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利之术,让他们学了本事回去,造福一方。”
他转向《科举新则》草稿,指了指“寒门士子”款:“再添一条——偏远地区士子,由官府供给往返路费及考场食宿,每人每日给饭钱三文,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吴鼎躬身应道:“臣即刻增补,确保无遗漏。”
这时,礼科给事中叶恒入奏,脸上带着怒色:“陛下,臣查到有礼部主事收世家子贿赂,承诺在科举中为其改名次!此人名叫张敬,是前魏党成员的亲戚,至今仍在暗中勾结世家,阻挠新政。”萧燊眼中寒光一闪:“速将张敬拿下,交刑部审问,牵连出的世家子,一律取消应试资格,永不录用。”
吴鼎连忙请罪:“是臣监管不力,请陛下责罚。”萧燊摆了摆手:“此事不怪你,是魏党余孽死性不改。传朕旨意,武英殿武试由兵科给事中孙越与玄夜卫指挥使陆冰共同督查,考场外设玄夜卫暗哨,场内由孙越亲查准考证,凡代考、传抄舞弊者,当场斩于贡院之外,首级悬挂示众三日。”
秋闱之日,京城贡院外挤满了寒门士子,他们穿着粗布长衫,手中拿着官府发放的补助银,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有来自西北的学子,握着装有路费的布袋,激动地说:“我爹是戍边的小兵,他说陛下是圣君,让我好好考试,将来为朝廷效力。”声传至监考的贺安耳中,侍郎亦颔首微笑。
贡院内,孙越亲自核查准考证,陆冰带着玄夜卫暗哨巡查,果然查到有世家子请人代考。孙越当即下令,将代考者与被代考者一并斩于贡院,首级悬挂在贡院门外。消息传开,所有考生皆震恐,无人再敢舞弊。萧燊得知后,笑道:“科举公平,才能选出真正的贤才,这一步,必须狠。”
内阁议事厅的铜鹤香炉青烟袅袅,季文彬与苏明远、魏彦卿围着案头的密报,神色凝重。案上的密报是玄夜卫送来的,上面写着——魏党余孽聚集江南舟山,勾结倭寇,欲趁新政初行、人心未稳之时作乱,劫掠漕运粮船,断绝江南灾区的粮源。
“江南刚平水患,百姓初安,若漕运粮船被劫,不仅灾区百姓要遭殃,新政也会受重创。”季文彬皱着眉,指了指舆图上的舟山群岛,“此处是漕运必经之路,倭寇常在此出没,魏党余孽与之勾结,必是早有预谋。”苏明远伏案草拟调令,笔走龙蛇:“可令浙江按察使顾彦率地方兵驻守漕运码头,再令林锐带五千禁军南下,水陆夹击,双管齐下。”
“不够。”魏彦卿摇头,他常年掌管中枢维稳,深知魏党余孽的狡猾,“魏党余孽熟悉江南地形,若从海上逃遁,难以追剿。臣请陛下令广东布政使韩瑾从南疆调兵两千,东进至泉州,断其海上退路,使其插翅难飞。”
萧燊入阁时,正闻三人议剿匪之策,他走到舆图前,指南疆方向补充:“韩瑾熟悉水战,让他率水师从泉州出海,封锁舟山海域;顾彦与林锐从陆路进攻,形成合围之势。”他顿了顿,“谢公旧部中有熟悉江南地形者,可派其为向导,赵烈刚从西北赶回述职,就让他随林锐南下。”
魏彦卿奏:“谢公旧部陈武,曾在江南任职,熟知舟山地形,可任向导。”萧燊准奏,令赵烈即刻入营,临行前,赵烈泣拜谢渊祠:“公之冤已雪,今愿以死护新政,护江南百姓。”他带着谢公的旧甲胄,率部星夜赴江南。
数日后,江南传来捷报:顾彦率地方兵突袭漕运码头,击溃正在准备劫掠的魏党余孽;林锐与赵烈联手,攻破魏党在舟山的老巢;韩瑾率水师在海上截击,擒获逃遁的倭寇首领。首犯魏承业之弟魏承宗被擒,押解入京。
萧燊令将魏承宗押至谢渊祠前问斩,以告慰忠魂。行刑之日,京城百姓万人空巷,争相观看,不少当年受魏党迫害的百姓,捧着亲人的牌位前来,看到魏党伏法,当场跪拜谢恩。消息传到江南,江澈与百姓正在庆祝水渠通水,听闻后皆欢呼雀跃,连饮三碗庆功酒。
入夜,魏彦卿入阁复命,称魏党余孽已基本清剿完毕。季文彬叹曰:“新政能行,皆因陛下先雪谢公之冤,安了民心与忠良之心。百姓信陛下,才会支持新政;忠良归心,才会全力辅佐。”萧燊闻之,立于乾清宫阶前,望谢渊祠方向,月光如水,洒在祠宇的飞檐上,似映出忠魂的笑影。
冬去春来,明化新政推行半载,大吴的土地上处处透着生机。苏州府内,李董推广的新麦种迎来丰收,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农户们捧着金黄的麦穗,自发来到府衙致谢,麦香混着百姓的笑声,漫过府门的朱红漆柱。李董站在府门前,接过百姓递来的新麦馒头,指尖触到温热的麦香,忽然想起三月前陛下亲临农桑学堂时的嘱托——“农为邦本,一粒米、一株麦,都系着百姓的身家”,眼眶不禁微热。
