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后方，御书房外。
脚步声穿过长廊，停在门前。
太监抬手推门，躬身唱喏。
“燕王殿下到”
殿中几道目光同时转了过去。
朱棣迈过门槛，先扫了一眼殿内。
朱元璋坐在上首，脸绷著，手按龙椅扶手，不怒自威。
马皇后坐在一旁，眉间带着急色，眼神先一步落在他身上。
朱标听见动静则是向前迎了半步。
角落里还有一个低着头，不敢乱看的赵庸。
朱棣收敛神色，快步上前，撩袍下拜。
“儿臣朱棣，叩见父皇，叩见母后，见过大哥。”
朱标先开了口。
“起来，快起来。”
他走上前，伸手把朱棣扶住，上下打量一遍，先看脸色，再看步态，又看手臂衣袍，确认他并无伤损，这才松下一口气。
“这一趟路远海险，老四，吃了不少苦吧？”
“琼州那边如何？老五待你怎样？这些日子可曾遇到凶险？”
几句话接连落下，语气里没有半点作伪，只有长兄见弟弟平安回来的安心。
朱棣听着，心里也跟着一暖，忙拱手回道：
“大哥放心，弟弟一切安好。老五那边情况有些复杂，但我性命无碍，路上虽有波折，终究是回来了。
朱元璋坐在上方，哼了一声，脸还是冷著。
“回来了就回来了，咋咋呼呼做什么。出去一趟，又不是去天上走了一圈。”
话虽硬，眼睛却在朱棣身上来回扫了一遍，显然也在确认这个四儿子少没少胳膊断没断腿。
马皇后却不吃他这一套，先瞥了朱元璋一眼，才朝朱棣招手。
“老四，过来，让娘看看。”
朱棣走过去，马皇后拉着他手腕，看了看，又让他转了一圈，见他无碍，这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好，好，没伤著就好。”
“你先别理你父皇那张臭脸。你快跟娘说，老五呢？他在岛上到底过得怎么样？瘦了没？吃得可还好？身边有没有人伺候？”
朱元璋听得额角一跳，抬手指了指马皇后。
“妹子，先等等。问这些家长里短做什么？先问正事！”
马皇后扭头便送他一个白眼。
“老五不是我儿子？我问我儿子怎么了？”
朱元璋叫她这一眼噎住，嘴张了张，终究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重重拍了一下扶手。
“成，成。你先别急。老四人都回来了，先把关键的给咱说明白。”
马皇后又白了他一眼，到底还是没再抢话，只是握著朱棣的手没有松开，显然也在等他开口。
朱棣看了看父皇，又看了看母后和大哥，定了定神，这才开口：
“父皇，母后，大哥，琼州岛上的事，儿臣一时半会也说不完。岛上如今和咱们离京时想的，已经完全不同了。”
“赵侯爷先回京，带回了老五给的一批贝壳，父皇想来已经见过了。”
朱元璋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变，身子往前探了探。
“你说的，是那几块能藏水、能喷火、能挡冲城木的贝壳？”
朱棣点头。
“正是。”
朱元璋眉头一压，眼神一下亮了几分。
“当真还有？”
“老五这回让你带回了多少？”
朱棣缓缓吐出一口气，伸手朝外比了个数。
“能够武装五百人，足足一整箱。”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顿时一静。
朱元璋猛地坐直了身子，眼中精光一闪。
“多少？！”
朱棣重复了一遍。
“足够武装五百人的空岛贝壳。”
朱元璋手一抖，差点把身旁茶盏碰翻。
他可没忘记赵庸先前在殿外演示时，那几枚贝壳到底有多惊人。
那会他试完之后，连夜都叫人把东西锁进了内库，闲下来时还会亲自取出来看上两眼。
那可不是玩物，那是能改天换地的军国重器。
可惜的是只有几枚，最多拿来研究，根本没法成规模使用。
现在朱棣一句“足够武装五百人”，直接把朱元璋心里的火点了起来。
朱标也往前走了半步，脸色微微一变。
“五百人？”
“若真如此，北元再来犯边，单凭这一支人马，便足以把他们打得抱头鼠窜。”
朱棣看着父皇和大哥的反应，心里暗暗感叹，自己刚见到这些东西时，也比他们强不了多少。
他接着往下说。
“贝壳是一方面。儿臣这次回来，还带回来了一百名海军士兵。”
“这些人都是老五麾下的亲兵，忠心不必多说，战力更远在常人之上。尤其领头的军官，实力更是骇人。”
朱元璋皱起眉。
“海军士兵？比咱京营如何？”
朱棣顿了顿，实话实说。
“若论军纪、体魄、火器熟练程度，还有临战应变，京营恐怕比不过。”
朱元璋脸色又沉了几分。
“你继续说。”
朱棣点头，语气也郑重起来。
“这些海军军官，级别高一点的，大都掌握一种名为海军六式的体术。”
“儿臣带回来的一百人中，那领头的军官已经掌握了月步和铁块两式。”
朱元璋一脸疑惑。
“月步？铁块？什么乱七八糟的名字。”
朱棣解释道：
“月步，是脚踏空气而行。人离地之后，不借绳索，不借钩锁，只凭双腿踏空，便能在半空中腾挪转折，如履平地。”
“铁块，则是将肉身练到极处，气血凝实，筋骨如钢。刀枪砍上去，不破其皮；寻常箭矢射上去，也难入其肉。”
朱元璋先是没吭声，过了两息，才挤出一句。
“你说人能在天上走？”
朱棣点头。
“儿臣亲眼所见。”
“不是轻功，不是障眼法，是真真正正踩着空气走过去的。”
朱标不觉得自家弟弟是在和自己开玩笑，呼吸一紧，认真问道：
“海军六式，除了这两样，还有什么？”
“六式分别是剃、铁块、纸绘、月步、岚脚、指枪。”
“剃，是瞬间爆发，快到肉眼难辨，前一刻还站在原地，后一刻便已贴到你身前。”
“铁块，大哥刚才已经听了，就是硬抗刀兵。”
“纸绘，是让身体像纸一样卸力，敌人刀锋都快到眼前了，他身子一晃，偏偏就能从缝里躲过去。”
“岚脚，是一脚踢出真空斩击，隔空取人首级，斩木断石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