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卒送来粗粝的饭菜,放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饭菜散发着淡淡的霉味,难以下咽。谢渊只是淡淡瞥了一眼,并未动筷。他的心思,不在这牢狱之中,不在这饭菜之上,而在北境的边防,在青州的灾民,在朝堂的清明。
“北境的关隘,不知是否依旧稳固?冬季将至,将士们的棉衣是否充足?” 谢渊低声自语,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牵挂,“青州的灾民,不知是否已得到妥善安置?今年的收成,能否让他们度过寒冬?”
他想起自己的长子谢云,那个年轻有为的少年,为了守护大吴疆土,战死在北境的沙场。“云儿,爹对不住你,未能护住这江山,也未能护住清白。”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怅然,眼中闪过一丝泪光,却很快被坚定取代,“但你放心,爹绝不会向奸党屈服,绝不会让你白白牺牲。”
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北境的草原、青州的田野、京城的宫墙。他想起自己年轻时投身军旅,立志守护大吴疆土;想起自己入仕以来,直言敢谏,只为朝堂清明;想起自己赈灾时,与百姓同食共住,只为救万民于水火。这一切,都历历在目,从未后悔。
“徐靖、石崇、魏进忠、周显,你们可以定我的罪,可以将我打入死牢,可以取我的性命,却永远无法磨灭我心中的忠诚,永远无法抹去百姓心中的公道。” 谢渊在心中默念,眼神坚定如铁,“我谢渊一生,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对得起陛下的信任,对得起百姓的期盼,此生无憾。”
牢门外,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谢渊缓缓睁开眼,知道是有人来 “探视” 他了。他不用想也知道,来的定是徐靖等人,他们是来欣赏自己的 “惨状”,来炫耀他们的 “胜利” 的。
徐靖身着官服,在一群亲信的簇拥下,走进死牢。他看着坐在地上的谢渊,衣衫褴褛,头发花白,却依旧脊背挺直,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心中不禁生出一丝忌惮,随即被快意取代。
“谢渊,别来无恙?” 徐靖笑着说道,语气中满是嘲讽,“没想到你堂堂太保兼兵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如今却落得如此下场,困在这暗无天日的死牢里,真是可悲可叹。”
谢渊抬眼,目光如刀,直刺徐靖,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问道:“徐靖,你深夜前来,不是为了看我笑话那么简单吧?有话不妨直说。”
徐靖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常态:“爽快!我确实有事找你。事到如今,你若肯认个错,向陛下写一封认罪书,承认自己通敌谋逆、私挪军需、结党营私,我便在陛下面前为你求情,饶你一条性命,贬为庶民,让你安度余生。”
谢渊闻言,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死牢里回荡,带着无尽的嘲讽:“认罪?我谢渊一生忠君爱国,从未有过半分谋逆之心,从未私挪过半分军需,从未结过半个私党,何罪之有?倒是你徐靖,还有石崇、魏进忠、周显,你们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滥杀无辜,贪赃枉法,才是真正的罪人!”
“你!” 徐靖被谢渊说得哑口无言,脸色铁青,“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你以为你还能翻身吗?陛下已准了你的罪状,你被困死牢,插翅难飞!”
“我能不能翻身,不重要。” 谢渊的语气平静却坚定,“重要的是,真相总有一天会大白于天下,你们的罪行总有一天会被揭露,你们总有一天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惩罚?” 徐靖冷笑一声,“如今我权倾朝野,理刑院、镇刑司、玄夜卫皆在我掌控之中,百官对我俯首称臣,百姓对我畏惧不已,我就是大吴的天!谁能惩罚我?”
谢渊看着他狂妄的模样,摇了摇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你如今的权势,是建立在百姓的痛苦之上,是建立在忠良的鲜血之上。百姓心中有公道,天下自有正义在。你今日的得意,不过是暂时的;你今日的恶行,终将遭到天谴!”
徐靖被谢渊的话刺痛了心底的恐惧,他厉声喝道:“住口!你不要再妖言惑众!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认不认罪?”
谢渊闭上眼,不再理会他。他知道,与这样的奸佞争辩,毫无意义。他的清白,无需向奸佞证明;他的忠诚,无需向奸佞低头。
徐靖看着谢渊决绝的模样,知道再多说无益。他脸色阴沉地说道:“好!你既然不识好歹,就别怪我无情!你就在这死牢里好好待着吧,等着你的,只会是断头台!”
说完,他转身离去,临走时,狠狠地瞪了谢渊一眼,眼神中满是狠厉。死牢的门 “哐当” 一声关上,黑暗再次笼罩下来,只留下谢渊一人,在冰冷的石地上,坚守着自己的忠诚与清白。
京城之外,边关粮道督办任上,秦飞正坐在案前,翻阅着边关的粮饷账目。按《大吴边军粮饷章程》,粮道督办需每月核查粮饷收支,确保军饷足额发放,粮草充足供应。秦飞深知,如今谢渊被困死牢,奸党掌权,自己唯有谨慎行事,才能保住性命,为谢渊翻案积蓄力量。
“大人,这是本月的粮饷账目,您过目。” 一名亲信将账目递给秦飞。
秦飞接过账目,仔细翻阅,眉头渐渐皱起:“这账目有问题。按规定,宣府卫的军饷应足额发放,可账目中显示,军饷短缺三成,这是怎么回事?”
