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烟如黑色的裹尸布,覆盖了港口上空。
空气中弥漫着航空汽油燃烧的甜腻气味、尸体烧焦的恶臭、以及高爆弹残留的硝烟。
这位总统的儿子,此刻脸上布满烟灰和血迹,左臂的绷带渗出血渍——那是两小时前,一个倭寇敢死队员用手榴弹留下的纪念。
“长官,东侧防线完全崩溃。”杜利少尉爬过来,声音嘶哑,“倭寇占领了油库区,正在向船坞方向推进。我们的人……不多了。”
罗斯福放下望远镜。他手下的一个满编团,开战时有两千四百人。现在还能战斗的不到三百,而且分散在四处。
“舰队的支援呢?”
“企业号和大黄蜂号的舰载机正在攻击倭寇舰队,但自身损失惨重。陆基航空兵……希卡姆机场被炸烂了,能起飞的飞机不到二十架。”
沉默。只有远处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
“上校,我们守不住了。”杜利的声音带着绝望,“撤退吧,趁还有机会。”
罗斯福没有回答。他看向港口方向。那里,他父亲的雕像还立在海事博物馆前——那是去年珍珠港事件后立的,雕像下的铭文写着:“我们唯一恐惧的,就是恐惧本身。”
但现在,恐惧是真实的。
倭寇的空降兵像蝗虫一样在港口肆虐,那些从大夏战场回来的老兵,用最疯狂、最野蛮的方式战斗。
他们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所以也不珍惜别人的生命。
“杜利,”罗斯福突然说,“你知道我父亲为什么让我来珍珠港吗?”
“因为您是总统的儿子,要鼓舞士气……”
“不。”罗斯福摇头,“是因为我问他,为什么要打这场战争。他说,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
他站起来,拔出手枪:“传令:所有还能战斗的人,向船坞集中。我们要在那里建立最后防线。”
“可是上校,船坞已经半毁了……”
“正因为它半毁,倭寇才会认为那里不重要。”罗斯福眼中闪过决绝,“但他们忘了,船坞里还有什么。”
杜利一愣,随即明白了。
船坞里,是正在维修的“萨拉托加”号航母。
这艘在珊瑚海重伤的巨舰,如果被倭寇俘获或摧毁,对鹰酱海军的打击将是致命的。
“可是我们没有重武器,怎么守?”
“用命守。”罗斯福平静地说,“告诉每个人:要么守住船坞,要么死在船坞。没有第三条路。”
命令通过残存的无线电网络传达。分散在各处的守军开始向船坞集中——不是撤退,是向死而生。
同一时间,珍珠港西北120海里,倭寇小泽舰队。
“翔鹤”号舰桥上,小泽治三郎中将放下望远镜,嘴角浮现满意的微笑。
珍珠港上空的黑烟,在晴朗的太平洋天空下如此醒目,如此美丽。
“
参谋长报告,“但损失……很大。出击的162架飞机,只有89架返航。空降部队五百人,确认生还的不到一百。”
“值得。”小泽平静地说,“珍珠港的价值,超过一千架飞机,一万名士兵。只要拿下这里,太平洋就是帝国的了。”
“但鹰酱的航母……”
“他们来晚了。”小泽走到海图前,“企业号和大黄蜂号刚刚攻击了我们的外围警戒舰只,但主力的位置他们没有发现。而我们的第二波攻击波……”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二十分钟起飞。这次的目标,是彻底摧毁珍珠港的抵抗能力。”
“那鹰酱的陆基飞机呢?他们正在向我们飞来。”
“让护航战斗机去对付。”小泽挥挥手,“我们的任务是珍珠港,不是海战。只要拿下珍珠港,失去基地的鹰酱舰队就是无根之木,迟早会被消灭。”
“嗨!”
命令传达下去。
甲板上,地勤人员开始为第二波攻击做准备。这次不再是普通的轰炸机——是特种攻击机,搭载着专门用于摧毁坚固工事的穿甲炸弹和燃烧弹。
小泽不知道的是,在东南方向80海里外,一朵积雨云后面,十二架SBD无畏式俯冲轰炸机正在悄悄接近。
。他的左腿简单包扎过,但每蹬一次方向舵都疼得冷汗直流。
“红1呼叫各机,发现目标:四艘航母,呈菱形编队。优先攻击翔鹤和瑞鹤,那是倭寇的主力。”
“红1,云龙和天城呢?那两艘是新的。”
“交给陆基轰炸机。”撒切尔推动操纵杆,SBD开始俯冲,“记住,一轮攻击,然后立即撤退。不要纠缠,不要恋战。”
“明白!”
十二架SBD分成三组,扑向倭寇舰队。这次他们没有隐藏,因为隐藏已经没有必要——倭寇的瞭望哨发现了他们,防空炮开始射击。
“高射炮!规避!”
