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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厕圂之鼠贱,仓廪之鼠贵

或者你敢传递消息,就给你上‘烙铁’刑!” 王二恶狠狠地说,手里的油灯往前递了递,想照亮阴影处,却被于科故意咳嗽了一声,挡住了视线。

    “咳…… 咳……” 于科咳得很厉害,像是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弯下腰,“王哥,我都这样了,还能传递什么消息?你就别为难我了。” 王二皱了皱眉,见于科咳得难受,又没发现什么异常,便啐了一口:“算你识相!我警告你,别耍花样,不然有你好受的!” 他说完,又扫了一眼牢房,确定没什么问题,才转身摔门离去,脚步声渐渐消失在甬道里。

    躲在阴影里的谢渊,紧紧攥着拳头,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他看着于科,眼神里满是后怕:“刚才好险,这个王二是徐靖的眼线,肯定经常来巡查,以后要更小心。” 于科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发髻里的蜡丸,确认还在,才松了口气:“徐靖是石崇的人,他肯定收到了石崇的命令,要盯着我,防止有人传递消息。不过,他越紧张,越说明石崇心里有鬼。”

    谢渊走到于科身边,重新蹲下,目光扫过案角的半截炭笔 —— 炭笔的一端已经磨平,旁边还放着几张写满字的草纸,上面是《边军操练法》的内容,字迹因为手抖而有些歪斜,却依旧工整。“你还在写这个?” 谢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欣慰,于科就算身陷囹圄,也没忘记边军。

    “嗯,写下来,万一将来能传到大同卫,兄弟们也能多些御敌的法子。” 于科拿起炭笔,轻轻摩挲着,“石崇想让我死,可我偏要活着,不仅要活着出去,还要把他的阴谋都揭露出来,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谢渊点点头,同意于科的想法:“现在陛下已经暂缓了对你的处置,等李诚从张家口回来,拿到叛军是石崇伪造的证据,咱们就能一起呈给陛下,到时候石崇想赖也赖不掉。”

    “李诚那边要小心。” 于科提醒道,“石崇肯定会派人拦截李诚,不让他把证据带回来。而且,李嵩是吏部尚书,他负责官员的任免,说不定会在李诚回京城的路上,安排自己的人动手,比如借口‘查验通关文牒’,把证据扣下来。” 谢渊早就想到了这一点:“我已经派了岳谦(都督同知,从二品)的人去保护李诚,岳谦是岳峰将军的儿子,忠勇可靠,而且他的人都是京营的,李嵩和秦飞的人不敢轻易动他们。”

    于科松了口气,岳峰将军当年是大吴的名将,战死在抗元前线,岳谦继承了父亲的忠勇,有他保护李诚,确实安全很多。“还有秦飞,他是玄夜卫北司指挥使,手里有密探,肯定会盯着先生你的动向。” 于科继续分析,“先生你潜进诏狱的事,要是被秦飞知道了,他肯定会在陛下面前弹劾你,说你‘私通重犯’,到时候你也会被牵连。”

    谢渊早就做好了准备:“我已经跟周显(少保兼玄夜卫指挥使,从一品)打过招呼,周显是陛下的亲信,他知道石崇的阴谋,会帮我掩饰。而且,我潜进诏狱的事,只有几个旧部知道,他们都是我的心腹,不会泄密。” 于科看着谢渊,眼神里满是感激:“先生为了我,冒了这么大的险,于科这辈子都记着这份恩情。” 谢渊摇摇头,语气坚定:“咱们不是君臣,也不是师生,是一起守护大吴的兄弟,我救你,也是在救大吴的江山。”

    “时辰差不多了,我该走了。” 谢渊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虽然在地牢里看不见太阳,但根据水滴的频率和狱卒换班的时间,他知道自己已经待了快一个时辰,再不走,换班的狱卒就会来,到时候想走就难了。于科点点头,却又拉住他的手,语气里满是担忧:“先生,你出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秦飞的缇骑可能还在外面盯着,还有徐靖的人,说不定会在门口搜查。”

    “我知道。” 谢渊拍了拍于科的手,安慰道,“陈老栓会在门口接应我,他已经跟换班的狱卒打好了招呼,说我是‘新来的狱卒,不懂路,走错了’,应该能蒙混过去。你在里面也要保重,别再受刑了,要是徐靖再逼你,就先忍着,等我拿到证据,一定救你出去。” 于科嗯了一声,眼眶有些发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 他是武将,不能轻易落泪,更何况在谢渊面前,他不想让谢渊担心。

    谢渊最后看了一眼于科,目光落在他的发髻上,又扫过案角的炭笔和草纸,心里满是不舍,却还是转身往门口走。“先生!” 于科突然开口,叫住了谢渊,“石崇因为我的案子拖得太久,肯定会越来越急,他一急就会出错,你要多留意他的动向,比如他最近跟哪些官员来往,有没有调动镇刑司的人,这些都可能是他要动手的信号。” 谢渊回头,点点头:“我会的,你放心。”

