇、徐靖,你们还有什么话可说!这账册上的字迹,是你的吧?玄夜卫查到你府中藏有瓦剌黄金,也是真的吧?秦飞的供词早已被玄夜卫记录在案,他招认的是你通敌,而非谢渊!”
石崇、徐靖面如死灰,瘫坐在地上。他们没想到,自己的阴谋早已被萧桓识破,所谓的 “证据”,反倒成了指证自己的罪证。石崇还想挣扎:“陛下,这是谢渊构陷臣!臣冤枉!” 徐靖也跟着哭喊:“陛下,臣是被谢渊骗了,臣不是故意的!”
萧桓冷笑一声:“冤枉?你们逼秦飞构陷忠良,伪造密函,联络旧部欲发动兵变,桩桩件件,朕都一清二楚!周显,带上来!” 周显立刻带着秦飞与瓦剌使者走进殿内,秦飞指着石崇、徐靖,厉声道:“陛下,就是他们逼我构陷谢大人,石崇还收了瓦剌的黄金!” 瓦剌使者也点头附和:“石崇收了我们的黄金,答应帮我们打开宣府卫城门!”
真相大白,殿内群臣震动。李嵩、刘焕等人吓得脸色惨白,慌忙低下头,生怕被牵连。王直、周铁、张毅等人则义愤填膺,纷纷开口:“陛下,石崇、徐靖通敌叛国,构陷忠良,罪该万死!” “请陛下严惩逆党,以正朝纲!”
萧桓目光扫过群臣,声音威严:“石崇、徐靖通敌叛国,构陷忠良,意图谋反,罪大恶极!传朕旨意,将石崇、徐靖打入诏狱,明日午时斩首示众!其亲族年十六以上男子皆斩,女子及十五以下男子没入官婢,家财田产悉没于官!镇刑司、诏狱署旧部,尽数解散,由玄夜卫彻查,有牵连者,一律严惩!”
周显领旨,立刻带人将石崇、徐靖拖了下去。二人的哭喊求饶声渐渐远去,殿内只剩下萧桓威严的目光与群臣的呼吸声。谢渊望着这一切,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 逆党,终于被铲除了。
萧桓看向谢渊,语气缓和了许多:“谢尚书,让你受委屈了。若非你忠心耿耿,沉着应对,朕险些被奸贼蒙蔽。你兼领兵部与御史台,劳苦功高,朕封你为‘护国公’,赐免死金牌,日后朝堂之事,你可随时入宫奏报。”
谢渊躬身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激动:“陛下圣明,臣不敢居功。铲除逆党,是陛下的英明决断,也是群臣的齐心协力。臣只求陛下能践行今日所言,推行科举,改革弊政,让大吴百姓安居乐业。” 他的眼中,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 他没有看错,萧桓确实是能开创盛世的君主。
萧桓点点头:“谢尚书放心,朕定不会辜负你,更不会辜负天下百姓。” 他举起酒杯,高声道:“诸位爱卿,今日逆党已除,新局将开,让我们共饮此杯,祝大吴江山永固,百姓安康!” 群臣纷纷举杯,殿内的气氛再次热烈起来,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真诚与坚定。
宴会结束后,萧桓召来谢渊、周铁、张毅、王直等人,商议新政推行之事。“科举之事,就交由王直负责,你要严格监考,选拔真才实学之人,不得有舞弊之事。” 萧桓对王直道,王直连忙领旨:“臣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周铁,你负责彻查石崇、徐靖的余党,以及成武朝遗留的冤假错案,为冤屈者平反,恢复其名誉与官职。” 萧桓又对周铁道,周铁领旨:“臣遵旨,定当公正审理,绝不姑息。”
“张毅,你负责整顿工部,清查军器制造与工程营造中的贪腐之事,确保军器质量,修筑城防工事,为边防提供保障。” 萧桓对张毅道,张毅领旨:“臣遵旨,定当严查到底。”
最后,萧桓看向谢渊:“谢尚书,边疆防务与京营调度之事,仍需你多费心。另外,你兼领御史台,要监督新政推行,若有官员阳奉阴违,立刻弹劾。” 谢渊领旨:“臣遵旨,定不辜负陛下信任。”
吏部尚书李嵩、户部尚书刘焕等人得知萧桓要彻查贪腐与冤假错案,心中惶恐不安。他们或多或少都与石崇、徐靖有牵连,或有贪腐行为。李嵩与刘焕商议后,决定主动向萧桓请罪,以求宽大处理。
二人来到奉天殿,跪在萧桓面前,坦白了自己 “曾接受石崇贿赂”“克扣边军粮饷” 等罪行,并将贪污的钱财悉数上交。萧桓看着二人,沉默片刻,道:“朕念你们主动认罪,且未参与通敌谋反,从轻发落。免去你们尚书之职,降为侍郎,戴罪立功。若日后再有贪腐之事,定斩不饶!”