撒切尔猛推操纵杆,SBD以几乎垂直的角度俯冲。速度表指针飙到300节,机身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解体。
瞄准镜里,翔鹤号的甲板越来越大。甲板上停满了飞机,地勤人员在忙碌——第二波攻击波正在准备。
“就是现在!”
撒切尔按下投弹按钮。两枚500磅炸弹脱离挂架,SBD猛地一轻,开始艰难爬升。
身后传来爆炸声。一枚炸弹落在翔鹤号甲板边缘,炸出一个大洞,火焰吞噬了附近的飞机。另一枚近失,落在右舷海面,激起巨大的水柱。
“命中!但不够深!”
撒切尔拉起飞机,看到甲板上的火势在控制——倭寇的损管队训练有素,已经开始灭火。
“第二组,攻击!”
另外四架SBD扑向瑞鹤号。但这次倭寇有了准备,零式战斗机紧急起飞,高射炮火力更密集。
一架SBD在俯冲中被击中,凌空爆炸。另一架投弹后没能拉起,撞在瑞鹤号的岛式建筑上,化作一团火球。
“撤!快撤!”
剩下的SBD开始撤退,但零式紧追不舍。撒切尔的飞机又中了几发子弹,仪表盘一片狼藉。
“红1,你的发动机在冒烟!”
撒切尔看向右侧,发动机舱确实在冒黑烟,功率在下降。但他不能跳伞——下面是倭寇舰队,跳伞就是俘虏。
“我能坚持……”
话音未落,又一串子弹击中机身。撒切尔感到右腿一阵剧痛——这次是真断了。飞机失控下坠。
“吉姆!跳伞!”
撒切尔用最后力气拉动弹射杆。座舱盖炸飞,他被弹射出去,在空中翻滚。降落伞顺利打开,但开伞高度太低——只有三百米。
他重重摔在海面上,海水灌进口鼻。左腿的伤,右腿的断骨,咸涩的海水……剧痛让他几乎昏厥。
但更可怕的是,他看到一艘倭寇驱逐舰正在驶来。
“完了……”撒切尔闭上眼睛。
但预想中的俘虏没有发生。驱逐舰从他旁边驶过,甚至没有减速——他们在全力保护航母,没空理会一个跳伞的飞行员。
撒切尔在海面上漂浮,看着远处的战斗。他的SBD坠毁了,其他飞机也在撤退。这次突袭,只造成了有限的伤害。
而倭寇的第二波攻击波,已经开始起飞。
上午10时45分,珍珠港船坞。
罗斯福上校站在半毁的指挥塔上,用望远镜观察港口。倭寇的第二波机群正在接近,数量……超过一百架。
“所有单位,准备防空!”他对着对讲机吼叫。
船坞周围,残存的防空炮开始射击。。
第一波炸弹落下。不是普通炸弹,是特种燃烧弹。弹体在低空炸开,洒下无数燃烧单元,船坞瞬间变成火海。
“救火!快救火!”
但火焰只是开始。第二波是俯冲轰炸机,目标明确:船坞内的萨拉托加号。
“保护航母!”
防空炮拼命射击,击落了两架轰炸机。但更多的飞机俯冲下来。第一枚炸弹落在萨拉托加号甲板前部,穿透飞行甲板,在机库爆炸。
“轰——”
巨大的爆炸。航母剧烈震动,火焰从升降机口喷出。
“损管队!上甲板!”
水兵们冲向火场,但第三枚、第四枚炸弹接踵而至。一枚击中舰岛,指挥塔被炸飞。一枚落在右舷,撕开一个十米长的口子。
萨拉托加号开始倾斜。
“注水!平衡舰体!”