    走到门口,谢渊轻轻推开一条缝,见外面没人,便对陈老栓使了个眼色,然后快速走出去,跟着陈老栓往石阶上走。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个换班的狱卒,陈老栓都笑着打招呼,说谢渊是 “新来的,带他熟悉下环境”,狱卒们没多想,便放他们过去了。走到诏狱正门,门口的守卫还是之前的两个,见他们出来,只是瞥了一眼,便没再管。

    走出诏狱大门,谢渊松了口气,跟着陈老栓拐进旁边的小巷,快速脱下狱卒服,换上自己的玄色官服,然后把狱卒服交给陈老栓,让他处理掉。“大人,您安全了。” 陈老栓说,语气里满是欣慰。谢渊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锭银子,递给陈老栓:“辛苦你了,这是给你的,你拿着,以后有什么事,随时跟我的旧部联系。” 陈老栓接过银子,躬身道谢,然后转身离开。谢渊则快步走出小巷,往兵部衙署的方向走 —— 他要尽快把于科揭露的石崇阴谋告诉周显,让周显派人去查太上皇复辟时私放北元残部的事。

    谢渊回到兵部衙署时,周显已经在他的书房里等着了 —— 谢渊出发前跟周显约好,若是顺利回来,就立刻见他。“怎么样?见于科了吗?” 周显见谢渊进来,立刻起身问道,语气里满是担忧。谢渊点点头,坐在椅子上,喝了口茶,才缓缓开口:“见到了,于科受了刑,但还好,没有生命危险。他告诉了我一个重要的消息 —— 石崇的真正目标是我,他怕我顺着火药的线索,查到太上皇复辟时他私放北元残部入关的事。”

    周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私放北元残部?这件事要是真的,那就是叛国罪!于科有没有说具体的细节?比如残部的数量、藏在哪里?” 谢渊摇摇头:“于科只知道有三百名残部,藏在镇刑司的旧营地里,具体位置他不清楚。不过,他说李嵩和秦飞都参与了这件事,李嵩负责给残部安排假身份,秦飞负责监视他们。”

    周显皱紧眉头,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镇刑司的旧营地在京城西郊,那里现在是秦飞的人在看管,咱们要是直接派人去查,肯定会打草惊蛇。我看,得派玄夜卫的密探,伪装成流民,潜入西郊,慢慢查探,才能找到残部的具体位置。” 谢渊同意周显的想法:“没错,而且要快,石崇已经开始急了,要是让他知道咱们在查残部的事,他肯定会把残部转移,甚至灭口。”

    “我已经安排好了。” 周显说,从怀里拿出一份密探名单,递给谢渊,“这是玄夜卫最可靠的十个密探,都是孤儿,没有牵挂,而且熟悉京城西郊的地形,我让他们今晚就出发,伪装成流民,潜入镇刑司旧营地附近,一旦发现残部的踪迹,就立刻传信回来。” 谢渊接过名单,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密探的代号和伪装身份,比如 “木” 伪装成砍柴的,“水” 伪装成卖水的,安排得很周密。

    “还有赵承业的事。” 谢渊想起账簿,“我拿到了赵承业与北元交易的账簿,证明他用三百桶火药换了三百匹战马,交易地点在宣府城外的破庙。我已经派旧部把账簿的副本送给了岳谦,让岳谦派人去宣府卫抓赵承业的亲信,拿到更多的证据。” 周显点点头:“岳谦的人可靠,而且他是都督同知,负责京营与边卫的协同防务,去宣府卫抓人名正言顺,不会引起石崇的怀疑。”

    两人又商议了一会儿,确定了后续的计划:周显负责查北元残部,谢渊负责查赵承业的交易,岳谦负责抓赵承业的亲信,李诚负责带张家口的证据回京城,四方同时行动,争取尽快拿到石崇的罪证,救出于科。“时间不多了,石崇肯定会很快动手,咱们得抓紧。” 谢渊说,语气里满是坚定。周显点点头:“放心,玄夜卫的密探今晚就出发,不会耽误。”

    谢渊和周显在兵部衙署商议计划时,石崇正在自己的府里发脾气 —— 他刚收到秦飞的密报,说诏狱署提督徐靖的人在巡查时,发现于科的牢房里有 “异常动静”,但没抓到人,也没发现什么证据。“废物!都是废物!” 石崇摔碎了手里的茶杯,茶水溅了一地,“徐靖连个牢房都看不住,秦飞的缇骑也没用,竟然让有人潜进诏狱见于科,还没被发现!”

