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风也好。
“起来,去把开封府吏掾召来,朕要一齐阅览问职。”
赵匡胤过门时,将那抖如筛子的吏卒提扶了起来,而后迈过门坎,步入明堂,颇有青天老爷审讯断案的威风。
一刻钟过去,赵光义风尘仆仆赶来,连带着判官、推官、乃至六曹参军诸官吏一应聚齐,将廊道堂前堵塞的水泄不通。
看着这众官吏,赵德昭对于开封尹为准储君的隐晦便不奇怪了。
尚书有六部,州府有六曹,好家伙,一对一参照,升天后还可以无缝衔接。
这些官吏,赵德昭认得极少,赵普却不然,其中不乏有熟面孔,以至于他方窥见一人,嘴角便抿了起来,有了底气。
“官家可还记得前任推官刘嶅?”
而今的推官姓程,名俨,显然不是赵普所指的刘嶅。
提及此人,又要追朔到昔年党争的旧事。
缘由是冯瓒有才能,又与赵光义暧昧不清,赵普因此忌妒,一通暗箱操作之下,将其罪名落实,落得个发配流放的下场。
其人至今还在沙门海岛上坚挺……
而刘嶅,彼时便是在赵光义幕下做事,因冯瓒落马而被连根带起。
幸运的是,其因罪微,仅是罢官而已,无缘去参加海岛求生活动。
“朕当然记得。”
听此,赵普遂即严色指去,道:“好教官家知道,有罪者不得为官吏,开封尹为刘嶅改去籍贯姓名,复得张敖之告身。去岁七月,擢为胥吏,今岁二月,又略过吏部,为府尹私自复辟,担任司录参军。”
闻言,赵光义脸色微变,刚想辩解,一道目光便偏移而来。
“你与朕从实说,孰真孰假?”
“臣……”
赵光义哑然不能应。
当场被抓现行,这如何狡辩?
“官家!”那刘嶅见状,也不管不顾了,扑通一声落跪下去,道:“官家!当年臣便是为赵相公所诬害!府尹向来仁善!于心而不忍……方……方才复用臣……”
赵普严色如旧,说道:“官家,时至今日,此等贪腐之罪人,七年迄今不知认罪,反倒是在京府主事……”
“缉拿了去。”
赵匡胤眉头一皱,抬手向殿前都指挥使杨信喝令,后者拱手领命,当即便遣三名禁军甲士,把那刘嶅拖出堂外。
官家倒也是仁善,未说处死,就是将刘嶅揪在外头,仅是当街示众。
“朕不忍一人人去查,凡有过罪者,自行站出来,朕可免一死,徜若知而不认,待讯罪以后,定当从重论处!”
赵德昭在旁听着,愣了愣,总觉这一幕极为熟悉,偏偏又记不起来。
在官家愠怒叱咤之下,在此炎炎夏日,金乌高悬之下,地上落汗阵阵,好似水洼。
开封官吏们面面相觑,进退两难。
要知道,中书可是被大理寺搂了个空,如今的状况,已然不亚于官家的后宫。
他们这些人固然能嘴硬一时,而后上了秤,便是赤裸裸的坦露在官家身前,无一处能遮掩。
一分一秒过去,局面仍然僵持着,直到赵光义神色凝重地欲上前请罪,才有参军曹吏率先走出队列,匍匐在地。
“去岁秋九月,臣……受刑部员外郎张伟贿钱二十六缗……为其隐匿佃户田产……”
赵匡胤未说什么,点了点头,向堂外摆手。
那参军曹吏知意的卸下了幞头、官袍,一身白衣向外走去,与刘嶅并列。
“臣……臣受供备库使李守信贿钱七十贯……要臣守信诺不得检举……”
“官家!臣是穷苦怕了,贪贿的钱财藏在家院井底,臣吝啬,一钱也未敢花……皆……皆可充公为国……望官家宽恕!”
随着越来越多的官吏纷纷出列自爆,赵光义可谓心如刀绞,痛心疾首,然官家与赵普在前,当真是无能为力。
虽然听着众人自首声称都是些小贪小贿,但绝不止这一笔,事后纠察,只多不会少。
赵普发难,明指出刘嶅,显然是带着证据来的,此时他也只能忍痛了。
然不幸中的万幸,那些曾受过他恩惠的人,并未将他的恩惠说出来。
当然,这本质上是属于主公的赏赐,也算不得贿赂……且未以权谋私。
就这般,府内站立的官吏便少了三分之一,外间站着将近百人,似如深陷水火般为无数士民驻足围观。
“官家,点过了,共九十七人。”御史冯炳登前说道。
“再去三司六部各署,将供认牵连者押入大理寺,待定罪以后,朕再一并处置。”
“喏。”
临去之际,赵匡胤意味深长地瞪了赵光义一眼,却是始终没有训斥。
但却是不打不骂的冷暴力。
因此,赵光义更是坐立难安,以致于想随驾左右解释,而在中道间,却被哑不能言的杨信抬臂制止,不得不悻悻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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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为连贯,三章六千字合一起了,诸君莫觉单章少更了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