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芸柔听到妙法天君的宣判,身躯一颤,急促说道:“祈请妙法天君饶我性命!至少在现在,我家主上与您同遭困顿之厄,和您有着共同的敌人,将来也未尝没有合作之时!”
“请放我回去,我将情况传回本体,向我主禀报,她一定会赞成与您联手的!”
妙法天君嗬嗬一笑:“你这小妖胡乱攀扯。你明明清楚得很,我举世皆敌!”
“不过么”
他忽然转身过去,真的暂时放过了姬芸柔。
姬芸柔松了一大口气,就见妙法天君终于面向陆干。
他脑后龙血铸成的仙灵光轮微微一亮,一道龙君元神象粘稠的液体一样滴落下来,啪嗒一声坠落在地面上。然后这滩鲜红的液体涌动着,凝聚成一张优雅的扶手椅,四足乃是龙爪,椅背上浮现出那龙君极度满足的笑脸。
妙法天君斜倚在扶手椅上,六只眼睛聚焦到了陆干身上,看着他低伏在地,后颈汗湿,缓缓地、玩味地问道。“那么,陆干。我的好徒儿,能否告诉为师,我是何时何地,收你为徒的?”
陆干的心情依然紧绷,他知道,现在没有被妙法天君直接打杀,是因为他感应到了自己身上大道梦蝶天书的独特韵律,觉得有些兴趣,有点意思罢了。一旦自己回答不对,立刻就有杀身之祸!
但没等陆干作答,妙法天君的六只眼瞳齐齐一震,各自放出了不同的毫光。
“也不知为师有没有教过你,我这六目天瞳,乃是一门高深仙法,名曰六瞳通天术。”
“一目观因,一目观果;一目观生,一目观死;一目观真,一目观假。”
“所以,你可得小心些说,若是说了假话,我倾刻便知,到时可别怪我啦。”
被妙法天君盯住,陆干只觉得喉头发紧,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六瞳通天术,在妙法天君记忆碎片仅有名字。一双眼睛查因果,知过去未来;一双眼睛断生死,知轮回兴灭;一双眼睛判真假,知真实虚妄若是自己说了假话,倾刻之间就会被妙法天君洞察!
但是不说假话,如何过得了此劫,救得了师姐和孩子?
陆干只是尤豫一瞬,便觉得有千针刺脊之痛,若不立即回答,恐怕要横死当场!
仙人之威,竞然至此。
这一瞬间,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那一望无际、纯白无瑕的无座净土,那铺天盖地的黄金树下,倚靠而坐的绝美男子,生杀天君。初见生杀天君时,他好象洞悉了我的内心,知道我心中所想。但是后来,他教导我说,是我的情绪波动太过明显,身躯中的细微电流正在变化,故而被他感知。
只要收敛心神,平复情绪,自然就难以被感知判断了。
没错的,就算这些大能有手段吞噬人的神魂,取得人的所有记忆。但现在位于体外,人思虑万千重,心中之声瞬息万变,真仙也不可能隔空实时人心!!我是命乱之人,天机伏藏,因果不显,生死难断祸福难料,真真假假也尽数隐藏。没有人能卜算观测我的命运,没有人看得到我的过去和未来,就算是六瞳通天术也对我无效!
故而妙法天君这一番话,是为了让我畏惧不已,紧张万分,从而心绪大幅波动。他精通咒术,神识念力自然天下无双,其实是想象生杀天君感应人体电流那样,通过感应我的情绪波动判断真假。
他是在唬我!
堂堂妙法天君,也需要诈我的话么?
这么一想,好象有一层滤镜被扒去,陆乾心中忽然轻松了几分。他下意识地运转“镜湖”之法,心湖如镜,不起波澜,所有话语,由心而发。“启禀师尊,是在一百五十多年前,玉衡大陆、沧州、铁原郡。”
“当时您的仙庙显踪,我进入仙庙探宝,不想庙中也藏着您的分魂。您刚刚现身,就天地变色,雷潮横亘天穹,漆黑雷莲从天而降,竟然将您的分魂生生击毁!”
妙法天君的眼皮跳了跳。
“。我修炼之后,对大道领悟一日千里,这才有了今日修为。”陆干满脸感激:“师尊授业之恩,弟子旦夕不忘!”
