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左丞相府邸。
陈宁与涂节迈过门槛,步伐凌乱,两人脸上挂著掩饰不住的慌乱。
胡惟庸端坐书案后,手持狼毫,正临摹字帖。
“相爷,出事了。”
陈宁快步走到案前。
“琉球岛那边断了联系。探子拼死送回消息,莫天佑的舰队没了。连同琉球岛上的海贼,被五殿下的人杀得干干净净,一个活口都没留。”
涂节在一旁接话。
“江南那些海商全疯了。海外的航线现在全被五殿下封死,商船出不去,货进不来。他们群情激愤,天天派人来催问相爷何时动手。”
“废物。”
胡惟庸扔下毛笔,笔杆在桌面上弹跳两下,滚落到地上。
“一万多名海贼,上百艘战船,占据琉球天险,竟然连几天都撑不住!养猪都比养他们强!”
陈宁咽下唾沫,试探著发问。
“相爷,江南那边催得紧,咱们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胡惟庸抬起手,揉按著胀痛的眉心,陷入沉思。
书房内陷入死寂,陈宁与涂节屏住呼吸,不敢出声打扰。
良久,胡惟庸转过身,脸上的怒意已经收敛,恢复了往日的深沉。
“告诉江南那帮蠢货,让他们把嘴闭紧,把手收回袖子里。最近这段时日,谁也不许轻举妄动。”
胡惟庸走回书案前,手指敲击著桌面。
“大水漫灌,堵是堵不住的。得挖渠引流。”
“五殿下既然想当这海上的龙王,那就让他当。咱们的人退避三舍,不要去触他的霉头。本相自会安排人去收拾他。”
涂节面露疑惑,拱手请教。
“相爷,咱们不动手,谁能制得住那位五殿下?”
胡惟庸嘴角扯出一抹冷笑,目光如刀。
“这天下,姓朱。做老子的,最怕儿子手里握著刀,而且这把刀还不听使唤。”
“去联络都察院的御史,还有六部中咱们的人。明日早朝,让他们联名上奏。”
“就说五皇子在琼州大肆招兵买马,打造违禁战船,收编番邦异族,意图谋逆造反!”
“刀子太利,容易伤手。咱们不拔刀,咱们只递刀柄。让上位自己去砍。”
“天家父子斗法,咱们做臣子的,站在岸上看戏便好。”
陈宁与涂节闻言,脑海中豁然开朗。
两人齐齐躬身,大声赞叹。
“相爷高明!借刀杀人,兵不血刃!”
胡惟庸挥了挥手,打发两人退下。
之前他觉得朱栎是老朱派过去的一个钉子,所以想着通过海外的势力解决朱栎。
但现在看来,哪怕是老朱也要掌控不了朱栎了。
虽然越来越搞不清楚这朱栎背后到底是什么人,但现在警惕朱栎的可就不止他一个了!
琼州岛,城主府后院。
朱棣单手抱着一个四四方方的木匣,走进关押赵庸等人的院落。
院子里,赵庸正坐在石凳上,盯着地上的落叶发呆。
听到声响,赵庸抬起头,站起身迎上前。
“燕王殿下。”
赵庸拱手行礼,目光落在朱棣怀里的木匣上,面露疑惑。
“殿下,这是何物?”
朱棣大步走到石桌旁,将木匣小心的放在桌上。
“老赵,过来开开眼。”
朱棣拨开木匣的锁扣,掀开盖子。
木匣内,整齐地码放著一枚红色炎贝、一枚白色冲击贝、一枚灰色喷风贝,以及一枚音贝和一枚水贝。
赵庸凑上前,打量著这些形状各异的贝壳,眉头微皱。
“海螺壳?”
朱棣冷笑一声,拿起那枚红色的炎贝,将喷口对准院墙角落的空地,大拇指按下机括。
轰!
一道炽热的火舌喷涌而出,热浪席卷整个院落,瞬间将墙角的杂草烧成灰烬。
赵庸吓得倒退三步,双腿发软,撞在身后的石柱上。
他瞪圆双眼,死死盯着朱棣手中的贝壳,呼吸停滞。
“这这贝壳能喷火?!”
朱棣松开手指,火焰消失。
他将炎贝小心放回木匣,然后装出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少见多怪。这叫空岛贝壳,老五弄来的神物。”
朱棣指著木匣里的其他贝壳,一一介绍。
“白色的能反弹冲城木的力道,灰色的能让重甲步兵跑得比马还快,那个能存水,那个能把你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录下来。”
赵庸听着朱棣的讲述,脑海中掀起惊涛骇浪,三观轰然崩塌。
他颤抖著伸出手,想去摸一摸那些贝壳,却又触电般缩了回来。
“天下竟有此等违背常理的器物”
赵庸喃喃自语,面色惨白。
朱棣拉过石凳坐下,伸手将木匣推到赵庸面前。
“本王找老五要了两份。老五发了话,这些东西随本王处置。”
“老赵,你带上一份,即刻带着王诚他们,返回大明。”
“回京之后,把这些贝壳亲手交到父皇手里。给父皇演示一遍”
赵庸愣在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朱棣,之前明明说好的,你怎么就变心了?
朱棣没理会赵庸,继续说道。
“你带着这些神物回去,父皇见了,自然明白你为何会败。这叫非战之罪。有了这些东西,父皇不仅不会杀你,还会重赏你。”
赵庸眼眶泛红,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燕王殿下活命之恩,老臣粉身碎骨难报!”
赵庸直起身,看向朱棣,面露不解。
“殿下,您把这神物给了老臣,那您自己呢?您不随老臣一同回京复命?”
朱棣靠向椅背,摇了摇头。
“本王不回去。”
赵庸大惊,急声劝阻。
“殿下三思!这琼州岛深不可测,五殿下心思难明。您孤身留在此地,危如累卵啊!”
朱棣没有答话,他转过头,视线越过院墙,望向蔚蓝的天空。
回大明?
他见过老五的兵马,见过那艘钢铁巨舰,见过一剑破甲的鼯鼠,见过化身岩浆的萨卡斯基。
听过老五那句“要做世界的王”的豪言壮语。
老五的志向,根本不在大明,而在那无边无际的四海八荒。
朱棣双眼微眯,眼底燃起熊熊野心。
老五手段通天,能驱使妖魔,能拿出这等神物,他定能打下一片远超大明十倍、百倍的疆域。
自己留下来,跟着老五征战四海。
等老五创建世界政府,自己凭著赫赫战功,在海外封邦建国,当一个统御万里的加盟国王,岂不痛快百倍?
更何况,他还没拿到那吃一口就能让人脱胎换骨的恶魔果实!
那等毁天灭地的力量,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
没拿到恶魔果实,他绝不离开琼州半步。
朱棣收回视线,看向赵庸,摆了摆手。
“本王心意已决,你休要多言。”
赵庸凝视著朱棣坚定的神色,又看了看他眼中闪烁的狂热光芒。
赵庸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通透。
他察觉到了燕王身上那股不甘蛰伏的野心。燕王这是看中了五殿下的基业,想要在这片新天地里分一杯羹。
赵庸不再劝阻,他抱起石桌上的木匣,郑重地点了点头。
“老臣明白。老臣定将这些神物安全送达御前。”
朱棣站起身,拍了拍赵庸的肩膀。
“去收拾行囊吧。”
“本王这就去找老五,让他安排一艘快船,送你们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