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千户领命离去后,魏进忠又补充道:“我已令镇刑司密探前往京营外围布防,监控岳谦、秦云的动向;同时令密探加强对玄夜卫北司衙署的看管,防止秦飞与外界联络。徐大人,押解途中若有任何情况,可随时令缇骑燃放信号弹,我会立刻调兵支援。” 徐靖点头致谢:“魏大人考虑周全,有劳了。” 两人相视一笑,眼神中满是心照不宣的算计,他们深知,只有相互配合,才能确保此次事件万无一失,进而巩固各自的权力。
石崇也站起身,粗声说道:“我这便回总务府,令工匠加快赶制刑具,同时令户部侍郎陈忠调拨粮草,确保镇刑司机动营与诏狱署缇骑的后勤供应。另外,我会令总务府的人前往西市刑场,协助布置行刑台,确保明日午时行刑顺利进行。” 石崇的任务虽多为后勤保障,却至关重要,刑具的质量、粮草的供应、刑场的布置,每一个环节都关系到行刑的顺利与否,也关系到他们权力布局的成败。
徐靖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清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张京师舆图,上面用红笔标注着押解路线、封锁区域、防务部署,每一个细节都标注得清清楚楚,这是他与魏进忠、石崇三人连夜绘制的,凝聚了他们的心血与算计。舆图上的红色线条,如一张巨大的网,将西市、诏狱及沿途区域牢牢笼罩,也将谢渊的生路彻底断绝。
徐靖收起舆图,整理了一下官袍,便也起身前往诏狱。他要亲自押解谢渊,一方面是为了彰显自己的权威,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止途中出现任何意外。他深知,谢渊在百姓与军中威望极高,若押解途中出现百姓拦路请愿或军人哗变,后果不堪设想,因此必须亲自坐镇,稳定局面。走出偏殿,朔风迎面吹来,徐靖却丝毫不觉寒冷,心中的权力之火越燃越旺,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日后权倾朝野的景象,看到了百官跪拜、帝王倚重的荣光。
缇骑李千户率领三百缇骑,从偏殿宫门出发,沿着宫道快步前行。玄色的劲装在昏黄的宫灯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腰间的利刃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声响,与整齐的脚步声交织,形成一股令人胆寒的气势。宫道两侧,玄夜卫南司的密探早已等候在旁,见缇骑经过,纷纷躬身行礼,他们是周显派来协助封锁宫城通道的,确保缇骑能够顺利出宫,前往诏狱。
按照预定路线,缇骑需从宫城西侧的安定门出宫,前往位于城西的诏狱署。安定门的守卫早已接到周显的命令,见缇骑到来,立刻打开城门,放行无阻。城门开启的瞬间,凛冽的朔风夹杂着残雪涌入,吹得缇骑们的衣袍猎猎作响,却无人退缩,依旧保持着整齐的队列,快步走出宫城。
出宫城后,街道上早已空无一人。镇刑司的密探已提前封锁了沿途街道,驱散了所有百姓,只留下巡逻的密探在街角巷尾值守。街道两侧的店铺门窗紧闭,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昏黄的光影在积雪上投下诡异的影子,整个街道透着说不出的阴森与压抑。缇骑经过时,巡逻的镇刑司密探纷纷上前躬身示意,汇报街道封锁情况,确保没有任何可疑人员混入。
“加速前进!” 缇骑李千户高声下令,三百缇骑立刻加快步伐,脚步声如雷鸣般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震得积雪簌簌掉落。他们深知时间紧迫,必须尽快抵达诏狱署,完成押解任务,不给任何潜在的敌人留有余地。沿途经过的十字路口,都有镇刑司密探设置的哨卡,缇骑出示徐靖的令牌后,便可顺利通过,哨卡的密探则继续坚守岗位,防止任何人靠近。
行至中途,一名镇刑司密探快步上前,对缇骑李千户低声禀报:“李千户,前方街口发现两名形迹可疑之人,试图靠近封锁线,已被我等控制,是否带往镇刑司审讯?” 缇骑李千户眉头一皱,冷声道:“不必,就地审问,若确认是谢党余孽,格杀勿论;若只是普通百姓,驱散即可,切勿节外生枝!” 他深知此次任务的核心是押解谢渊,不能因小失大,但若真有谢党余孽,也必须果断处置,防止泄露消息。