现在把功法来历编出即可,其他信息越少越好,不然更可能穿帮露馅。
妙法天君静静听着,不置可否地轻敲扶手:“除了授你仙法,我还说了什么?”
陆干摇摇头:“师尊传下仙法,就就已消散。没有时间跟我交代太多,只说让我好生修行,今后自有用我之时。”听到这些话语,姬芸柔思绪如潮,心思纷乱。
若按照陆干所说,他只是因缘际会接触到了妙法分魂,能够学会大道梦蝶天书,也是天赋使然。这世间能够修持仙法的凡修甚少,要有大悟性、大福缘、大气运,能承大因果,以及与这仙法直指的大道本真非常契合,这才能够学会。但是学会的人少,终究不是没有,譬如天市垣斗宫就有玄辰天君仙法传承,其他超凡势力亦有修持仙法的大能。所以陆干只因自身天赋,能学会大道梦媒天书确实是有可能的。
但是
按照主上载递给我的,真仙之灾的部分回忆来推测,不应该是如此才对。
否则,怎么去解释陆干麾下聚集起来的,与真龙天君有关的江青枫,与帝尸天君有关的王羽,与太阳天君有关的顾霓裳,与孽欲天君有关的谭云兴..还有,陆干的弟子,林乐也修成了《大道梦蝶天书》,号称万法真人,天下玄功信手拈来!!最关键的是,陆干就算是真仙都无法窥探的命乱又如何解释?
绝不可能事事都是巧合吧!
她很想质疑几句,但又怎敢在妙法天君问询时插嘴?
就见妙法天君身体微微前倾:“如此说来,你还真是我的弟子?”
陆干语气坚定:“绝无虚言!”
妙法天君嗬嗬冷笑:“那么,我的好徒弟,为何在得了我的塑象之后,迟迟不肯再召唤为师?”他的六眼眯了起来,陆干只觉得浑身上下寒毛直竖。就听妙法天君一字一句地问道:“你在害怕什么?”陆干的回答却没有半点迟疑:“师尊,万请宽恕弟子无礼。世人传言,师尊已堕入魔道,况且与师尊在仙庙的首次相见也并不愉快....我自然心有惴惴,不敢贸然将师尊召唤过来。”
他这话说得坦然,再直白点就是世人皆知你妙法天君已经成了疯子精神病,若是我把你喊过来,你先把我砍了怎么办?“今日在龙宫之中被逼入绝境,万不得已,只好以塑象呼唤师尊救命。如今真的见到师尊,才知世人所传皆为诽谤,也是后悔不已。早知如此我在很久之前就会使用雕像,也好在师尊门下听从教悔,成就必然不止今日。”
妙法天君不为所动,表情似笑非笑:“如此说来,倒也情有可原。只是我很好奇,你是从哪里得到了我的塑象?”陆乾心中咯噔一声,知道最要命的问题来了,但他并不打算在这里撒谎,也无法撒谎。
他老老实实地说:“回禀师尊,我是在机缘巧合进入宝光界后,意外发现了您留在那里的仙器塑象。可见我与您的师徒缘深,实乃天成。”妙法天君微笑起来:“机缘巧合?我想仔细听....纵然是那些所谓仙君的凡俗蠢货,也进不得,你又是怎么个机缘巧合,倚仗什么手段,竟能进入柴薪小界之中?”
陆乾心中一凛,终究是没能避掉!到底能不能成,就看现在了!
他手掌一翻,那一柄黄金树枝已出现在手中,恭躬敬敬地双手奉上。
“助我破入柴薪小界的,正是此物。如此瑰宝,自当献予师尊!”
在看清楚黄金树枝的那一刻,妙法天君猛地站了起来!
他的六只眼眸恐怖地瞪大,占据了大半脸庞,脑后的仙灵光轮血光进射,龙君元神齐声尖啸,周身的空间哗啦啦向四周排开,若非有真龙禁制拉扯阻挡,恐怕会被直接扯破!
如同流动的淤泥一般的漆黑阴影在他身躯之上浮现出来,污秽、邪恶、恐怖、怨恨、堕落、血腥、暴,.....,这是诅咒的源头,【极恶】的气息!无数嘶吼、咆哮、尖叫、哀嚎、痛哭、祈求的声音交织在了一起,猛地冲进陆干耳中,仿佛有无穷无尽的亿兆生灵,在漆黑阴影之中挣扎,每一点黑气都由无数扭曲的面容凝聚,令人毛骨悚然。
这是妙法天君降临以来,首次露出这样的神色!
