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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较量

口涌出一群人,前面是十几个跌跌撞撞的百姓,有老有少,扶老携幼;后面跟着二十几个国军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骂骂咧咧地驱赶着,还用枪托推搡着走得慢的人。

    “快走!滚回去!”

    “再敢往河边跑,老子崩了你们!”

    “妈的,一群刁民!想去投八路?做梦!”

    百姓们被驱赶着,向远离河岸的方向走去。一个老太太跌倒在地上,旁边一个年轻妇女想去扶,被一个国军士兵一脚踹开。孩子的哭声、女人的哀求声、士兵的喝骂声,隐隐传来。

    北岸,赵大勇和李文斌站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台上,用望远镜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赵大勇的牙齿咬得咯嘣响,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教导员!”

    李文斌的脸色也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放下望远镜,对身旁的通讯员厉声道:“通知三连一排、二排,紧急集合!带足弹药,做好战斗准备!记住,隐蔽接近河边,听我命令!”

    “是!”

    不到十分钟,两个排的战士,约八十人,已经悄无声息地运动到河北岸的河堤下、芦苇丛中、几处残垣断壁后,枪口对准了南岸。机枪也架设在了有利位置。

    这时,南岸的驱赶已经到了河边一片开阔地。国军士兵似乎觉得离河够远了,停止了驱赶,但依然围成一个半圆,用枪指着那群瑟瑟发抖的百姓。一个挎着驳壳枪的军官——看样子是个排长——走到前面,指着百姓们大声训斥着什么,隔得太远听不清,但手势极其嚣张。

    李文斌从身边战士手里拿过铁皮喇叭,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朝着对岸喊道:

    “对岸的国军弟兄们听着!我们是八路军!请你们立刻停止对老百姓的暴力行为!放开他们!八路军总部有令:任何人不得欺凌百姓!你们现在的行为,已经触犯了我军的底线!立刻放人!”

    他的声音通过喇叭放大,在宽阔的河面上回荡,压过了风声和水声。

    南岸的国军士兵们显然听到了,都愣了一下,纷纷转头看向北岸。那个国军排长也转过身,朝着北岸方向,叉着腰,似乎也在喊话,但声音传过来就模糊不清了,只能看到他不屑地挥着手。

    李文斌继续喊:“国军弟兄们!你们也是中国人,大多是穷苦人出身!为什么要替地主老财卖命,欺负自己的父老乡亲?八路军优待投诚起义的弟兄!不要再助纣为虐了!”

    那个国军排长似乎被激怒了,只见他突然转身,从一个士兵手里夺过步枪,枪口不是对准北岸,而是指向了那群百姓前面一个看起来像是带头的老汉!

    “不好!”赵大勇和李文斌同时心头一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河两岸紧张的空气。

    不是那个国军排长开的枪。只见他手中的步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本人则捂着自己的右手手腕,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从他的指缝中涌了出来。

    北岸,赵大勇缓缓放下手中那支带瞄准镜的莫辛-纳甘步枪,枪口还飘着一缕淡淡的青烟。他啐了一口:“妈的,算你走运,老子只想打掉你的枪。”

    这一枪,如同一个信号。

    南岸的国军士兵全都惊呆了,看着捂着手腕哀嚎的排长,又看看对岸,一时间竟不知所措。而那群百姓,在短暂的愣神后,不知是谁发了一声喊:“跑啊!过河去!”

    十几个人,扶起摔倒的老太太,抱着孩子,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顾一切地朝着河边冲来!

    “站住!不许跑!”几个国军士兵下意识地举枪想要阻拦。

    “哒哒哒哒哒——”

    北岸,一挺隐蔽在砖窑后的zb-26轻机枪,一个精准的短点射,子弹打在那些举枪士兵脚前不到一尺的泥土上,溅起一排烟尘。

    那几个国军士兵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向后跳开,再也不敢动弹。

    就这么一耽搁,那几十个百姓已经连滚爬爬地冲下了河岸,扑进了齐胸深的河水中,拼命向北岸游来、趟来。

    “机枪掩护!三连,火力压制对岸!注意不要伤到百姓!”李文斌果断下令。

    北岸的阵地上,机枪、步枪同时开火,子弹如同瓢泼大雨,倾泻在南岸国军士兵周围的空地、土堆、废弃的房屋墙壁上,打得尘土飞扬,砖石碎屑乱溅。密集的枪声在河谷间回荡,震耳欲聋。

    这完全是一种威慑性射击,子弹看似密集,却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人群。但即便如此,其展现出的火力强度和精准控制力,也足以让对岸那些大部分是壮丁抓来、没打过什么硬仗的国军士兵肝胆俱裂。

    “八路开枪啦!”

