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中央,血肉横飞。
林贤死死拽住战马的缰绳,仅剩的独眼暴突。
他看着前方不断倒下的人马,看着那团肆虐的岩浆和那柄收割人命的精钢巨刃,嘴唇剧烈哆嗦,眼中满是惊恐。
彭大更是连刀都扔了,调转马头就跑。
“撤!往海边撤!”
林贤嘶哑著嗓子咆哮。
首领带头逃跑,海盗们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一万多名海盗丢下兵器,转过身,连滚带爬地朝着海口浦的方向狂奔。
他们互相推搡,踩踏着同伴的身体,甚至将刚刚推上岸的六十门重炮全部抛弃在沙滩上,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几里外的密林中,王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紧绷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他松开握著刀柄的手,抹去额头上的冷汗。
周围的雷州卫与高州卫将领们也都纷纷放下兵器,松了一口气。
“五殿下这实力实在强得离谱。”
王诚摇头感叹。
“有这等神兵天降,哪里还用得着咱们去拼命。”
众将领纷纷点头,紧绷的神经彻底放松。
唯独赵庸站在原地,双眼死死盯着海盗逃窜的方向。
而后他猛地反应过来,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树干上。
“都站起来!”
赵庸厉声怒吼。
“快!派人乘坐小船,抄近道去通知海上的张泰和李信!”
传令兵被吼得一愣,连连点头。
“告诉水师,海盗败退下海了!”
“让他们立刻收拢包围圈,在海面上堵住这帮杂碎!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连一块木板都不许放跑,一个不留!”
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向停泊在隐蔽礁石后的快船,奋力划桨,朝着深海驶去。
平原上,萨卡斯基与徐虎带领着海军士兵,踩着海盗的尸体一路追杀。
火枪的轰鸣声不断收割着落后海盗的性命。
海盗们冲入浅滩,争先恐后地跳进齐腰深的海水中,拼命爬上接应的小舟,奋力划向停泊在深水区的大型战船。
朱栎站在城墙上,冷眼看着海盗们犹如落水狗般爬上甲板,开始升起风帆。
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猛地握拳。
“鸣金,收兵。”
嘹亮的退兵号角声在城头上空回荡。
听到号角,萨卡斯基一拳轰碎一名落在沙滩上的海盗,停下脚步。
徐虎也立刻收起精钢巨刃,喘著粗气后退。
一千七百五十名海军士兵整齐划一地停止射击,端著步枪,踩着整齐的步伐退回城内。
远处密林中,赵庸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
“穷寇莫追,五殿下深谙兵法。”
赵庸抚摸著胡须,对着周围的将领说道。
“海盗一旦上了船,那就是蛟龙入海。”
“五殿下手里全是陆战步卒,连一艘像样的战船都没有。”
“要是真追进水里,火器施展不开,那红衣魔神也无处借力,根本不是海盗的对手。”
王诚跟着点头附和。
“侯爷说得是,殿下懂得适可而止,撤回来保全实力,确实是明智之举。海上的事,还得靠咱们大明水师来解决。”
在赵庸看来,朱栎在陆地上确实天下无敌,但面对茫茫大海,没有舰艇的五殿下,根本拿那些海盗毫无办法。
琼州城头,徐虎拖着疲惫的身躯爬上台阶。
此刻,他身上的重甲沾满碎肉与鲜血,顺着缝隙滴落在青砖上。
走到朱栎身边之后,顺着朱栎的目光看向远处海面上正在扬帆起航的海盗舰队,徐虎用力捶了一下城墙的垛口。
“殿下,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他们跑回海里,真是可惜了!”
徐虎咬著牙,语气中满是不甘。
“这帮畜生上了船,咱们没有水师,只能望洋兴叹。”
“这次错失了将他们全歼的好机会,等他们缓过劲来,肯定还会来袭扰海疆。”
朱栎背负双手,看着那些逐渐驶离海岸的海盗战船,突然冷笑一声。
“错失机会?”
