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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七十二章 曾思策马平风浪,今倚柴门望雁回

“刘玄,谢渊忠勇,可托大事,你需辅佐新帝,护他周全,护大吴江山周全。” 可如今,他却眼睁睁看着萧桓被徐党蒙蔽,看着忠良被处死,看着朝堂陷入黑暗,心中满是绝望。

    内阁次辅及几位阁臣围在一旁,神色凝重,眼中满是悲愤与无奈。他们的官袍都被雨水打湿了一角,却顾不上擦拭,只是静静地看着刘玄,想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首辅大人,节哀。” 一位阁臣轻声劝慰,“谢渊大人的冤屈,天下人皆知,徐党的罪孽,迟早会受到惩罚。您如今身体不适,需保重自身,若您再有闪失,朝堂之上,便更无人能制衡徐党了。”

    刘玄缓缓抬起头,眼中满是血丝,声音低沉而坚定:“我不能就这么算了!谢渊不能白死,大吴的公道不能就此沉沦!” 他站起身,走到案前,拿起纸笔,颤抖着写下一道奏疏。他的手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歪歪扭扭的字迹,却每一个字都透着他的决心 —— 再次请求萧桓收回成命,令三法司会审,还谢渊一个清白。

    可他刚写完最后一个字,便又颓然放下笔。他知道,这道奏疏递上去,也只会石沉大海。徐党掌控着宫门防务,所有递往御书房的奏疏都要经过他们的查验,这道为谢渊辩冤的奏疏,根本不可能送到萧桓手中,甚至可能引火烧身,被徐党罗织罪名,将他也打入 “谢党” 的行列。

    “首辅大人,不可再冒风险。” 另一位阁臣连忙劝阻,“徐党如今势大,镇刑司、诏狱署、吏部、总务府皆在其掌控之中,我们的奏疏根本递不到陛下面前,反而会被他们利用。为了保住内阁,为了保住更多的忠良,您需隐忍,等待时机。”

    刘玄看着案上的奏疏,心中满是矛盾。他知道阁臣所言甚是,如今的朝堂,早已被徐党的权网笼罩,任何反抗都无异于以卵击石。可他身为首辅,身为三朝元老,若连为忠良辩冤的勇气都没有,又有何颜面面对永熙帝的在天之灵,面对天下百姓的期盼?

    窗外的雨势越来越大,雨水打在窗纸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众人的心上。风卷着雨雾,从窗缝钻入,吹动案上的奏疏,纸页簌簌作响,似在为谢渊鸣冤,也似在为内阁的无力而叹息。刘玄缓缓闭上眼睛,泪水再次滚落,他知道,自己只能选择隐忍,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渊被处死,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日后有机会,能为谢渊平反昭雪,清除徐党奸佞,还大吴一个朗朗乾坤。

    京营校场,大雨滂沱。数千名京营将士整齐列队,身着玄色战甲,手持长矛,伫立在雨幕之中。雨水打在他们的战甲上,发出 “噼啪” 的声响,顺着战甲的缝隙流淌,在脚下汇成一片浅浅的水洼,映着阴沉的天空,泛着冷冽的光。将士们的头发、胡须都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脸上,却没有一人动一下,没有一人发出一声怨言,只有沉默,沉甸甸的沉默,如乌云般笼罩着整个校场。

    京营都督同知岳谦站在高台上,身着银色战甲,雨水打在战甲上,反射着微弱的光。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整齐列队的将士,心中满是悲愤与沉重。谢渊明日午时将被处死的消息,早已通过暗线传到了京营,将士们得知后,军心浮动,个个面带悲愤,眼中满是不甘与愤怒。他们大多是谢渊当年镇守北疆、保卫京师时的旧部,对谢渊的忠勇与恩德感激涕零,如今得知恩公蒙冤将死,心中怎能不激动?

    “将士们!” 岳谦的声音洪亮而沉重,穿透雨幕,传入每一位将士的耳中,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哽咽,“谢渊大人的消息,想必你们都已知晓。大人一生忠君爱国,守京师,活万民,安北疆,功绩卓着,天下皆知!青木之变,大人身先士卒,与我们一同死守安定门,击退北元铁骑,保住了京师,保住了我们的家园;晋豫大旱,大人亲赴灾区,与百姓同甘共苦,发放粮米,让数百万百姓得以存活!这样的忠臣,如今却蒙冤入狱,即将赴死,我与你们一样,心中悲痛,心中愤怒!”

