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龙大殿入口,两扇玄黑巨门。一扇雕着弃腾咆哮的江河湖海,另一扇雕着栩栩如生的万龙朝拜。任何人站到巨门面前,都会觉得自身无比渺小。但此刻巨门之下的身影却分外夺目。
“你.你”
最后一位守门的龙君突然软倒下去,将那个妖娆的身影展露出来,正是姬芸柔!
而在她身边,本来肩负守御大门重任的,足足十二元神龙君,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感应他们的气息都还活着,甚至不少龙君瞪大了双眼,但偏偏肢体麻痹、灵力全消、嘴唇震颤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姬芸柔!”敖惕难以置信地大喝一声,殿中仅剩的龙君骚乱一片。
方才敖惕说得清楚,他身后还有姬芸柔和星汉还将追来,但也都是身受重伤、不足为虑。可是现在,十二位龙君竞然被无声无息地放倒,连战斗都未发生,这又是什么妖法?!
但听姬芸柔嘻嘻一笑:“靖海君,有话不妨慢慢说,大吼大叫未免有失风度啊。”
她轻轻一脚,将倒在眼前的龙君像破麻袋一样踢到一边,然后款款走进了大殿。所有龙君被这样的场景惊得失声,甚至忍不住向后退去。敖惕也震惊失色。刚才他们三位绝顶相互激战,后来自己为了率先退出战团,付出很大代价受伤很重,但另外两人的元神和法域之中,也都被彼此道痕侵入,手段大打折扣。这绝不是什么灵丹妙药可以快速治愈的伤势。
那她又是用了什么办法,可以无声无息地放倒这一十二位龙君!
还有,星汉玄君又在哪里?难不,成....,被姬芸柔杀了?
敖惕心中一凛,只得喊道:“你们三个看住陆干。敖激、敖祥,跟我上!”
他纵起宝载,唤过看守诸金丹、元娶和照料伤患的敖激、敖祥,驾驭银雷霹雳炸响,向姬芸柔迎了过去。闪至姬芸柔面前,他突然感应到了一股极为不妙的气息。
毫无疑问,眼前的姬芸柔虽然保持着原先的人形,但她已经转化成了其他种族、其他血脉。这种血脉散发出来的气息与波动,竟然会让自己觉得万分抵触、惜恶,甚至.....隐隐之间肌骨战粟,有难以言语的畏惧忽然生出!
这是什么?我可是真龙天君以下,九大龙祖之一的陛犴嫡脉!天生贵吉,驾驭雷罚与审判之力!敖惕金瞳紧锁,来不及思考太多,他只记得姬芸柔化身变幻血脉之后,会丧失本身的法域和法域神通,只能用一些血脉天赋现在正是斩杀她的好机会。载挽银雷,印破长空,神通涌动,敖惕甚至放松了对异种道痕的压制,要将姬芸柔一举击杀!但就在这一瞬间,敖燮惊怒的声音响了起来:“是犯珠!”
就见姬芸柔手掌一翻,皓腕凝霜,托起了一枚金红相间,光芒流动的宝珠。宝珠光芒过处,一只形体似狮,披麒麟之甲,阔口巨目,金鬃飘摇,前爪似鹰,后爪如虎的异兽悬浮而出,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被这金红光芒一照,敖惕顿觉得浑身酥软,灵力全消,竟然再也拿不动沧溟雷载,当邮一声坠落在地,神通波动也随之消散。狸犴镇狱印虽然还能作战,但也随着主人脱力光芒黯淡,三两下就被白蛇镯捆缚镇压。
敖惕跌跌撞撞地前冲几步,这具沉重的龙躯也无法撑起,双膝一软跪在了姬芸柔面前。更别提他身后紧随而来敖激、敖祥,都是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直接瘫倒在了地上。
姬芸柔嘻嘻笑道:“哎哟,靖海君为何行此大礼,真是折煞小女子了,快快请起。一会儿我让你死得痛快点儿就是了。”而敖惕恍若未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姬芸柔手中那颗宝珠,心中惊骇万分。….狃珠?!
上古神兽金毛犯,已经灭绝多少年了!!
