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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胡惟庸的心思

    琼州海峡。

    朱棣踩在平稳的钢铁甲板上,伸手敲击冰冷的护栏。

    金属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高耸的金属烟囱,又看向列队巡视的海军士兵。

    士兵们端著带刺刀的火枪,步伐整齐划一,皮靴踩踏甲板,发出清脆的声响。

    朱棣性子跳脱,压下心头遇险的惊惧,大步走向站在船首的鼯鼠。

    得知这支恐怖的力量归属五弟麾下,他心中的顾忌消散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探究欲。

    “鼯鼠将军。”

    朱棣凑上前,指着脚下的甲板,抛出疑问。

    “这船没挂风帆,全凭钢铁铸造,如何驱动庞大船身破浪前行?”

    鼯鼠双手抱胸,目光直视前方海域,头也不回地答话。

    “动力源自蒸汽与机械。殿下赐予图纸,造船厂按图打造。”

    朱棣倒吸凉气,又指著士兵手里的步枪,继续发问。

    “那火器呢?本王在北平见惯军中火铳,装填繁琐,遇水则废。你们这火器,为何大不相同?”

    “后膛装填,线膛枪管。雨水不侵,射程三百步。”

    鼯鼠吐出几个辞汇,语气生硬,不带起伏。

    朱棣咽下唾沫,围着鼯鼠转了两圈。

    他深知老五的脾气,也明白这等利器若放入大明军中,能掀起何等风暴。当即收起随性,正色试探。

    “壮士一身绝世武艺,流落海外实在屈才。大明疆域辽阔,正需壮士这般猛将。你若肯随本王回京,投效大明,本王保你封侯拜将,光宗耀祖。”

    海风吹动鼯鼠紫色的条纹西装,他转过头,眼神锐利如刀,盯着朱棣。

    “燕王殿下慎言。”鼯鼠开口,声音低沉。

    “在下乃海军本部中将。只奉这片大海至高无上的统治者、造物主之命,巡视海疆。大明官爵,于我如浮云。”

    朱棣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听出对方话语中对老五的绝对尊崇。

    这等万人敌,竟对老五死心塌地?

    这对吗?

    这还是他印象当中的老五吗?

    不过碰了软钉子的朱棣,也不好在说什么,干笑两声,退回船舷边。

    他望着茫茫大海,心跳加速。

    老五麾下一个将领便有万夫不当之勇,一艘战船便能碾压大明水师。

    那琼州岛上,究竟还藏着多少颠覆认知的怪物和利器?

    离京前父皇扔在面前的奏折,当时只觉得荒谬,如今亲眼所见,方知折子上写的竟全是实情。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踏上琼州岛,揭开老五的底牌。

    这短短的几个小时的路程,他此刻觉得无比的漫长!

    应天府,左丞相府。

    胡惟庸端坐书案后,手持狼毫,蘸墨练字。

    陈宁与涂节推门而入,躬身行礼。

    “相爷。”

    陈宁上前一步,递上密报。

    “海上的消息。莫天佑率领九州岛船队,夺下琉球全岛。周边航线尽数落入他手。前往南洋的商船,全被截停。”

    胡惟庸手腕悬空,笔锋落在宣纸上,继续写着,没有抬头。

    “江南那边呢?”

    涂节赶紧回话。

    “下官派人查了十几家大商行。账目干净,未见谋逆造反的迹象。几个暗中私联海外、不服管教的刺头,下官派人沉了江,换了听话的旁支接管家业。江南的钱粮,依旧稳稳送进京城。”

    胡惟庸放下毛笔,不置可否地点头。

    “江南是咱们的根基之一,只要江南稳住,咱们就不会乱。”

    淮西勋贵成就了如今的胡惟庸,但是他不能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系于淮西勋贵。

    这些开国勋贵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都是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存在。

    一个搞不好,他就会被这些人裹挟,成了他们在中枢的傀儡。

    刀很锋利,但是搞不好会伤了自己。

    这也就更加凸显出了江南的重要性了。

    胡惟庸放下手中的笔,端起茶盏,拂去浮沫。

    “不过琼州那边依旧透著诡异。莫天佑既然占了琉球,就让他分出兵力,去摸琼州岛的底。派出诱饵,探清水深。”

    陈宁面露忧色,压低嗓音。

    “相爷,今日早朝,上位听闻广东水师遇挫,面沉如水,却一言不发。”

    “连呵斥赵庸的旨意都没下。朝堂上百官噤若寒蝉。上位这心思,下官实在猜不透。”

    赵庸出事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应天府。

    毕竟两个卫所,外加一个指挥使,和两万大军出了事。

    刚刚建国大明,对于下面的掌控还是很强的。

    胡惟庸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扇。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上位不说话,不代表上位不怒。”

    胡惟庸背负双手,看着院中随风摇摆的秋叶。

    “上位当年提着刀打下大明江山,靠的是杀伐决断。如今南边出一个不受掌控的皇子,上位心里那把刀,早就拔出来了。”

    胡惟庸转过身,嘴角扯出冷笑。

    “上位知道的越多,心里的猜忌就越重。”

    “他不发旨意,是在等。等锦衣卫的实证,等燕王带回来的准信。一旦坐实五殿下拥兵自重,上位挥刀斩乱麻,绝不手软。天家无父子,只有君臣。”

    “咱们做臣子的,要顺势而为。上位想看戏,咱们就帮上位把戏台子搭高些。传令莫天佑,把动静闹大。逼着琼州岛亮出底牌。”

    陈宁与涂节对视一眼,齐齐拱手。

    “相爷高明,下官这就去办。”

    两人退出书房。

    胡惟庸走回书案,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没有署名的竹筒。

    捏碎火漆,倒出绢帛。

    这是吉安侯陆仲亨派心腹送来的回信。

    胡惟庸展开绢帛,目光扫过字迹。

    “相国良言,弟已铭记于心。南疆风云变幻,弟坐镇军中,定当整肃军纪,严查军械。五殿下虽贵为天潢贵胄,若行大逆不道之事,弟手中长枪,亦认得国法。”

    “相国且宽心,南边若有异动,弟必先发制人,断不教外藩贼子窃取大明神器。”

    胡惟庸看完,走到炭盆前,将绢帛扔进燃烧的炭火中。

    火舌卷起,瞬间吞噬绢帛,化作一缕青烟。

    “武将手握重兵,文臣把控朝纲。大明天下,终究靠咱们这些老弟兄维系。”

    胡惟庸拍去手上的灰烬,转身看向悬挂在墙上的大明疆域图,眼神阴鸷。

    “五殿下,本相倒要看看,你在这盘棋里,能撑到几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