密探领命而去,片刻后回报:“回千户,两人是城西的百姓,听闻谢大人被关押,想来探望,并非谢党余孽,已被我等驱散。” 缇骑李千户松了口气,随即下令:“加强戒备!告诉所有哨卡,若再遇到百姓围观或试图靠近,一律强硬驱散,不许有任何情面!” 他知道,谢渊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若消息泄露,可能会引发大规模的百姓请愿,届时局面将难以控制,因此必须严格封锁消息,杜绝任何意外。
与此同时,魏进忠的镇刑司机动营也已抵达西市。三千机动营士兵迅速展开,按照预定部署,在西市及周边三条街巷设置了三层防线。内层防线由机动营士兵手持长矛,围成一圈,将西市刑场与死牢牢牢围住;中层防线由镇刑司密探组成,他们身着便服,在街巷中来回巡逻,排查任何可疑人员;外层防线则由玄夜卫南司的密探负责,他们潜伏在街角巷尾,监控周边的动向,一旦发现异常,便立刻发出信号。
西市的死牢早已被镇刑司密探接管,牢卒们皆被替换成魏进忠的亲信,确保死牢内部的安全。死牢内阴暗潮湿,寒气刺骨,牢房的门窗都被加固,墙壁上布满了铁钉,防止犯人越狱。牢外,机动营士兵日夜值守,火把通明,将死牢照得如同白昼,却也透着说不出的阴森。
缇骑李千户率领缇骑抵达诏狱署时,诏狱署的大门早已敞开,诏狱署的狱丞率领手下狱卒在门口等候。狱丞是徐靖的亲信,早已接到命令,做好了押解准备。“李千户,一切就绪,谢渊已被关押在天字一号牢房,随时可以押解。” 狱丞躬身禀报,语气恭敬。缇骑李千户点了点头:“带我前往牢房,即刻押解谢渊前往西市死牢!” 他深知,时间不等人,必须尽快完成押解,确保明日行刑顺利进行。
诏狱署内,阴暗潮湿,寒气刺骨,与外界的风雪交加形成呼应。长长的甬道两侧,牢房林立,铁栏杆后关押着各色人等,有被罗织罪名的官员,有反抗官府的百姓,也有真正的罪犯,他们或哭喊,或沉默,或咒骂,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霉味与绝望的气息。天字一号牢房位于诏狱最深处,是关押重犯的地方,牢房宽敞却更为阴冷,墙壁上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挂在墙角,摇曳的光影将谢渊的身影投射在墙上,孤绝而坚毅。
谢渊身着囚服,席地而坐,虽身陷囹圄,却依旧神色平静,目光坚毅,没有丝毫的颓废与恐惧。他双手放在膝盖上,脊背挺直,如青松翠柏般挺拔,身上的囚服虽破旧,却依旧掩盖不住他一身的正气。他早已料到徐党的阴谋,也料到萧桓会下达处死自己的圣旨,心中虽有遗憾,却无怨恨,只恨自己未能彻底清除徐党,未能为大吴扫清沉疴,未能让百姓过上真正安定的生活。
牢房外,缇骑李千户与狱丞快步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内回荡,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狱丞上前,打开牢房的铁门,“哐当” 一声巨响,在寂静的诏狱内格外刺耳。谢渊缓缓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着门口的缇骑李千户与一众缇骑,没有丝毫的惊讶与畏惧,只有一丝淡淡的失望 —— 失望于帝王的懦弱,失望于朝政的黑暗,失望于奸佞的当道。
“谢渊,陛下有旨,判你明日午时西市斩立决,今日即刻押解前往西市死牢!” 缇骑李千户手持圣旨,高声宣读,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感情。他本以为谢渊会惊慌失措,会痛哭流涕,会求饶乞命,可眼前的谢渊,却依旧平静如水,仿佛被宣判死刑的不是自己,而是一个与己无关的陌生人。
谢渊缓缓站起身,身形虽因多日囚禁而略显消瘦,却依旧挺拔。他目光扫过缇骑李千户手中的圣旨,又扫过门外的一众缇骑,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量:“我谢渊一生忠君爱国,守京师,活万民,安边疆,从未有过通敌谋逆、私挪军需、结党营私之举。徐靖、魏进忠等人罗织罪名,构陷忠良,官官相护,狼狈为奸,日后必遭天谴!” 他的声音不大,却在阴暗的牢房内回荡,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让缇骑李千户与一众缇骑都不由自主地心头一震。
缇骑李千户脸色一沉,冷声道:“谢渊,事到如今,还敢嘴硬!陛下圣旨已下,你纵有千言万语,也难逃一死!识相的,乖乖跟我走,免受皮肉之苦!” 他身后的缇骑纷纷上前,想要将谢渊捆绑起来,却被谢渊抬手制止。