    秦飞站在一旁,低着头,不敢说话 —— 他知道石崇现在很生气,要是自己说错话,肯定会被牵连。“于科肯定跟那个人说了什么,说不定是谢渊潜进去的!” 石崇的语气里满是愤怒,“谢渊这个老狐狸,一直跟我作对,现在竟然敢潜进诏狱,他以为我不敢动他吗?” 秦飞小声说:“大人,要不要我派缇骑去监视谢渊的动向,要是他有什么异常,就立刻动手?”

    石崇摇摇头,他知道谢渊是太保兼兵部尚书,正一品大员,而且深得陛下的信任,没有确凿的证据,不能轻易动他,否则会引起陛下的怀疑。“不行,现在还不能动谢渊。” 石崇说,语气里满是急躁,“李诚还在张家口,要是谢渊出事,李诚肯定会加快回来的速度,到时候咱们的阴谋就会败露。而且,于科还在诏狱里,要是谢渊出事,陛下肯定会怀疑到咱们头上,说不定会立刻放了于科,到时候咱们就更麻烦了。”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秦飞问,语气里满是担忧,“徐靖说,于科最近一直在写东西,好像是《边军操练法》,而且他的发髻里好像藏了什么东西,每次巡查时,他都会刻意整理头发,会不会是谢渊给他传递了什么证据?” 石崇的眼神沉了下来:“肯定是!徐靖为什么不搜?” 秦飞说:“徐靖搜过,但于科的发髻里没发现什么,可能是藏得太隐蔽了,或者已经传递出去了。”

    石崇坐在椅子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看来,咱们得加快速度了。你去告诉李嵩,让他在吏部发一道文书,借口‘边卫官员任免’,把岳谦派去大同卫,远离京城,这样岳谦就不能帮谢渊了;再让徐靖加大对於科的刑讯力度,不管用什么方法,都要让于科认罪,只要于科认了罪,谢渊就算拿到证据,也没用了。” 秦飞躬身应道:“是,大人,我这就去办。”

    秦飞走后,石崇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的夜空,眼神里满是阴狠 ——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要么成功构陷谢渊和于科,掌控大吴的朝政;要么失败,被陛下处死,灭族。“谢渊,于科,你们等着,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石崇低声说,语气里满是威胁。而他不知道的是,谢渊和周显的密探已经出发,岳谦的人也在赶往宣府卫的路上,李诚带着张家口的证据即将回京城,一张针对他的大网,正在慢慢收紧。

    谢渊派往宣府卫的旧部,在岳谦的协助下,成功抓获了赵承业的两名亲信,从他们口中审出更多交易细节 —— 赵承业与北元的交易并非一次,而是从去年开始,共换了五百匹战马,火药则送了六百桶,这些火药大多被北元用来攻打大吴的边境村落。周显的密探潜入京城西郊的镇刑司旧营地,发现了北元残部的踪迹 —— 三百名残部分成十队,伪装成农民,在营地附近活动,负责收集京城的军政情报,定期向秦飞汇报。

    李诚带着张家口的证据回到京城,证据显示,所谓的 “叛军” 都是石崇派镇刑司的密探伪装的,他们手里的武器都是石崇私调的,与万全卫守将描述的 “叛军器械” 完全一致。谢渊、周显、岳谦、李诚四人将所有证据汇总,准备呈给陛下。

    石崇得知赵承业的亲信被抓、北元残部被发现后,更加急躁,他让徐靖对於科动 “烙铁” 刑,逼于科认罪,却被于科坚决拒绝 —— 于科知道,证据很快就会呈给陛下,自己很快就能出去,所以无论徐靖用什么刑,他都不肯认罪。徐靖没办法,只能向石崇汇报,石崇知道自己大势已去,开始收拾细软,想偷偷逃出京城,却被玄夜卫的密探盯上。

    《大吴通鉴?史论》曰:“诏狱密托之变,非仅谢渊、于科二人之生死弈,实为大吴中枢忠奸之总决也。渊冒死潜狱,传证揭谋,显正一品太保之忠勇;科忍刑守节,告秘藏证,彰前玄夜卫副统领之坚韧。石崇构陷为障眼,私放残部为实罪,李嵩附势、秦飞助虐,旧党之恶,深及复辟旧账;周显布探、岳谦捕凶、李诚取证,忠良之韧,织就破局大网。”

    诏狱寒牢藏忠骨,密语传证透阴霾。此事件昭示后世:社稷之安,不在权臣之威,而在忠良之守;朝堂之清,不在刑罚之酷,而在证据之实。石崇之狠,虽能逞一时之凶,却难掩叛国之罪;谢渊之勇,虽冒生死之险,终能护社稷之基。

    于科发髻藏蜡丸,藏的是翻案之证,亦是忠良之魂;谢渊潜狱递账簿,递的是定罪之据,亦是家国之责。二人之托,非仅私人恩义,实为大吴江山之托 —— 忠良在,虽身陷囹圄亦能破局;奸佞横,虽权倾朝野终会覆灭。此等生死相托,为大吴史册添壮烈一笔,亦为后世为官者立 “忠国护民” 之标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