江南水渠旁,江澈正带着工匠修补一处堤岸的细缝,他脚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水浸透,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学徒,都是苏州府学举荐的寒门子弟。“谢公当年说,治水要‘眼到、手到、心到’,这堤岸就像百姓的屋墙,漏一点都不行。”江澈说着,将三合土细细填入缝隙,远处传来漕运码头的号子声,方泽正指挥粮船靠岸,船帆上“新政惠民”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粮船刚停稳,灾区的百姓便捧着陶罐赶来,有序领取赈灾粮,脸上再也不见昔日的愁苦。
西北边关,狼居胥山口的新筑烽火台已初具规模,赵烈穿着谢渊的旧甲胄,正与陈武勘察地形。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砾,却吹不散将士们脸上的坚毅——自军饷直达营伍后,边军的冬衣厚实了,粮草充足了,连兵器都换了新的,鞑靼探子再不敢轻易靠近。“将军,京城送来的‘烽火快报’!”传令兵策马奔来,递上密报,赵烈展开一看,嘴角扬起笑意:“陛下下旨,要在边关建‘忠勇祠’,谢公与阵亡将士的牌位都要入祠供奉!”将士们闻之,齐声高呼“吾皇万岁”,声震阴山。
京城朝阳门内,谢渊祠的营造已近尾声,吴鼎正指挥工匠悬挂先帝亲题的“忠武”匾额。祠外,百姓自发前来祭拜,有西北老兵捧着谢公当年的旧马鞭,有江南农户带着新收的麦种,香火缭绕中,孩童们围着祠前的石狮子嬉戏,老人们则给孩子们讲述谢公守边治水的事迹。“若不是陛下为谢公昭雪,若不是新政清明,咱们哪有今日的好日子。”白发老儒抚着祠前的碑刻,语气中满是感激。
乾清宫暖阁内,萧燊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楚崇澜捧着新政半年考绩册,声音洪亮:“吏部选贤得人,贤才馆已举荐实干官员五十余人;户部盐铁税较去年翻倍,民生库充盈;刑部昭雪冤案百十余起,百姓称颂‘律法昭昭’;工部江南水渠完工,惠及十余县;礼部秋闱公平,寒门士子中榜者占三成——新政成效,远超预期!”
孟承绪补充道:“南疆土司子弟已入藩属学堂,他们送来的香料与玉石,堆满了太仓库;西域诸国听闻新政,也派使者来朝,愿与大吴通商。”纪云舟递上都察院的督查奏报:“各地无一人敢阻挠新政,魏党余孽肃清后,吏治清明,百姓投状称颂者,每月都有数千封。”
萧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花,想起登极之日丹陛上的薄霜,想起先帝遗诏中“民惟邦本”的嘱托,想起谢渊旧甲上的箭痕。他抬手轻抚腰间玉玺,这枚象征皇权的印章,此刻却似带着麦香与泥土的温度——那是百姓的温度,是江山的温度。
“传朕旨意。”萧燊的声音沉凝而坚定,“明化元年秋,亲赴江南巡幸,察民生、慰将士、祭忠魂——朕要亲眼看看,这新政下的江山,是何等模样。”
暖阁外,春风拂过,吹动廊下的宫灯,光影摇曳中,《大吴舆图》上的朱红印记愈发鲜明,如跳动的火种,燎遍这复苏的山河。而太和殿的琉璃瓦,正在夕阳中折射出万道金光,照亮了大吴的前路,也照亮了百姓心中的希望。
明化元年夏末,新政推行八月,大吴已换人间。苏州的麦仓堆成了山,江南的水渠通到了村头,西北的烽火台燃起了平安火,京城的谢渊祠香火终年不绝——这是先帝遗愿的落地,是忠良热血的回响,更是新君以民心为镜、以律法为刃的答卷。
曾遭魏党构陷的忠良子孙,如今捧着吏部的起复文书热泪盈眶;曾在灾年流离失所的农户,抱着新麦对前来巡访的官吏说“这是陛下给的好日子”;曾在边关忍饥受冻的将士,摩挲着新铸的兵器立誓“以命护江山”。新政不是朝堂的一纸空文,是渗入泥土的粮种,是砌进堤岸的砖石,是刻在百姓心头的“安稳”二字。
萧燊在谢渊祠落成之日亲往祭拜,站在“忠武”匾额下,望着谢公塑像上未褪的甲痕,忽然懂得先帝“民惟邦本”四字的千钧重量。他将百姓敬献的新麦、将士递上的箭镞、士子呈来的答卷,一同放入紫檀木匣——这匣中没有玉玺的威严,却装着大吴最坚实的根基。
离京南巡的前夜,萧燊再次翻开先帝遗诏,黄麻纸上的字迹已被他摩挲得发毛,“慎守民心”四字却愈发清晰。月色洒进乾清宫,照亮了案头待发的巡幸仪仗,也照亮了舆图上即将踏上的江南路。
丹陛承诏承民望,新政昭昭照九州。
这卷新政初章已毕,而大吴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