“不必捆绑,我随你们走便是。” 谢渊的语气依旧平静,“但我有一个要求,让我与狱卒换一身干净的衣物,我要以清白之身,赴死西市,见天下百姓。” 他一生清白,两袖清风,即便要死,也要死得堂堂正正,不能穿着破旧的囚服,被奸佞们肆意羞辱。
缇骑李千户犹豫了一下,转头看向狱丞。狱丞是徐靖的亲信,深知谢渊的威望,若强行捆绑,恐引发不必要的麻烦,便点了点头:“准了,但需速去速回,不得拖延。” 狱丞立刻让人取来一身干净的素衣,谢渊接过衣物,从容不迫地换上,动作缓慢却有条不紊,每一个动作都透着凛然正气,让一旁的缇骑们都不敢直视。
换好衣物后,谢渊再次看向缇骑李千户:“走吧。” 他率先走出牢房,步伐沉稳,没有丝毫的退缩与畏惧。缇骑李千户与一众缇骑紧随其后,将谢渊围在中间,形成严密的防护,生怕他有任何异动。走出天字一号牢房,甬道两侧牢房内的犯人纷纷探出头,看着谢渊的身影,眼中满是敬佩与同情。有被谢渊弹劾过的贪官,此刻也沉默不语,心中满是复杂;有被徐党罗织罪名的忠臣,看着谢渊的身影,眼中泛起泪光,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结局。
“谢大人,您是忠臣啊!” 一名犯人忍不住高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带着真挚的敬意。紧接着,更多的犯人纷纷附和,“谢大人,您不能死啊!”“陛下糊涂啊!”“奸佞当道,忠良蒙冤!” 呼喊声在甬道内回荡,震得缇骑们脸色发白。缇骑李千户厉声呵斥:“闭嘴!再敢喧哗,格杀勿论!” 可犯人们的呼喊声却愈发激烈,他们不怕死,只怕忠良蒙冤,只怕天下大乱。
谢渊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两侧的犯人,眼中满是悲悯与欣慰:“诸位保重,天道昭昭,奸佞的罪孽终将受到惩罚,大吴的江山终将回归正途。”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继续向前走去,步伐依旧沉稳,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愈发孤绝,却也愈发高大。
谢渊被缇骑簇拥着,走出诏狱署大门。门外,朔风依旧凛冽,残雪纷飞,昏黄的街灯在风雪中摇曳,映着空旷的街道。三百缇骑形成严密的防护圈,将谢渊围在中间,缇骑李千户走在最前方,手持徐靖的令牌,示意沿途的镇刑司密探放行。街道两侧,镇刑司密探手持利刃,严密值守,防止任何人员靠近,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百姓冒着风雪,躲在街角巷尾,偷偷探望谢渊的身影。
“是谢大人!” 一名百姓低声惊呼,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悲伤。“谢大人怎么会被这样对待?他是忠臣啊!” 另一名百姓哽咽着说道,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谢渊在百姓心中威望极高,青木之变守京师,晋豫大旱活万民,他的功绩早已深入人心,百姓们自发为他立生祠,岁时祭祀,如今得知他被奸佞构陷,即将被处死,心中满是悲痛与愤怒,却因镇刑司密探的威慑,不敢上前阻拦,只能躲在暗处,默默为他送行。
谢渊的目光扫过街角巷尾的百姓,眼中满是悲悯与不舍。他看到了百姓们眼中的泪水,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愤怒,看到了他们眼中的期盼,心中满是复杂的情绪。他想对百姓们说些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微微颔首,向百姓们致意。这个简单的动作,却让百姓们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低声的啜泣声在风雪中隐约传来。
“谢大人,您是冤枉的!” 一名年轻的百姓忍不住高声喊道,声音穿透风雪,传入缇骑们的耳中。缇骑李千户脸色一沉,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厉声喝道:“拿下!” 两名镇刑司密探立刻冲了过去,想要抓捕那名年轻百姓。谢渊连忙开口:“住手!他只是一介百姓,无心之失,不必为难他。” 缇骑李千户犹豫了一下,见谢渊神色坚定,又担心引发更多百姓的不满,便下令:“放了他,驱散即可!” 密探们松开那名年轻百姓,将他强行驱散,年轻百姓一边挣扎,一边哭喊:“谢大人,您不能死啊!陛下会明察的!”
