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堂内,朱栎拔剑定下平黎大计。
然而,站在堂下的徐虎,那张刀疤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挣扎。
他咽了一口唾沫,最终还是硬著头皮开了口。
“殿下,末将斗胆进言!”
徐虎抱拳的双手微微颤抖,声音中带着深深的忧虑.
“咱们今日在这琼州城外,不仅下令残杀了那么多卫所军卒,甚至还纵兵强行攻破了城门,扣押了知府和指挥使这等朝廷命官!”
“这等行径,若是传回京城,被朝中那帮文官知道了,他们定会在朝堂上疯狂弹劾殿下!到时候,一个拥兵自重、形同谋反的死罪扣下来,殿下您可就万劫不复了啊!”
“而且此番殿下来琼州本就是因为惹恼了陛下,这”
听到徐虎这番,朱栎不仅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冷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他后双手负背,用一种极其高深莫测、仿佛看穿了天下大局的眼神,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徐虎。
“徐虎啊徐虎,你好歹也是跟着父皇一路在尸山血海里冲杀出来的百战老兵,怎么连父皇这点心思,都看不透?”
“你真以为,父皇在奉天殿上发那么大的火,将本王贬到这鸟不拉屎的蛮荒之地,只是为了让本王面壁思过?”
“你真以为,这琼州孤悬海外、海盗猖獗,父皇就真的放心把它交给那些贪官污吏和江南海商去糟蹋?”
徐虎一愣,茫然地抬起头。
“殿下您的意思是”
“大错特错!”
朱栎猛地一挥衣袖,斩钉截铁道:“父皇那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如今大明初定,北有蒙元残党虎视眈眈,国内百废待兴。
“父皇的精力全都在北方,根本无暇南顾!”
“所以,父皇才借着朝堂上海禁之争的由头,顺水推舟,将本王名正言顺地发配到这琼州来!”
朱栎目光灼灼,极其自然地将老朱的心思进行了一番天翻地覆的过度解读。
当然,某种程度上确实是和老朱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父皇的真正用意,是要本王在这蛮荒之地,做第二个沐府!是要本王替大明永镇南疆,肃清一切不臣之心!”
“本王杀几个鱼肉百姓的贪官,斩几个不听号令的残兵,那叫做便宜行事,皇权特许!”
“那帮只会舞文弄墨的酸腐文官懂个屁!”
“只要本王能把这琼州打造成一块铁板,父皇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治本王的罪?!”
这番忽悠直接把这个粗犷的汉子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沉默了片刻,极其郑重地将头磕在青砖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下,末将不懂朝堂上那些弯弯绕绕,也听不懂什么权谋。”
“末将这条命,是当年皇后娘娘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末将这辈子,只听皇后娘娘的话!哪怕是上位的话,在末将这里也没有皇后娘娘的话管用!”
“娘娘临行前嘱咐末将,让末将死保殿下周全。那末将就生是殿下的人,死是殿下的鬼!”
“哪怕殿下今日真的要竖起反旗,末将也眼都不眨一下,给您牵马坠镫!”
“末将刚才多嘴,只是担心殿下的安危罢了!”
看着徐虎这般毫无保留的表态,朱栎极其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三百老兵,也是除开系统召唤而来的海军之外,他目前最忠诚的底子。
“殿下,那王政和吴旷这两个狗官,该如何处置?”
徐虎站起身,眼中闪过一抹杀机。
“一直关押在府衙后院,末将恐生变故,不如”
朱栎眼神瞬间变得极其冷酷。
“处置?两个一心当忠犬的家伙,不杀留着浪费本王的粮食吗?”
朱栎极其轻蔑地冷哼一声。
“既然他们已经吐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那就没必要活着了。”
“把这两个残渣,给本王扒去官服,剥皮实草!挂在琼州城的城头最高处!”
“拿他们两个的狗头,祭旗!本王要让这琼州岛上的所有人都看清楚,在这片土地上,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末将遵命!”
徐虎领命而去,大堂内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与此同时,琼州海峡以东,七洲列岛。
这里暗礁密布,终年海雾弥漫,是一处天然的避风港,也是大明海疆上极其庞大、极其隐秘的一处海盗老巢。
岛屿深处那座极其宏伟的聚义大寨内,火盆里的烈火劈啪作响,将大寨内映照得忽明忽暗。
大寨中央的虎皮交椅上,坐着一个面容阴鸷、瞎了一只左眼的中年男人。
此人,正是江南士绅养在海外的巨寇之一,原明州卫指挥——林贤!
而在林贤的下首,还坐着一名赤著上身、满脸横肉的壮汉,乃是当年张士诚麾下的水军悍将,彭大。
“砰!”
林贤将一张揉成一团的密信拍在桌案上,仅剩的一只独眼中闪烁着极其骇人的凶光。
“我们在海口浦外围设伏的四艘船,全军覆没了!”
林贤咬牙切齿。
“那个五皇子,不仅没死在海上,反而带着一股精锐,强行攻破了琼州城,把王政和吴旷那两个废物给拿下了!”
此言一出,大寨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什么?!”
彭大猛地从椅子上窜了起来,目眦欲裂。
“区区一个失宠的皇子,手里能有几个兵?竟然能破了琼州城?”
“朝中那边怎么说?要不要老子现在就点齐上百艘战船,直接杀过去,把他那破城给平了?!”
面对彭大的怒火,林贤却极其阴沉地冷笑了一声,缓缓摇了摇头。
“愚蠢至极!”
林贤极其鄙夷地瞥了彭大一眼。
“这五皇子身边有高手护卫,绝非等闲之辈。”
“更重要的是,若是咱们现在大张旗鼓地率领水军攻打府城,那岂不是扯下了最后一块遮羞布,彻底坐实了造反的罪名?”
“到时候惹得皇帝雷霆震怒,不顾一切地调集大明水师主力南下,江南的那些老爷们也保不住咱们的脑袋!”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这小崽子在咱们的眼皮子底下扎根,断了咱们的财路?!”
彭大极其暴躁地怒吼道。
朱栎一来就拿下了琼州府城,断了他们的中转站,他对此可是恨急了。
林贤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他站起身,目光投向了挂在墙壁上的堪舆图。
“杀人,何须自己动手?”
林贤的声音犹如毒蛇吐信,让人毛骨悚然。
“那五皇子满打满算,手里不过几百号人。而这琼州岛上,最不缺的,就是那些茹毛饮血、极其仇视官府的生黎土人!”
“立刻派人,带上十箱白银和物资,进五指山!去见那些生黎的大峒主!”
“告诉那些土人,琼州城现在是一座防守空虚的孤城,里面有着数不尽的粮食、铁器和女人!只要他们肯下山攻城,咱们在海上,无偿给他们提供兵器!”
“几万名凶悍无比的黎乱土人,对上几百个残兵败将。这五皇子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必然会被愤怒的蛮人剁成肉泥!”
“到时候,他死在土人手里,那是他自己命薄,镇不住场子。就算皇帝知道了,也只会以为是普通的黎乱所致,根本怪不到咱们头上!”
“这,才叫真正的杀人不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