    他的话音刚落,台下便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呼喊:“为谢大人报仇!”“清除奸佞!”“还谢大人清白!” 将士们的情绪激动,纷纷握紧手中的武器,长矛的矛尖在雨幕中闪着寒光,眼中满是战意。若不是岳谦及时制止,他们或许早已冲出京营,前往宫城请愿,甚至与徐党的势力展开厮杀。

    岳谦抬手,示意将士们安静。他看着将士们眼中的怒火,心中既欣慰又沉重:“将士们,我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我们不能冲动!徐党势大,镇刑司、玄夜卫南司的密探已在京营外围布防,总务府也已停止对京营部分军需的供应,若我们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谢大人,反而会被徐党冠以‘谋反’的罪名,整个京营都将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无数将士的性命都将难保!”

    他深知徐党的狠辣,京营虽由他与京营副将秦云共同掌控,却也早已被徐党的势力渗透。镇刑司的密探伪装成士兵,潜伏在各个营队中,监控着将士们的一举一动;总务府以 “军需紧张” 为由,停止供应京营的箭矢与粮草,将士们手中的武器弹药日渐减少。若真的起兵反抗,胜算极小,反而会让徐党找到彻底掌控京营的借口。

    “谢大人一生为国,最希望看到的,便是大吴江山稳固,百姓安居乐业。” 岳谦的声音低沉而坚定,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士,“如今我们能做的,便是坚守岗位,整顿军纪,清除京营中的徐党眼线,保护好京营的控制权。待日后时机成熟,我们便起兵为谢大人报仇,清除徐党奸佞,还大吴一个朗朗乾坤,还天下一个公道!”

    京营副将秦云也上前一步,他的战甲上沾满了泥水,却依旧挺拔如松:“将士们!岳大人所言极是!谢大人的冤屈,我们铭记在心!徐党的罪孽,我们日后必报!如今我们需各司其职,坚守阵地,磨砺兵器,囤积粮草,等待时机,切勿因一时冲动,毁了谢大人毕生守护的京营,毁了大吴的希望!”

    将士们听着岳谦与秦云的话,心中的激动渐渐平复,却依旧难掩悲愤。他们缓缓放下手中的武器,眼中的怒火渐渐化为坚定的目光,齐声喊道:“坚守岗位!等待时机!为谢大人报仇!清除奸佞!” 声音震天,穿透雨幕,在京营上空回荡,也在每一位将士的心中回荡,久久不散。

    岳谦看着台下的将士,心中满是欣慰与沉重。他知道,这些将士都是忠勇之人,是大吴的希望,也是谢渊的骄傲。他转身看向西市的方向,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却挡不住他眼中的坚定。他心中默默祈祷:“谢大人,您放心去吧!京营的将士们不会忘记您的恩德,我岳谦也不会忘记您的教诲!日后若有机会,我定要为您平反昭雪,清除徐党,完成您未竟的事业,守护好您用生命换来的大吴江山!”

    京城的大街小巷,早已被浓重的悲伤笼罩。瓢泼大雨之下,原本还算热闹的街市变得冷清,街边的商铺纷纷关上店门,或放缓了生意。掌柜的与伙计们聚集在门口,脸上满是惋惜与悲愤,雨水打湿了他们的衣袍,他们却浑然不觉,只是望着阴沉的天空,望着西市的方向,默默流泪。

    挑着担子的货郎停下脚步,放下担子,从怀中掏出一小束香,点燃后插在路边的泥土里。香火在雨幕中微弱地燃烧着,冒着袅袅青烟,很快便被雨水打湿,熄灭在泥泞中。货郎对着西市的方向重重磕头,口中喃喃:“谢大人是忠臣啊…… 青木之变守京师,晋豫大旱活万民,这样的忠臣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陛下糊涂啊!”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泪水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滚落。

    巷弄里,老人们拄着拐杖,冒着大雨,相互搀扶着聚集在一处。他们大多头发花白,皱纹满脸,有的甚至步履蹒跚,却依旧坚持着来到巷口的空地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怀中掏出一张谢渊的画像 —— 那是晋豫大旱时,百姓们为感谢谢渊而画的,画像上的谢渊身着布衣,面带微笑,眼神中满是悲悯。老者将画像挂在墙上,摆上几盘简单的水果与香烛,点燃香烛,对着画像深深鞠躬。