他瞪着黄金树枝看了又看,眼神仿佛都能将它打碎成粉。然后他沉默着,似乎尤豫了数息,这才伸手一招,将黄金树枝摄入手中。就在这一瞬间,他周身的【极恶】阴影如同无数条畸形大蛇猛然冲起,向黄金树枝扑了过去,好象要将它撕成碎片。滋啦一声爆响!一圈金色光芒猛然向四周扩散,妙法天君竞然被推得向后退去!
陆干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眸,但见那黄金树枝悬在自己面前,一片树叶跌落下来,悄然散作飞灰。树枝之上,只剩下孤零零的四片叶子,光芒十分黯淡。黄金树枝竞然主动消耗了一枚黄金树叶,发动了攻击?
这怎么可能呢?
。它对诅咒之源,为何会有这么强的反应?
姬芸柔骇然失色,这黄金树枝到底是什么东西?!
以无相的眼界,她自然也知道这东西绝对来头非凡,毕竟亲眼见到陆干用黄金树枝斩断了龙宫信道,又以之对敌无往不利,任何攻击、人物都无法近身。先前就结合对陆干本身的揣测,猜测这是哪位天君的宝物,现在看来更加骇人。
只可惜主上还在封印,回忆零散不全,主要集中在真仙之灾后期的大决战,并没有看到这件宝物。若是我能安全退出龙宫,便将这一段记忆传回本体,下次就能再问主上了。
嗒、嗒、塔....金光散去,妙法天君慢慢走了回来,几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又在瞬间慌忙低头。妙法天君,胸前赫然出现了一道狭长的伤口,越发浓郁的【极恶】阴影正从伤口之中涌动而出,如同鲜血一般滴滴坠落。妙法天君,受伤了!
陆干的冷汗沁出了额头,声音都变了:“师尊!弟子委实不知竞会如此,万请饶恕!”
要命啊,若是被妙法迁怒,反而被黄金树枝害死,我可真是太冤了!
妙法天君根本没有看他,他的六目依然锁定着黄金树枝,手指在胸前轻轻一抹,那些淤泥一般的阴影填满了伤口,然后皮肉融合,立即恢复。他的声音冷得象从九幽之中传来。
“陆干,你是从何处得到此物的?”
陆干哪敢怠慢,将早已备好回答倒了出来。
“师尊,我是在渡过金丹天劫之后,突然被摄入虚空之中,在那里有一位看不见面貌的仙圣,将这柄黄金树枝送给了我。”“他说我福缘深厚、根器甚深,与他有缘,将宝物赠给我护道。”
“他没有告诉我他是谁,也没有说明这柄黄金树枝的用途,关于树枝的一切都是我摸索来的。”“师尊,其中是否有什么不妥之处?黄金树枝若干系如此重大,还请师尊为我解惑。”
妙法天君站在黄金树枝面前,但他没有再去触碰,也没有正面回答陆干的问题,而是冷笑数声。“好啊....金丹成就、天人交感,气息就被你们察觉到了。”
“见我先落一子,就不甘落后,连它都拿了出来。”
“既然如此,咱们就过过招吧,看到底是谁棋高一着!”
陆干低着头,闻言登时大喜,竭力绷着脸庞,知道这一关应该是过了!
不枉自己挺而走险,撒下弥天大谎,当面哄骗真仙!!
只因如今的妙法天君,又岂会讲什么师徒之情?就算确实是他的弟子又如何,陆干想活,就要想方设法证明自己对妙法会有用!先说妙法另一具分魂欣赏自己,传功授业,预备以后会用到自己,再说自己被其他天君看重,与天君力量深度纠缠,这对妙法今后的计划必然有用。至于为什么欣赏自己,又能派上什么用场,妙法天君自己琢磨来琢磨去,自然会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还有最后一问。”妙法天君六瞳齐张,声音幽幽响起。
他虽然看向陆干,但问的不是陆干。
“陆干所说,是真的吗?”
陆干一个恍惚,只觉得元神震动,竟然有隐藏极深的【极恶】阴影流淌而出!!
霎时间,陆干如坠冰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