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面馆吃过拉面。店主是个和善的老人,儿子在美国出生,正在读大学。老人说希望日美和平,不要像亚洲那样打仗。
那个老人的同胞,今天杀死了成千上万的美国人。
“我们会报仇的。”威尔逊突然说,声音在密闭的舱室里异常清晰,“不管要花多长时间,不管要付出多大代价。今天发生在这里的一切,总有一天要让日本人十倍偿还。”
舱室里的水兵们都看向他。在昏暗的光线中,威尔逊看到他们眼中的恐惧正在被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取代——那是刻骨的仇恨,是发誓要血债血偿的决心。
“我发誓,”那个19岁的水兵说,眼泪在脸上划出干净的痕迹,“如果我能活着出去,我要亲手杀死至少十个日本人。为了‘亚利桑那’号,为了今天死在这里的所有人。”
“我也是。”
“算我一个。”
“如果我能活着……”
威尔逊点点头,然后剧烈咳嗽起来。海水已经淹到下巴,呼吸变得困难。他抬头看着舱顶,那里有一个通风口,但太小了,人钻不出去。
“听着,”他艰难地说,“我腿卡住了,出不去。但你们还有机会。那上面,”他指着通风口,“可以拆开。工具在左边墙上的柜子里。拆开它,也许能爬出去。”
“那你呢?”
“别管我。能出去一个是一个。记住今天,记住珍珠港。如果我们中有人能活着,告诉全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
告诉美国人,告诉所有人——日本人在一个周日的清晨,不宣而战,袭击了我们的海军基地,杀死了成千上万正在睡梦中的士兵。
他们攻击医院船,扫射跳海的水兵,用燃烧弹烧死伤员。这是野蛮,是兽行,是永远不能原谅的罪行。”
水兵们沉默地开始行动。工具柜幸运地没有被水淹没,他们找到扳手和撬棍,开始拆卸通风口盖。金属摩擦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混合着海水的涌入声和伤员的呻吟。
一小时后,通风口盖被拆下。四个水兵——两个轻伤,两个还能行动——依次爬进狭窄的管道。最后一个水兵在爬进去前,回头看着威尔逊。
“威尔逊,我……”
“快走。告诉世界这里发生了什么。这是命令。”
年轻水兵咬紧嘴唇,爬进管道。
威尔逊看着他消失,然后放松下来。海水已经淹到鼻子,他不得不仰起头才能呼吸。应急灯闪烁了几下,熄灭了,舱室陷入黑暗。
想起德克萨斯的老家,想起答应战争结束就结婚的未婚妻,想起加入海军时对着国旗宣誓的场景。
敌人来了。他们从海上和空中来,在黎明时分的黑暗中,带来了死亡和火焰。
威尔逊用尽最后力气,在黑暗的海水中,对着看不见的敌人,发出无声的誓言:
“你们会后悔的。所有美国人都会记住今天。我们也许会输掉这场战斗,但绝不会输掉这场战争。
珍珠港的每一簇火焰,都将成为焚烧日本的火炬;
每一滴鲜血,都将汇成淹没日本的洪流。我发誓,以我即将逝去的生命发誓——血债,必须血偿。”
海水终于淹没了他的头顶。在意识的最后瞬间,威尔逊仿佛听到远方传来汽笛声——也许是救援船只,也许是幻觉。但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仇恨的种子已经种下。
上午8时,华盛顿,海军部。
他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手在微微颤抖。
“珍珠港……珍珠港被袭击了。”他的声音干涩,“日军航母舰载机,还有某种新型水下武器。初步报告……损失惨重。”
作战室里一片死寂。墙上的太平洋地图前,几个将军僵在原地。
“有多严重?”
诺克斯看着电报,嘴唇动了动,才说出那个数字:“八艘战列舰,三艘航母,九艘重巡洋舰,二十艘驱逐舰……非沉即伤。机场全毁,飞机损失估计超过三百架。
人员伤亡……上帝啊,初步估计超过六千人,其中至少两千人当场阵亡。而且数字还在增加。”
“六千……”斯塔克重复这个数字,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站稳,“一天之内,太平洋舰队……没了?”
“基本上。”诺克斯苦涩地说,“珍珠港至少半年内无法使用。我们在太平洋……没有主力舰队了。”
电话铃响起。诺克斯接起,听了几句,脸色更加难看。
“总统的电话。他要我们所有人去白宫,立刻。”
当海军和陆军的高级将领们抵达白宫时,罗斯福已经坐在椭圆形办公室的轮椅上,面前摊着那份电报。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
“先生们,”总统开口,声音低沉但清晰,“今天我们都被捅了一刀。背后的一刀,懦夫的一刀。但这一刀没有杀死美国,反而让我们清醒了。”
他转动轮椅,面对墙上的世界地图:“日本以为摧毁了珍珠港,就摧毁了美国的意志。他们错了。今天之前,这个国家还在争论要不要卷入战争。今天之后,这个问题有了答案。”
罗斯福的目光扫过每一位将军和部长的脸:“我要你们在24小时内拿出一份计划——如何在最短时间内重建太平洋舰队,如何对日本进行反击,如何赢得这场他们强加给我们的战争。钱不是问题,资源不是问题,人力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
“总统先生,”马歇尔说,“我们需要时间。重建一支舰队至少要一年……”
“那就用一年时间建两支!”罗斯福猛地拍在轮椅扶手上,声音陡然提高,“我要船,我要飞机,我要士兵。
我要让每一个美国人都知道,珍珠港的血不会白流。我要让日本人为今天付出代价,十倍、百倍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稍稍平静:“通知媒体,下午两点,我要对全国发表讲话。
诺克斯部长,我要最详细的损失报告。斯塔克上将,我要反击计划。马歇尔将军,我要保卫西海岸和夏威夷的方案。先生们,战争开始了。
而这场战争,只有一个结局——要么日本无条件投降,要么它从地球上消失。没有第三种可能。”
将领们默默敬礼,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罗斯福独自坐在轮椅上,久久凝视着窗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白宫南草坪的树木,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多么平常的一个秋日,但在万里之外的珍珠港,数千美国人已经永远看不到这样的阳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