    “谢大人是我们的再生父母啊!” 老者哽咽着说道,“晋豫大旱那年,我一家五口,眼看就要饿死了,是谢大人亲自将粮米送到我手中,还嘱咐我好好耕种,日子会好起来的。如今谢大人蒙冤,我们怎能不悲痛?” 老人们纷纷点头,有的抹着眼泪,有的低声啜泣,回忆着谢渊赈灾救民、镇守北疆的功绩,言语间尽是不平与惋惜。

    孩子们不懂大人为何悲伤,却被这压抑的气氛感染,乖乖地躲在大人身后,不敢言语。他们看着大人们对着一幅画像磕头流泪,看着香烛在雨水中熄灭,看着雨水打湿画像上那个人的笑脸,心中满是懵懂。一位小男孩拉了拉母亲的衣角,小声问道:“娘,那个人是谁啊?你们为什么这么伤心?” 母亲蹲下身,抚摸着孩子的头,泪水再次滚落:“他是谢大人,是保护我们的大英雄,如今英雄要被坏人害死了。”

    连街边的犬吠都变得低沉呜咽,像是在为这位蒙冤的忠臣悲鸣。几只流浪狗蜷缩在屋檐下,对着西市的方向,发出 “呜呜” 的叫声,与雨声交织,形成一曲悲壮的挽歌。雨水打湿了青石板路,倒映着阴沉的天空,倒映着百姓们悲伤的身影,整个京城仿佛被浸在一片冰凉的悲戚之中。

    不少百姓自发地在家中设起简易的灵堂,摆放着香烛与水果,对着西市的方向焚香祭拜。有的百姓甚至冒着被镇刑司密探抓捕的风险,拿着香烛,前往西市外围的封锁线附近,想要为谢渊送行。可他们刚靠近封锁线,便被镇刑司密探强行驱散。

    “不许靠近!奉镇刑司提督令,西市周边禁止聚集,违者以谢党论处!” 密探们手持利刃,厉声呵斥,眼中满是凶戾。百姓们不敢反抗,只能后退,却没有离去,只是站在远处,对着西市的方向默默流泪,默默祈祷。

    “谢大人,您是冤枉的!” 一位年轻的书生,冒着大雨,高举着写有 “谢大人忠良” 的木牌,站在西市外围的街角,高声喊道,“徐党奸佞构陷忠良,陛下昏聩,滥杀无辜,天下百姓都为您鸣冤!” 他的声音嘶哑却坚定,穿透雨幕,传入周围百姓的耳中,也传入镇刑司密探的耳中。

    几名镇刑司密探见状,立刻上前,想要抓捕这位书生。周围的百姓见状,纷纷上前阻拦,与密探发生冲突。“不许抓他!”“谢大人是忠臣,我们为他鸣冤何罪之有?” 百姓们的情绪激动,与密探推搡在一起,雨水与泪水交织,脸上满是悲愤与不屈。

    书生趁着混乱,高声喊道:“谢大人一生光明磊落,坦坦荡荡,无愧于天地,无愧于百姓!徐党的阴谋终将被揭穿,他们的罪孽终将受到惩罚!天下百姓不会忘记谢大人的恩德,历史也不会抹去谢大人的功绩!” 说完,他便在百姓的掩护下,消失在雨幕中。

    镇刑司密探见状,只能悻悻而归,却也不敢太过放肆。他们深知谢渊在百姓心中的威望,若真的大肆抓捕无辜百姓,恐引发更大的动乱,到时局面将难以控制。只能加强巡逻,驱散聚集的百姓,却无法阻止百姓们对谢渊的哀悼与思念。

    玄夜卫北司衙署内,气氛压抑而紧张。与京营、市井的悲戚不同,这里的空气充满了隐忍的怒火与决绝的意志。玄夜卫北司指挥使秦飞被软禁在此,虽未被关押在牢房,却行动受限,身边布满了玄夜卫南司的密探,一举一动都在周显的监控之下。他的书房门窗紧闭,却依旧挡不住窗外的雨声,雨水打在窗棂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如同一记记重锤,敲在秦飞的心上。

