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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姑嫂暗斗

拿她当亲闺女疼,老太太也高看她一眼。有她在一天,我就别想完全掌控薛家!”

    她走到窗边,月光照在她狰狞的脸上:“得想个法子,让她早点嫁出去……”

    转眼入冬,薛家的气氛越发微妙。薛蟠整日在外游荡,难得回家;薛姨妈称病不出;夏金桂和宝钗之间,维持着表面的和睦,暗地里却波涛汹涌。

    这日,宝钗正在房中抄写佛经,莺儿急匆匆进来,脸色发白:“姑娘,不好了……香菱、香菱她……”

    宝钗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团:“慢慢说,怎么了?”

    “香菱投井了!”

    宝钗手中的笔掉在桌上。她霍然起身:“人呢?救上来了吗?”

    “救是救上来了,可是……可是人已经不行了。”莺儿眼泪掉下来,“说是昨夜的事,今早才被发现。夏奶奶说,香菱是偷了东西,怕事发,才寻了短见。”

    宝钗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一片寒冰:“更衣,我去看看。”

    香菱的遗体已经停放在后院偏僻处,盖着白布。宝钗走过去,轻轻掀开一角,看到那张曾经清秀的脸上毫无生气。她注意到香菱手腕上有几道青紫的勒痕。

    “这是怎么回事?”宝钗问旁边的婆子。

    婆子支支吾吾:“许是、许是投井时撞的……”

    宝钗不再多问。她转身走向正房,夏金桂正在用早膳,见她进来,挑眉道:“妹妹来得早。可用过饭了?”

    “嫂嫂,”宝钗的声音平静得可怕,“香菱是怎么死的?”

    夏金桂放下筷子,拿起绢子拭了拭嘴角:“我不是说了吗?她偷了我的玉镯,怕被发现,自己投井了。这等不知廉耻的贱婢,死了倒干净。”

    “哦?不知她偷的是哪只玉镯?可否让我看看?”

    夏金桂眼神闪烁:“我已经收起来了。妹妹问这些做什么?难不成还要为一个死人跟我过不去?”

    宝钗盯着她,一字一句道:“香菱跟了哥哥五年,从未有过偷窃之行。如今突然偷了嫂嫂的玉镯,又突然投井——嫂嫂不觉得蹊跷吗?”

    “你什么意思?”夏金桂拍案而起,“你是说我诬陷她?”

    “是不是诬陷,嫂嫂心里清楚。”宝钗向前一步,压低声音,“香菱手腕上的勒痕,不是投井能造成的。嫂嫂若觉得我多事,不妨请官府的人来看看,验尸的仵作自然能分辨。”

    夏金桂脸色煞白:“你……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宝钗冷笑,“薛家虽然不如从前,但请动顺天府的人,这点面子还是有的。只是到时候,薛家少奶奶逼死妾室的消息传出去,不知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两人对峙着,空气仿佛凝固了。最终,夏金桂先移开目光,强作镇定:“妹妹误会了。香菱……确实是投井死的。至于那些伤痕,许是下人们捞她时不小心弄的。”

    “最好如此。”宝钗转身,“香菱的丧事,我会安排。嫂嫂若无事,这几日就在房里歇着吧,外面的事,不必操心。”

    走出正房,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宝钗仰头,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雪了。

    莺儿跟上来,小声道:“姑娘,您这是和夏奶奶撕破脸了?”

    “早就撕破了,只是今天挑明了而已。”宝钗淡淡道,“去准备香菱的丧事,按姨娘的规格办。再去账房支五十两银子,送到她娘家。”

    “可是夏奶奶那边……”

    “她?”宝钗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她现在自身难保。”

    果然,香菱之死成了薛家矛盾的导火索。薛蟠得知消息后,第一次对夏金桂发了大火。虽然最终又被她用手段安抚下来,但裂痕已经产生。

    几日后,薛姨妈病情加重,宝钗衣不解带地侍奉。夏金桂也每日过来,只是婆媳之间,已无话可说。

    这日,贾府派了太医来诊脉。诊完后,太医将宝钗叫到外间,低声道:“薛太太这是积郁成疾,加上年事已高,只怕……姑娘要有准备。”

    宝钗心中一沉:“还请太医尽力。”

    “自然。”太医犹豫片刻,“另有一事……薛太太的汤药中,似乎有些不该有的东西。”

    宝钗瞳孔骤缩:“什么?”