但已经太晚了。第五枚炸弹击中了最重要的部位——弹药库。
“轰隆隆隆——”
连环爆炸。萨拉托加号如同被巨人从内部撕裂,舰体断成两截,在滚滚浓烟中缓缓沉没。近千名船员,只有不到两百人逃出。
罗斯福眼睁睁看着这一切,拳头握得指节发白。萨拉托加号,太平洋舰队最后的预备航母,就这么没了。
而倭寇的攻击还在继续。
第三波机群是水平轰炸机,在5000米高度投下穿甲弹,目标是船坞本身。如果船坞被毁,珍珠港将失去维修大型舰船的能力。
“所有人,撤入地下掩体!”罗斯福下令。
但太迟了。
一枚穿甲弹击中了指挥塔。混凝土结构如同纸糊般破碎,罗斯福被冲击波掀飞,重重摔在甲板上。
“上校!”杜利冲过来。
罗斯福挣扎着爬起来,左臂的伤崩裂,鲜血直流。但他顾不上了——他看到,倭寇的空降兵正在向船坞推进。
至少两百人,成散兵线前进。他们装备精良,战术娴熟,更重要的是——不怕死。
“准备近战!”罗斯福拔出手枪。
还能战斗的一百多名守军,在船坞废墟中建立防线。他们没有重武器,没有支援,只有步枪、手枪、手榴弹,以及必死的决心。
“为了鹰酱!”罗斯福高喊。
“为了鹰酱!”士兵们回应。
战斗在船坞的废墟中展开。近距离,白刃战,血肉横飞。
一个倭寇士兵抱着炸药包冲向防线,被集火打成筛子,但炸药包还是爆炸了,带走三名守军。
另一个倭寇士兵用缴获的勃朗宁自动步枪扫射,压制了一个机枪阵地,然后被手榴弹炸死。
罗斯福用手枪连续击倒三个敌人,子弹打光了,就捡起地上的步枪。
他的枪法很好——从小在父亲的庄园里打猎练出来的。
但打猎和杀人,终究不同。
“上校,右边!”杜利惊呼。
罗斯福转头,看到一个倭寇军官正用武士刀砍倒一名士兵。
那军官也看到了他,眼中闪过残忍的光,持刀冲来。
武士刀劈下。
罗斯福举枪格挡,但力量悬殊,步枪被劈飞。第二刀直奔脖颈——
“砰!”
枪响。倭寇军官额头中弹,瞪大眼睛倒下。杜利举着冒烟的步枪,手在发抖。
“谢了,汤姆。”罗斯福捡起步枪。
“不客气,长官。”杜利的声音带着哭腔,“但我们守不住了……他们人太多了……”
确实。
守军只剩不到五十人,而倭寇还有一百多。
包围圈在缩小,弹药快打光了。
罗斯福看着周围。船坞在燃烧,萨拉托加号在沉没,士兵们在死去。
珍珠港,真的要失守了。
但他突然笑了。
“汤姆,你知道我父亲最佩服谁吗?”
“谁?”
“华盛顿。不是因为他打赢了独立战争,而是因为他在最绝望的时候,也没有放弃。”罗斯福重新装填子弹,“所以,我也不会放弃。”
他站起来,对着残余的守军高喊:“士兵们!我们可能都会死在这里!但我们的死,会告诉倭寇一件事——”
他停顿,让每个人都听清:“鹰酱人,可以被打败,但永远不会被征服!”
“鹰酱万岁!”有人高喊。
“鹰酱万岁!”所有人回应。
最后的反冲锋。五十人对一百人。没有战术,没有配合,只有以命换命的疯狂。
罗斯福冲在最前面,步枪刺刀捅穿了一个倭寇的胸膛,但后背也中了一刀。他踉跄转身,用手枪打爆了袭击者的头。
杜利在他身边倒下,胸口被子弹打穿。年轻的少尉临死前,还在扣动扳机。
一个倭寇士兵扑倒罗斯福,两人在地上翻滚。倭寇的刺刀抵住罗斯福的喉咙,罗斯福的手枪顶住对方的下巴。
同时扣动扳机。
“砰!”
倭寇的脑袋炸开。罗斯福的喉咙被刺穿,鲜血喷涌。但他还活着,勉强爬起来,靠在烧焦的柱子上。
视野开始模糊。他看见,最后几个守军被淹没在倭寇的人潮中。看见,倭寇的太阳旗在船坞上升起。看见,珍珠港在燃烧。
“父亲……”罗斯福喃喃道,“对不起……我守不住了……”
他滑倒在地,生命随着鲜血流逝。但在闭上眼睛前,他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远处的海面上,出现了新的舰队。不是倭寇的,是鹰酱的。企业号、大黄蜂号,还有……约克城号?
怎么可能?约克城号不是在瓦胡岛以北吗?
罗斯福不知道,在他战斗的时候,海上的战局发生了剧变。
珍珠港西北80海里。
珍珠港上空的黑烟,在望远镜里清晰可见。港口在燃烧,船坞在燃烧,连海面都在燃烧——那是泄漏的燃油。
“长官,珍珠港急电:船坞失守,萨拉托加号沉没,守军请求紧急支援。”
“倭寇舰队的位置?”
“确认,西北120海里,四艘航母,正在准备第三波攻击。”
斯普鲁恩斯沉默。他的第16特混舰队只有两艘航母,对抗四艘,劣势明显。而且倭寇背靠珍珠港,有陆基飞机支援,而他只有舰载机。
“长官,尼米兹将军命令: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倭寇彻底摧毁珍珠港。”
“我知道。”斯普鲁恩斯走到海图前,“但硬拼的话,我们会输。”
“那怎么办?”
斯普鲁恩斯沉思良久。他是个谨慎的将领,从不冒险。但有时候,谨慎意味着失败。
“传令:企业号和大黄蜂号,全速向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