沿途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冒着风雪,从四面八方赶来,躲在街角巷尾,偷偷探望谢渊,低声的啜泣声、悲愤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与朔风的呼啸声形成一曲悲壮的乐章。“谢大人,我们为您请愿去!” 一名老者高声喊道,声音嘶哑却带着坚定。“对,我们去太和殿请愿,求陛下明察秋毫!” 更多的百姓附和道,想要冲出镇刑司密探的封锁,前往宫城请愿。
缇骑李千户见状,心中暗道不好,立刻下令:“加强戒备!若百姓敢冲击封锁线,格杀勿论!” 缇骑们纷纷拔出利刃,镇刑司密探也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谢渊见状,连忙高声说道:“诸位乡亲,不必如此!我谢渊一生无愧于心,无愧于民,无愧于大吴!奸佞构陷,陛下圣裁,我虽死无憾!你们若贸然请愿,恐被奸佞冠以‘谢党余孽’的罪名,白白牺牲,得不偿失!” 他的声音洪亮,穿透风雪,清晰地传入每一位百姓耳中。
百姓们闻言,纷纷停下脚步,泪水更加汹涌。他们知道谢渊说得对,徐党奸佞当道,镇刑司密探遍布京师,贸然请愿只会白白牺牲,不仅救不了谢渊,反而会让更多人蒙冤。可他们实在不忍心看着忠臣被处死,只能站在原地,低声啜泣,默默为谢渊祈祷。“谢大人,您放心去吧,我们会记住您的功绩,会为您立碑,让后世子孙永远铭记您的忠良!” 老者高声喊道,声音带着悲壮与坚定。
谢渊微微颔首,眼中泛起泪光,却强忍着没有落下。他知道,百姓们的心意他收到了,这份民心,是他一生最大的荣耀,也是对奸佞们最有力的控诉。他转身继续前行,步伐依旧沉稳,只是脊背挺得更直了。缇骑们簇拥着他,继续沿着街道前行,身后是百姓们的啜泣声与悲愤的议论声,身前是西市死牢那阴森的阴影,一场血色的结局,正在这寒夜中悄然逼近。
谢渊被缇骑押解至西市死牢时,魏进忠已率镇刑司机动营等候在死牢门外。死牢门外,火把通明,三千机动营士兵手持长矛,排列整齐,形成一道严密的人墙,气氛阴森而压抑。魏进忠面白无须,细眉挑动,阴柔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他看着被缇骑簇拥着的谢渊,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与快意,仿佛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猎物。
“谢渊,没想到你也有今日!” 魏进忠尖着嗓子说道,声音阴柔却带着嘲讽,“昔日你在朝堂上弹劾我‘结党营私’‘滥用职权’,今日却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真是报应不爽!” 他走上前,绕着谢渊转了一圈,细细打量着这位昔日的政敌,心中满是报复的快感。
谢渊目光平静地看着魏进忠,没有丝毫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