而且,要能克制我们到如此地步,这头大狃,修为恐怕要一
姬芸柔好象听到了敖惕的心声,将狃珠拿在手中仔细欣赏。
“世间万物,相生相克,奇妙无穷。金毛狙是龙族天敌,此乃天地造化。他身上的气息龙族闻到,就如幼鼠见了老猫,哪还有半点反抗之力?”上古传说,金毛吼贪食无度,力大无穷,尤喜蛟龙血肉,极擅擒龙拿蛟。曾有三蛟二龙,合斗一猊,却被狃轻松反杀一龙二蛟,尽啖其骨肉。这故事不是夸张,反而贬低了狙对龙族的克制程度!因为绝不会有蛟龙主动去挑战犯,就算超出一个大境界,也难以战胜天敌压迫。“龙有龙珠,狃有狃珠。那些有鳞一族见了龙珠,无不骇然失色、骨酥筋软,而你们龙族被犯珠照见,自然也是困顿无比、气力全消。”敖惕挣扎著,发出了艰难的咆哮:“可是,我们早已在万族争霸之时,就已将金毛狃全部灭绝!与狃有关的一切都被消除,甚至还远早于真仙之灾!”犯对龙族是如此克制,自然被龙族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犯的短板在于生育能力实在太差,成长速度也比较缓慢,而且,狲天克龙族,但对普通海族又没有什么克制之能。
所以早在万族争霸之时,金毛狃一族就被龙族驱策海族彻底从世间除去。
“是啊...”姬芸柔将犯珠举到眼前,通过清澈的珠体打量着场中,她的眼眸被狙珠放大十分滑稽,但在场中龙君看来,却是那样令人恐惧。“元辰界中确实已无金毛犯,但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若非在小界之中撞见这一头狐仙君,我也不会来这龙宫了。”这是一头合道级别金毛犯的狃珠!
孔的气息越来越重,敖惕无法抑制地打了个哆嗦,他突然明白,姬芸柔身上那股令自己畏惧的气味,也是金毛犯!她转换成了犯之血脉,驱动了这一枚犯珠!
此时围着陆干的三名龙君见到敖惕等人一个照面就扑倒在地,哪还敢再停留,忙不迭地向后道逃。而陆干却无暇关注他们,他身上的诅咒之力越来越强,邪恶的波动不断升腾,他已经无法继续维持平衡,无法阻挡诅咒的牵引,四脏之兽拉住了他的手掌,要让他将自己的心脏也生生捏碎。
但江青枫猛地扑了上来,发动了早已准备好的第三法域神通。
【龙君渡祚】!
既为【四海之主】,便可号令天下海族。龙族、海族之属,只要心甘情愿,便能主动将自身之“祚”渡献给江青枫。而江青枫,亦能将所得之祚送予他人。现在,师姐并没有他人之祚,只有将自身之祚,再次输入陆干身躯,用以镇压肆虐的诅咒。纯净浩瀚、蕴含着福、禄、寿的生命本源与神圣龙威之力,还有毫无保留的献身之爱再次化作救赎洪流,又有陆干勉强维持的最后一点清明引领,倒是比上一次更快地将元神和肉身从诅咒的泥潭之中拉扯出来。
但不同之处在于,上一次师姐渡让过来的生命本源之祚,只是作为一股弹压之力驱散了极恶,本身损失很小。而这一次,产生了极大的损失。五脏福神,本来就是会严重折损寿元的诅咒,现在四脏之兽在吞掉了陆干两千年寿以后,终于不甘不愿地退去了。陆干艰难地清醒过来,他敞开的胸膛在努力运转的造化神光中重新合拢,但是那股阴冷冰凉、邪恶堕落的感觉却挥之不去,肉身中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剧痛无比,元神十分虚弱但又陷入诡异的亢奋之中难以平静,身上灵力、念力也基本消耗殆尽。江青枫注入进来的两千年之寿损失一空,正准备继续渡让之时,忽然身躯一僵,一股令她心慌恐惧的气息传递过来,她也顿时气力大泄,神通中断。两人喘息着倚在一起,靠在早就瘫软的玉蛟身上,抬起头来,眼前正是手持犯珠的姬芸柔。这一枚狃珠的等阶是如此之高,也轻而易举地压制了师姐和玉蛟。
陆干喘了口气,见姬芸柔正定定地注视着自己,心中升起了浓浓不安。
他笑道:“原来姬夫人藏着这样的杀手锏,怪不得一直信心满满。看来龙宫之主非你莫属,我在这里恭喜了。”姬芸柔将犯珠一摇,巧笑倩兮:“陆掌门也寻得了师姐,总算没有令我失望。”
陆乾心中不安越来越重,把江青枫搂紧了些:“这龙宫之中自有真龙禁制,不是自己的力量是无法使用的。姬夫人却能将这枚狐珠运用自如,这是为何?”若非如此,陆干得到了十八枚伏波平海珠、破邪正法拂尘、万龙宝甲三件伪仙器,以伪仙器无需祭炼立刻就能使用的玄妙,早就拿出来对敌了,也不用打得如此辛苦。
姬芸柔将手掌一合,狙珠已经消失不见,但她身上那属于金毛犯的气息却猛然间强盛起来。“这本来就是我的犯珠,我也没有额外催发它的力量...”