亲信低声道:“大人,属下打听得知,短缺的军饷,被石崇的亲信借采买军需之名,克扣挪用了。他们还说,这是石总长的意思,让您不要多管闲事。”
秦飞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知道,石崇这是在试探自己,也是在借机敛财。“岂有此理!军饷是将士们的性命,石崇竟敢如此胆大妄为!” 秦飞怒声道。
“大人,您息怒。” 亲信劝道,“如今奸党掌权,我们势单力薄,不宜与他们正面冲突。否则,不仅救不了谢大人,还会连累自己。”
秦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亲信说得有理,如今的局势,确实不宜冲动。“我知道了。” 秦飞说道,“你暗中调查,将克扣军饷的证据一一收集起来,不要打草惊蛇。另外,联络北境的旧部,告知他们谢大人的处境,让他们暗中做好准备,待时机成熟,便联名上书,为谢大人翻案。”
亲信躬身应诺:“属下遵命!”
秦飞走到窗前,望着北境的方向,眼中满是坚定。他想起谢渊对自己的教诲,想起与谢渊并肩作战的岁月,心中满是悲愤。“谢大人,您放心,我绝不会让您白白蒙冤。我一定会收集奸党的罪证,联络旧部,待时机成熟,便为您洗刷冤屈,让奸党受到应有的惩罚。”
与此同时,秦飞收到了张启悄悄送来的密信。密信中,张启详细说明了谢渊罪状中的破绽,包括伪密信的笔迹模仿痕迹、篡改账目的漏洞、官员供词的矛盾之处,并表示自己已在理刑院暗中收集更多证据,待时机成熟,便会将证据送出。
秦飞看完密信,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将密信藏于密室之中,提笔写下回信,叮嘱张启务必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等待自己的消息。他知道,只要自己与张启内外配合,收集足够的罪证,再加上北境旧部的支持,定能为谢渊翻案。
理刑院文书房内,张启正坐在案前,假装整理 “谢党” 的罪证,实则在暗中复印徐靖等人篡改账目、伪造密信的证据。他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被人发现。
按《大吴玄夜卫文勘房章程》,文勘房负责刑狱勘验,包括文书、墨痕、印鉴核验,张启利用自己的职务之便,得以接触到大量的原始证据。他将每一个破绽都标记清楚,将每一份伪证都复印留存,盼着能有一日,将这些罪证公之于众。
“张主事,徐提督让你将‘谢党’的罪证整理完毕后,立刻送到他的书房。” 一名理刑院的官员走进来,对张启说道。
张启心中一凛,连忙将复印好的证据藏进案下的暗格中,躬身应道:“属下明白,即刻便送过去。”
官员离开后,张启松了口气。他知道,在这理刑院之中,危机四伏,每一步都如履薄冰。稍有不慎,便会暴露身份,落得和 “谢党” 官员一样的下场。
他整理好 “谢党” 的罪证,送到徐靖的书房。徐靖正在翻阅名录,见张启进来,说道:“罪证整理得如何了?有没有遗漏?”
“回徐提督,罪证已全部整理完毕,没有遗漏。” 张启躬身回奏。
徐靖点了点头,拿起罪证翻阅了几页,满意地说道:“很好。你办事细心,日后定有重用。”
张启心中冷笑,面上却依旧恭敬:“多谢徐提督赏识,属下定当尽心竭力,为徐提督效犬马之劳。”
离开徐靖的书房,张启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证据送出理刑院,交给秦飞。否则,一旦证据被发现,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谢渊翻案的希望也会彻底破灭。
深夜,张启借着巡查的机会,悄悄来到理刑院的后门。他将藏在身上的证据交给早已等候在此的亲信,叮嘱道:“务必将这些证据安全送到边关,交给秦飞大人。路上小心,切勿暴露身份。”
亲信接过证据,躬身道:“张主事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
看着亲信离去的背影,张启心中满是期盼。他知道,这些证据是谢渊翻案的关键,是扳倒奸党的希望。他只能默默祈祷,亲信能顺利将证据送到秦飞手中,祈祷正义能早日到来。
回到文书房,张启继续假装整理罪证,心中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他想起谢渊的冤屈,想起百姓的苦难,想起奸党的恶行,心中便充满了力量。他知道,自己的力量虽微薄,但只要坚持下去,总有一天,会迎来光明。
内阁首辅刘玄的府邸内,灯光昏暗。刘玄坐在案前,翻阅着官员的任免名单,脸上满是忧虑。他知道,徐靖四人借 “肃清谢党” 之名,大肆清除异己,安插亲信,朝堂之上,正直的官员已所剩无几。
“首辅大人,徐提督已将‘谢党’的名录送到内阁,要求我们批准对这些官员的处置。” 内阁的一名属官说道,将名录递给刘玄。
刘玄接过名录,逐一翻阅,眼中满是悲愤。名录上的官员,大多是正直之人,只因与谢渊有过公务往来或私交,便被冠以 “谢党余孽” 之名,或被抓捕,或被贬谪,或被罢官。
“岂有此理!” 刘玄怒声道,“徐靖四人如此肆无忌惮地铲除异己,安插亲信,简直是无法无天!太祖萧武立下的祖制,《大吴律》的规定,在他们眼中,竟如此不值一提!”