李嵩、刘焕如蒙大赦,连连叩首:“谢陛下开恩!臣定当改过自新,戴罪立功!” 他们退下后,萧桓对谢渊道:“这便是‘恩威并施’,既敲打了旧臣,又让他们为新政效力,比直接罢官更有用。” 谢渊点点头:“陛下高明。”
王直接到负责科举的旨意后,立刻全身心投入筹备工作。他参照《大吴会典?选举志》,制定了 “乡试、会试、殿试” 三级考试制度,明确 “命题取自四书五经,行文需守八股格律”,同时严定舞弊惩戒:“凡夹带、代笔、传递者,黜革功名,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
他在京城张贴告示,遣人赴各省宣讲,告知天下士子考试时间与章程。消息传出,天下寒门士子振奋不已,江南士子连夜收拾行囊,西北学子徒步数月赴京,连岭南偏远之地都有士子结伴北上,欲借科举改变命运。
谢渊全力支持科举筹备,从兵部调拨三百京营士兵维持考场秩序,令户部拨款在城郊搭建 “士子驿馆”,为贫困士子提供免费食宿。他对王直道:“科举非小事,关乎人才选拔,更关乎民心向背,需事事周密,不可有半分疏漏。” 王直躬身应道:“大人放心,学生已逐条核查,确保万无一失。”
石崇、徐靖斩首示众那日,京城百姓自发涌上街头,围在刑场外围,目睹二人伏法。当年被石崇强占田产的老农,抱着刚收回的地契痛哭流涕;被徐靖冤狱牵连的家属,燃香叩谢天恩。刑场内外,“陛下圣明”“谢公忠良” 的呼声此起彼伏,连孩童都跟着喊 “除奸贼,安天下”。
玄夜卫按旨彻查镇刑司、诏狱署旧部,周显亲自主持审讯,查出牵连官员七十余人,其中二十余人因 “参与构陷忠良” 被判斩刑,其余或贬谪边地,或流放充军。周铁同步推进冤假错案平反,三个月内为百余位蒙冤官员恢复名誉,发还家产,百姓对此赞不绝口。
谢渊路过街头,见茶肆中百姓热议 “逆党伏法”“新政利民”,心中百感交集。他想起南宫事变时的凶险、逆党构陷时的艰难,如今终见民心所向,脚步也轻快了几分 —— 守稷护民,虽千难万险,终有回响。
新政推行半载,大吴朝堂已显新气象:首批通过乡试的学子赴京参加会试,寒门出身的新官陆续补入六部、州县,带来清新政风;周铁平反的冤臣重返岗位,吏治腐败得到遏制;张毅整顿工部后,军器质量显着提升,城防工事加紧修筑;杨武操练的京营军纪严明,边镇报送的 “瓦剌不敢近边” 的奏报日渐增多。
萧桓在奉天殿召集群臣议事,户部侍郎陈忠呈上账册:“陛下,自惩治贪腐、规范赋税以来,国库已增收三十万石粮米,储银逾两百万两,边军粮饷已足额拨付三月。” 萧桓面露喜色,看向谢渊:“此乃谢尚书与诸位爱卿之功。”
谢渊躬身道:“陛下,新政初显成效,但藩王占地、土地兼并、边军装备更新等难题仍待解决,臣恳请陛下准臣牵头,逐一谋划对策。” 萧桓颔首:“准奏。凡事需与群臣商议,循序渐进,不可操之过急。”
殿外日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谢渊的朝服上,映得绯色衣料泛着温润的光。他望着萧桓坚毅的面容,又看向阶下同心同德的群臣,心中清楚:盛世之路道阻且长,但只要君臣同心,稷心不移,大吴终将迎来朗朗乾坤。
新政推行一年,科举带来的人才活力已充分显现,寒门士子在六部、御史台等要害部门占据一席之地,与谢渊、周铁等忠良形成 “清流” 势力,有效制衡了残存的旧臣势力。然而,更深层的积弊也随之凸显 —— 藩王宗室特权过大,已成国家沉疴。
萧桓在奉天殿召开御前会议,谢渊率先出列,呈上御史台与户部联合核查的密报:“陛下,据查,全国藩王共计二十七家,占地超一千两百万亩,其中燕王占地一百八十万亩,楚王一百五十万亩,蜀王一百二十万亩。按祖制,藩王土地全免赋税,且多有强占民田、欺压佃户之事,陕西、河南等地因藩王占地引发的流民纠纷,已达百余起。”
密报数据详实,附带各地流民申诉状五十余份。周铁补充道:“陛下,藩王不仅免税,还常干预地方政务,阻挠新政推行,楚王便曾扣押地方科举考官,称‘寒门士子不配主考’。” 群臣哗然,王直起身道:“陛下,藩王不纳粮、干政事,实乃国之巨患,若不整治,财政难继,民心难安。”
萧桓皱紧眉头,指尖反复摩挲玉玺,神色凝重。他深知藩王问题的棘手:元兴帝萧珏定下 “藩王戍边、免赋养亲” 祖制,历代君主皆不敢轻易触碰;且复辟时曾借燕王、楚王兵力,如今翻脸整治,恐落 “忘恩负义” 之名,更怕激起藩王叛乱,重蹈吴哀帝时 “靖难” 覆辙。
“削藩之事,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