    谢渊明日午时将被处死的消息传来,秦飞心中悲愤交加。他猛地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案上的茶杯嗡嗡作响,茶水溅出,洒在桌面上,如点点血痕。他想起自己与谢渊的过往,想起谢渊对自己的赏识与提拔,想起自己率玄夜卫北司查案的日子。他曾找到徐党伪造密信、篡改账目的证据,却被周显率南司密探拦截;他曾试图营救张启,却只能让张启苟延残喘,无法出庭作证;他曾多次想将证据呈送陛下,却被徐党的势力阻拦,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谢渊被处死,心中满是愧疚与自责。

    “谢大人,是我无能,未能找到足够的证据,未能救您于水火……” 秦飞喃喃自语,声音沙哑,眼中满是血丝。他的目光扫过案上的卷宗,那些卷宗都是他查案时收集的证据碎片 —— 有徐党伪造密信的墨痕样本,有篡改账目的骑缝印鉴对比图,有证人的证词记录。这些证据,每一份都能证明谢渊的清白,却因徐党的阻挠,无法公之于众。

    就在这时,一名玄夜卫北司的亲信密探,乔装成送水的杂役,悄悄潜入室内。他的衣袍被雨打湿,脸上沾着泥水,却眼神坚定,手中拿着一张折叠的纸条,递给秦飞:“大人,张启大人通过暗线传来消息,魏进忠私宅的密柜中,藏有记载徐党构陷谢大人、贪污腐败、通敌谋逆的密档!”

    秦飞心中一喜,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张启虽身受重伤,左腿废折,却仍未放弃,找到了新的线索,这或许是为谢渊翻案的最后机会。他连忙展开纸条,上面的字迹歪歪扭扭,显然是张启强忍伤痛写下的:“魏宅西跨院书房,密柜藏于书架之后,需鎏金钥匙开启,速取,晚则不及。”

    秦飞立刻与亲信密探商议,想要设法潜入魏进忠私宅,获取密档。可身边布满了南司的密探,行动受限,想要顺利潜入并非易事。“大人,南司的密探每隔一个时辰便会巡查一次,我们可以趁巡查的间隙,乔装成镇刑司的密探,混出衙署。” 亲信密探低声说道,“魏进忠私宅的守卫由镇刑司密探负责,我与其中一名小旗相识,可以通过他混入宅内,寻找密档。”

    秦飞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事不宜迟,今夜便行动!无论能否成功,我们都要试一试,这是为谢大人翻案的最后机会,也是我们身为玄夜卫北司官员的职责!” 他深知此行凶险,一旦被发现,不仅自己性命难保,还会连累北司的亲信,可他没有选择,为了谢渊,为了公道,他只能冒险一试。

    两人仔细商议了行动细节,制定了应急预案。秦飞负责吸引南司密探的注意力,亲信密探则趁乱混出衙署,前往魏进忠私宅。夜色渐深,雨势依旧猛烈,为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秦飞故意在室内大声斥责亲信,制造冲突的假象,吸引南司密探的注意力。南司密探果然上当,纷纷围拢过来,想要查看情况。

    亲信密探趁机乔装成镇刑司的密探,拿着秦飞伪造的令牌,混出了玄夜卫北司衙署。他冒着大雨,一路疾驰,前往魏进忠私宅。魏进忠私宅的守卫果然由镇刑司密探负责,亲信密探通过相识的小旗,顺利混入宅内。他小心翼翼地在宅内搜索,避开巡逻的守卫,终于在魏进忠的书房密柜中,找到了记载着徐党罪证的密档。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却被魏进忠的亲信发现,双方展开激烈厮杀。亲信密探凭借着高超的武艺,杀出重围,却也身受重伤。他冒着生命危险,将密档藏在身上,一路狂奔,想要将密档送到秦飞手中。可他刚跑出魏进忠私宅,便被早已等候在外面的玄夜卫南司密探包围。

    “交出密档,饶你不死!” 南司密探头目冷声道,手中的长刀在雨幕中闪着寒光。亲信密探知道自己无法逃脱,为了保护密档,他猛地将密档吞入腹中,然后拔剑自刎,以身殉职。鲜血溅在泥泞的土地上,与雨水混合在一起,染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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