    “量很轻微,长期服用才会见效。”太医压低声音,“会让人精神萎靡,日渐虚弱。老夫行医多年,不会看错。”

    送走太医,宝钗独自在廊下站了许久。雪花开始飘落,一片片,悄无声息地覆盖了庭院。

    她想起夏金桂每日殷勤送来的汤药,想起母亲日渐衰弱的身体,想起香菱冰冷的尸体……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比这冬日的风雪更冷。

    当夜,宝钗敲响了薛蟠书房的门。

    薛蟠正对着一瓶酒发呆,见她进来,有些惊讶:“妹妹怎么来了?”

    “哥哥,”宝钗开门见山,“母亲病重,你可知原因?”

    薛蟠皱眉:“太医不是说年老体弱吗?”

    宝钗将太医的话原原本本说了。薛蟠越听脸色越青,最后猛地站起:“她敢!”

    “哥哥稍安勿躁。”宝钗按住他,“无凭无据,你去找她对质,她也不会认。反倒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母亲……”

    “自然不能。”宝钗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哥哥明日开始,亲自侍奉母亲汤药。夏金桂送来的,一概不用。若她问起,就说太医开了新方子。”

    薛蟠点头:“好。那之后呢?”

    “之后……”宝钗望向窗外纷飞的大雪,“哥哥可还记得,夏家在城西那批货?”

    薛蟠一怔:“那批绸缎?不是说已经出手了吗?”

    “是出手了,但买主是贾家的一个远亲。”宝钗缓缓道,“我前日得知,那批货有问题,以次充好。买主正打算告官。”

    薛蟠恍然大悟:“妹妹的意思是……”

    “哥哥明日去夏家一趟,将这事告诉夏太太。”宝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就说,薛家可以帮忙疏通,但有一个条件——”

    “让夏金桂安分守己,否则,薛家不会再为夏家收拾任何烂摊子。”

    薛蟠看着妹妹,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他一直以为宝钗是温婉端庄的大家闺秀,却不知她也有如此果决狠辣的一面。

    “妹妹……你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

    宝钗垂眸:“哥哥性子直,我怕你藏不住事,反而坏事。”她顿了顿,“况且,我终究是要嫁人的。这薛家,终究要靠哥哥支撑。有些事,你总得自己面对。”

    薛蟠默然。良久,他重重点头:“我明白了。妹妹放心,这次我不会再糊涂。”

    事情如宝钗所料发展。夏金桂得知娘家有难,终于收敛了气焰。薛姨妈的病情在换了汤药后渐渐好转,薛家的气氛也缓和了许多。

    只是姑嫂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捅破,再也回不到从前。

    腊月二十三,小年。薛家祭灶后,摆了一桌简单家宴。夏金桂称病没来,只有薛姨妈、薛蟠和宝钗三人。

    薛姨妈精神好了许多,拉着宝钗的手说:“这些日子,苦了你了。”

    宝钗微笑:“女儿不苦。只要母亲安康,哥哥顺遂,女儿就心满意足了。”

    薛蟠给宝钗夹了块糖瓜:“妹妹,哥哥敬你一杯。以前是哥哥糊涂,今后这个家,还要妹妹多帮着操心。”

    宝钗举杯,眼中泛起水光。她知道,这场姑嫂之间的暗斗,她赢了这一局。但她也清楚,只要夏金桂还是薛家妇,这场战争就远未结束。

    窗外传来鞭炮声,新的一年就要来了。宝钗望向夜空,雪花还在飘,但她知道,冬天总会过去,春天终将到来。

    只是到那时,她又会在哪里呢?贾家的婚事已经提上日程,她在这薛家的日子,不多了。

    宝钗饮尽杯中酒,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却品出了一丝苦涩。

    这深宅大院里的争斗,永远没有真正的赢家。她保全了母亲,震慑了嫂嫂,却失去了香菱,也耗尽了与夏金桂最后一点转圜的余地。

    但这就是她的命。作为薛家的女儿,她别无选择。

    宴散后,宝钗独自走回房间。经过庭院时,她看到那株老桂树被积雪压弯了枝桠,却依然挺立着。

    就像她一样。

    宝钗微微一笑,伸手拂去肩上的落雪,继续向前走去。

    前路漫漫,但她不会退缩。无论将来是嫁入贾家,还是面对其他风雨,她都会像这株桂树一样,在风霜中坚守,在沉默中强大。

    因为她是薛宝钗。那个聪明博学、精于世故,却也有自己底线和坚持的薛宝钗。

    夜色渐深,薛府的灯火一盏盏熄灭。只有宝钗房中的烛光,还亮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