属官劝道:“首辅大人,您息怒。如今徐靖四人权倾朝野,我们势单力薄,根本无法与他们抗衡。若强行反对,恐怕会连累自己。”
刘玄叹了口气,知道属官说得有理。他如今虽是内阁首辅,却无实权,根本无法阻止徐靖四人的恶行。“我知道。” 刘玄说道,“但我们也不能坐视不理。这些官员都是大吴的栋梁,若他们都被清除,大吴的江山,迟早会毁在奸党手中。”
他沉思片刻,说道:“你立刻草拟一份奏折,以‘边防需要、地方治理’为由,将兵部侍郎杨武、江南道监察御史苏大人等几位官员调往地方任职,远离京城的是非之地。另外,将御史台的几名年轻官员,推荐到地方官府历练,为日后的反击保留力量。”
属官躬身应诺:“属下遵命!”
刘玄看着属官离去的背影,心中满是无奈。他知道,自己能做的,只有这些。在这奸焰熏天的朝堂之上,他只能暗中保护这些忠良官员,为大吴保留一丝希望。
与此同时,刘玄收到了秦飞从边关送来的密信。密信中,秦飞详细说明了谢渊的冤屈,以及自己在边关收集奸党罪证的情况,并请求刘玄在朝堂之上,伺机为谢渊说话,配合自己的行动。
刘玄看完密信,心中燃起一丝希望。他提笔写下回信,叮嘱秦飞务必小心行事,保护好自己,等待合适的时机。他知道,仅凭自己的力量,无法扳倒奸党,只有与秦飞、张启等人内外配合,才能为谢渊翻案,还朝堂一片清明。
徐靖四人的权势日益膨胀,达到了顶峰。早朝之上,徐靖站在百官前列,话语权甚至盖过了内阁首辅刘玄。他提出的政令,无人敢反对;他举荐的官员,萧桓大多准奏。
“陛下,如今‘谢党’余孽虽已肃清,但边关仍需加强防备。臣建议,增派玄夜卫缇骑前往北境,协助周显指挥使监控边军动向,防止‘谢党’余孽勾结北元,图谋不轨。” 徐靖出列奏道。
萧桓沉吟片刻,说道:“准奏。便按徐提督所言,增派玄夜卫缇骑前往北境。”
“陛下圣明!” 徐靖躬身谢恩,眼中满是得意。他知道,这是他进一步掌控边军的机会,只要玄夜卫缇骑进驻北境,就能监控秦飞等人的动向,防止他们生事。
石崇也出列奏道:“陛下,宫廷近日需修缮,臣建议,从地方征收赋税,以充修缮之资。另外,臣举荐内务府次长蒋忠贤,负责宫廷修缮之事,蒋忠贤办事得力,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萧桓点了点头:“准奏。赋税征收之事,需适度而行,切勿加重百姓负担。”
石崇心中冷笑,表面却恭敬地说道:“臣遵旨。” 他知道,所谓的 “适度而行”,不过是萧桓的场面话,自己只要能从中牟利,便可随心所欲。
魏进忠和周显也纷纷出列,提出各种政令,皆是为了扩张自己的权势,敛取财富。萧桓一一准奏,他知道,自己如今已被奸党架空,无力反驳。
散朝之后,徐靖四人在宫门外相聚,脸上满是得意。“如今朝堂之上,无人敢反对我们,陛下也对我们言听计从,我们的权势,已无人能及!” 魏进忠说道。
徐靖点了点头:“不错。但我们也不能掉以轻心。秦飞在边关蠢蠢欲动,张启在理刑院形迹可疑,刘玄暗中保护忠良,这些都是我们的隐患。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一一清除,才能永绝后患。”
石崇说道:“我已让人密切监控秦飞的动向,只要他稍有异动,便冠以‘谋反’之名,将其抓捕;张启那边,我已让蒋忠贤暗中调查,若发现他与秦飞勾结,便立刻将其处死;刘玄年老体弱,掀不起什么风浪,我们只需派人监视他即可。”
周显补充道:“玄夜卫已在京城及北境布下天罗地网,任何人稍有异动,我便会第一时间知晓。他们若敢轻举妄动,定让他们死无葬身之地!”
四人达成共识,眼中满是狠厉。他们不知道,自己的恶行,早已激起了民怨,早已埋下了覆灭的种子。百姓们在暗中传唱着为谢渊鸣冤的歌谣,忠良们在暗中收集着他们的罪证,北境的将士们在暗中积蓄着力量。
死牢内,谢渊望着窗外透进的一缕微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知道,黑暗终会过去,光明终将到来。而他,只需坚守本心,等待那昭雪的破晓之日。奸党虽一时得势,却终将被正义审判,被历史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