    “妈呀!快跑!”

    “排长受伤了!”

    南岸顿时乱成一团。国军士兵们再也顾不上抓人,也顾不上还击(事实上他们也根本看不清北岸的具体火力点在哪里),架起那个还在惨叫的排长,连滚爬爬地掉头就跑,恨不得多生两条腿,转眼间就消失在村庄的房屋后面,只留下一地狼藉和几只跑掉的鞋子。

    枪声渐渐停息。

    河水中,百姓们还在奋力向北岸挣扎。北岸的八路军战士们,已经有好几十人跳下河岸,冲进水里,去接应、搀扶那些体力不支的老人、妇女和孩子。

    “快!医护兵!准备热水、干衣服!”

    “把老乡们扶到接待处去!”

    “警戒哨注意对岸动向!”

    赵大勇和李文斌也冲下了河堤,指挥着救援。看着一个个浑身湿透、惊魂未定但脸上终于露出逃出生天后喜悦的百姓被安全接上岸,两人对视一眼,都松了口气。

    “打得好,老赵。”李文斌拍了拍赵大勇的肩膀,“那一枪,时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赵大勇嘿嘿一笑,擦了擦额头的汗,随即又正色道:“这下梁子算结下了。对岸那帮家伙,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敢来,我们就奉陪。”李文斌望向对岸,眼神冷峻,“总部命令很清楚,谁敢在咱们眼皮子底下欺负老百姓,就得付出代价。今天这一出,就是杀鸡儆猴。”

    他转身对通讯员道:“立刻将这里的情况,详细写成报告,上报分区和军区。重点:国军无端扣押、驱赶、企图杀害我无辜百姓,我方在多次警告无效、百姓生命受到直接威胁的情况下,被迫采取有限军事行动进行警告和阻止,成功解救百姓四十三人,击伤施暴国军军官一人。我部无一伤亡,百姓无一伤亡。请求上级,就此向国军方面提出最强烈抗议!”

    “是!”

    “还有,”李文斌补充道,从怀里又掏出一叠传单,“找几个水性好的战士,趁夜摸过河去,把这些传单,还有咱们总部的布告,贴到小王庄,贴到那个国军哨所门口!让他们睁大眼睛好好看看!”

    “明白!”

    当天晚上,界河村北岸的百姓接待处,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新救下来的四十多人,加上白天陆续过来的,将院子挤得满满当当。热粥、窝头、咸菜管够,还有战士烧了热水,拿出自己的备用衣服给湿透的老乡换上。

    陈队长站在桌子上,用嘶哑但充满激情的声音,讲述着八路军是人民的队伍,讲述着未来新生活的蓝图。获救的百姓中,那个差点被枪杀的老汉,老泪纵横,当众跪下就要磕头,被战士们赶紧扶起。他拉着陈队长的手,泣不成声:“八路军是救苦救难的菩萨兵啊那帮天杀的刮民党,不把俺们当人看啊”

    而在河对岸的小王庄,气氛则截然不同。

    国军哨所里,那个手腕被子弹穿透的排长,经过简单的包扎,躺在脏兮兮的床铺上,脸色惨白,不知是疼的还是吓的。二十几个士兵垂头丧气地挤在狭窄的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失败和恐惧的气息。

    哨所外,夜风呼啸。早上士兵们出操时,惊恐地发现,哨所的木头门板上,用浆糊牢牢贴着几张传单。在村庄祠堂的大门上,在村里最显眼的几面土墙上,甚至在那辆抛锚的卡车挡风玻璃上,都贴满了同样的纸张。

    借着熹微的晨光,识字的人结结巴巴地念出了上面那些令人心悸的字句:“坚决打击,严惩不贷,勿谓言之不预!”

    一种无声的、冰冷的恐惧,像这华北夏日的晨雾一样,悄悄渗入了小王庄,渗入了南岸的每一个村庄,也渗入了那些平日作威作福的地主和国军士兵的心中。

    他们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河对岸,真的不一样了。那里有一支不一样的军队,有着不一样的规矩。而这条规矩的底线,简单而锋利——谁欺负老百姓,谁就得付出代价。

    界河村的枪声和传单,像投入池塘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华北平原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