陆乾心下恍然,姬芸柔所化身的犯之血脉,还有这一枚狙珠,都来自于同一头金毛狙!犯珠与孔血同出一体!由此避过了龙宫禁制的检测.....陆干沉默一瞬,又发一问:“敢问姬夫人,星汉玄君何在?”
“他倒算个人物,我也付出了不少代价,才送了他一场美梦,只是他没那么容易醒来了。”姬芸柔微笑着,但眸中毫无笑意。“若是指望他来救你,还是省省吧。咱们就不用东拉西扯浪费时间了,如何?”
陆干点点头,勉强一笑:“你说的对,我和师姐就不眈误你接收龙宫了,我们这就走。”
然而陆乾刚挣扎着站起身来,就被她伸出手指轻轻一点,又推倒在地上。
“陆掌门呀,多谢你把江青枫找了出来。”
“本来对于你,我向来是敬而远之,如果时机恰好,我甚至不介意推你一把。”
“但是我刚刚想好了,这次龙宫之行一波三折,都是拜你和你师姐所赐。敖燮如此看重你师姐,若是放过了她,恐怕还要生出其他事端。”姬芸柔轻轻诉说着,语气好象在拉家常,却让陆乾心中一片冰冷。
“可她又是你的心头挚爱,若我将她杀了,却单单放过了你,你必然不会与我干休。你是命乱之人,只要与你搅合在一起,必然生出无穷变量,未来如何全都说不清楚。”
“后患无穷,我不能再放过你啦。”
姬芸柔展开了折扇,眸中放射出森森杀机:“那么,就象当初说好的那样,如果在龙宫中部叫我遇见了你,我就杀了你吧。”陆干静静地看着她,自龙宫之外重逢以来的所有画面在脑海中闪过,桩桩件件违和之处格外明晰。记忆最终停留在烛龙馆前,她和自己擦肩而过,发梢拂过自己的肩头,一声“再见”如呓语一般消散。是啊,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属于姬芸柔,但是..
“你不是姬芸柔。”陆干长叹一声,“你到底是谁?
但姬芸柔只是一笑,没有回答。旋即她敛了笑容,手中风华扇高高扬起一
噗的一声脆响!
她旋身过去,风华扇架住了一柄光华璨烂的玉尺,劲气四散将陆干等人都吹得滚了出去!
来者正是,星汉玄君!
“哎呀,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挣脱了。只是,你已经虚弱成这样,不抓紧逃生,竟然还要前来送死?”姬芸柔用力一推,她现在是金毛犯血脉,天赋怪力无穷无尽,直接将星汉玄君扫了出去。
星汉玄君跟跄后退,玉尺拄地止住身形。
他身上长袍上满是血迹,气息已十分微弱,但仍高昂着头颅,视线在大殿之中滚倒了一地的龙君上扫过,又凝聚在姬芸柔身上。就算此刻姬芸柔为了保持变身状态,除了源自犯血脉的巨力外,其他手段寥密,可是星汉玄君状态更差,法域龟缩、神通不展,器灵灵宝也无法催动。但他只是冷冷一笑。
“我仙陨天骄,岂会惧尔妖孽!”
言罢挺身而起,与姬芸柔战在一处。
陆干拉紧了江青枫冰冷的手,一眼就能看出,星汉玄君的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师姐,我一定会带你和孩子出去。”
哪怕我死,也要送你和孩子出去。这是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责任。
他伸出手来,按住了自己的胸膛,这一回,他发出了由衷的祈盼。
吞噬我的心脏吧,五脏福神。
冥冥中传来了一声震动,无比污秽、邪恶、诡异的,淤泥一般的黑暗看了陆干一眼。
然而,一声由无数嗓音混合而成的嘶吼在陆干耳边响起。
“嘻嘻嘻.…哈哈哈哈.”
“我拒绝,我拒绝你!”
“【】!你的绝望和哀赢,这才是最美味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