“那可未必。”
海口浦外海,波涛汹涌的海面下,光线昏暗。
冰冷的海水中,五百道庞大的黑影正静静地悬浮在一百二十艘海盗战船的船底正下方。
大白鲨鱼人马库斯摆动着粗壮的尾鳍,稳住宛如小山般的身躯。
布满伤疤的鲨鱼脸上,露出森白的獠牙。
透过头顶摇晃的海水,他能清晰地看到那些木制船底的纹理,甚至能听到船舱里海盗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和拉扯缆绳的脚步声。
一名魔鬼鱼人游到马库斯身边,打了个手势,示意已经收到了岸上停止追击的信号。
马库斯点点头,伸出长满鳞片的利爪,轻轻抚摸著头顶那艘海盗旗舰的船底木板。
五百名鱼人士兵散布在整片海域,将所有海盗战船的底部死死包围。
虽有人蓄势待发,只等主将下达最后那道凿穿船底的命令。
海盗船上,林贤顺着绳梯爬上旗舰甲板,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木板上。
他大口喘著粗气,扯开衣领,独眼死死盯着渐渐远去的海岸线。
彭大紧跟着翻上甲板,夺过旁边喽啰手里的水囊,拔开塞子猛灌几口,接着将剩下的水全浇在脑袋上。
“开船!升帆!快摇橹!”
而后彭大扯著嗓子,一脚踹翻挡路的喽啰。
海盗们手忙脚乱地拉扯缆绳,拽起黑帆。
沉重的铁锚被绞盘拉出水面,砸在甲板上发出闷响。
战船借着风势,破开海浪,缓缓驶离海口浦的浅滩。
看着岸上那一千多名白衣军卒停止追击,退回琼州城,林贤紧绷的后背终于放松下来。
他扶著船舷站起身,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停下了!他们不敢下水!”
林贤指著岸边,放肆地大笑起来。
“大明皇子又怎样?那红衣魔神再能打又怎样?到了海边,还不是只能干瞪眼!”
彭大走到船艉,趴在栏杆上,冲著琼州城的方向竖起中指,大声嘲讽。
“毛头小子!岸上算你狠!有种你长翅膀飞过来啊!老子们在海上纵横十几年,你连块舢板都没有,拿什么追老子!”
周围的海盗们听见头领的叫骂,也纷纷壮起胆子,趴在船舷边冲著岸上吹口哨、怪叫。
“等老子们回到岛上,重整旗鼓,就在海上断了你琼州岛的粮道!”
林贤一拳砸在船舷上。
“困死你个小王八蛋!”
战船越驶越远,海盗们的嚣张气焰再次高涨,完全忘记了刚才在岸上被杀得丢盔弃甲的狼狈。
三十海里外的隐蔽海湾。
一叶扁舟破浪而来,传令兵抓着绳索翻上大明水师的主帅楼船,单膝跪地,将赵庸的军令高举过头顶。
“侯爷有令!海盗兵败下海!命水师即刻收拢包围圈,务必将流寇一网打尽,一个不留!”
高州卫指挥使张泰接过军令,目光扫过信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转过身,将信文递给雷州卫水师副将李信。
“传令全军,起锚,升帆!”
张泰拔出佩剑,直指海口浦的方向。
“擂鼓,迎敌!”
沉闷的战鼓声在海湾内回荡。
数十艘大明主力战船纷纷扬起风帆,驶出隐蔽的海湾。
庞大的舰队在海面上迅速展开,朝着海盗撤退的航线包抄过去。
李信站在船头,迎著海风,看着远处海平线上隐约出现的黑压压的海盗船影,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五殿下在岸上确实威风,竟然能凭著那点人马把一万多海盗杀退。”
“可打仗,光靠几个奇人异士逞匹夫之勇,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张泰走上前,并肩站在李信身旁,冷眼看着前方的海域。
“陆战他五殿下赢了,可这海战,还得看咱们的。”
“他手里连一艘能下水的战船都没有,拿什么去追这些海上亡命徒?”
“正是此理。”
李信点头附和。
“那红衣壮汉能喷火,能融化炮弹,确实骇人。可到了这茫茫大海上,火能烧穿海水吗?”
“他那身蛮力,能把大海劈开不成?”
“只要落了水,再厉害的高手也得喂王八!”
张泰转过身,看向身后严阵以待的大明水师将士,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优越感。
“说到底,这琼州岛的安危,大明海疆的太平,最后还得靠咱们水师来兜底。”
说罢,他一挥手。
“传令下去,火炮装填!等那些海盗撞进包围圈,给本将狠狠地打!让五殿下好好看看,在这海上,到底是谁说了算!”
“得令!”
传令兵挥舞令旗。
大明水师舰队满帆全速前进,气势汹汹地迎向海盗。
两位将领站在船头,满心以为这场海战的头功已经稳稳落入他们的囊中,完全没有把朱栎那边的力量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