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一乐土再降法谕,震动玉衡诸州。
太一乐土法谕敕曰:
青州磁极宗,奉持仙篆四千三百载。守两仪山之基业,护四十三郡法统;历灾劫而不堕,经离乱而存续。掌门定枢真人,秉忠贞之心,行谦退之义,三呈奏表,愿禅仙篆于云山。恪守纲常、顾全州郡,其心可鉴、其情可悯。
云山派本兴发于青州,后因劫零落,流亡于沧州之地。幸有掌门天元子陆干,智勇双全、卓厉奋发,犨路蓝缕、克尽艰辛,终复祖师基业,再创昭彰功绩。直至近年,先扫妖氛于青州,斩大妖而靖难;后献策武功练兵,泽被兆亿生灵。更有云山祖脉升阶七级,灵机勃发,岂非天道垂青、天命所钟?其虽谦辞再三,守分弗居。但我太一乐土察其德能兼备,又有青州诸宗倾心,万民仰望,当承统领之责。今日顺天应命,准磁极宗所请,禅仙篆于云山!
即日起,青州统领之职归于云山派,仙篆移交天元子执掌。云山当尽其职、负其责,安黎庶、修德政,复青州鼎盛之气象。磁极宗三辞青州之位,足见道德高尚、人品赤诚。为彰其诚,特赐“守正清虚”匾额,特许永保两仪山基业!其馀青州诸宗须遵云山号令,数力同心,除魔卫道,共保桑梓。
天命昭昭,山河为证!
望云山派持仙篆以护正道,秉公心而治青州;励磁极宗守清静而养道基,全始终以证大道。此谕!
三辞三让,太一乐土裁定并传谕玉衡诸州,磁极宗辞让退居辅位,云山派接掌青州仙篆!
云山派以谦受之姿得大义名分,磁极宗以仁让之举保宗门安宁,青州遂定。
不只是碧落峰上一片欢腾,两仪山上也是欢欣不已。
“云山派果真以仁德为先,天元子世之君子!”定枢真人送走了太一乐士仙策,乐嗬嗬地对两位师弟说,“今后我磁极宗,总算可以安心休养生息了。”两位师弟颇多感慨,轻轻点头。
主动让出仙纂,并献上宝鼎使用方法,从此托庇于云山派之下,本来就是既定策路。青州大乱,魏摘星和萧天赐在两仪山上受到袭击,定枢真人都做了让出两仪山作为赔礼的准备。
没想到云山派如此大度,早早就发出了不夺两仪山,并保护磁极宗五郡领地的声明。
如今辞让之后,太一乐土更是赐下了“守正清虚”的匾额,还有永保两仪山的许诺!
虽然不是永保五郡领地,但能够永保两仪山,换个角度说就是免死令牌,就算磁极宗主动作死,了不得丢了五郡领地,两仪山山门却永远会在自家手中,保道统绵延不绝。
这都是托云山派的鸿福啊!
听说云山派在太一乐土面前颇有分量,太一乐土仙君真君都很喜爱天元子,恐怕我派能得此赐,也是天元子争取来的吧。定枢真人眺望着远方,目光清亮,磁极元力正在周身旋转。
再加之我得到天君授法,不仅元娶有望,而且今后道途亦是畅通。
如今雌伏于云山派羽翼之下,慢慢发展蓄力,我磁极宗重新崛起的那一天绝不会太过遥远。青州仙篆,被五浊真君送到碧落峰。
一月之内,太一乐土连发两道关于云山派的法谕。云山派元辰扬名,云山派执掌青州!
是时,云山派同时供奉青州、沧州两州仙篆!
青州、沧州以及临近州府,各家元神、元娶宗门闻风而动,纷纷派遣使者递上拜帖,以恭贺云山派、恭贺天元子的名义想来拜会陆干。但是云山派统一回复,派中诸事尚未厘清,又加山门需要搬迁,暂时怠慢万分抱歉。等诸事完毕,必定于新山门大宴宾客,届时将广发请帖,请各位朋友赏个薄面。
“掌门说,圣人有言“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虽然如今我云山忙碌之事,与圣人之言原意不符,但引而用之,也算妥当。”新任外事司执事项前笑容可鞠。虽然不知道这“圣人之言”是从何而来,但既然云山派自有安排,众人也无可奈何。顶多腹诽一句云山派如今架子大了,也只能按捺性子,等着下一个动作。果然,云山派以青州、沧州两州仙篆奉行的名义,重新调整划分青州和沧州西北领土!
青州各家宗门的山门不变,领有郡府数量总体不变,共占二十九郡之地,但位置或多或少都有调整,纯粹就是为了使得剩馀十四郡连成一体,并与沧州相连,方便云山派分封统治。
对于这样的调整划分,青州本土各家宗门自然是有喜有忧。
有些宗门的领地是趁着青州修士凋零多占了些,现在被云山派确认分了下来,自然是欢喜不尽。还有的换得了比原先更好的领地,也是高呼坚决拥护云山派的统领。
其他的则是换地之后,领内灵脉质量不如从前,当然心中不快。本来还想着陆干素有宽仁之风,还想找他诉诉苦闹一闹,哪知这次云山派的态度十分强硬。负责接待的项前虽然笑得客气,但是谈来谈去,就是“两个可以,两个没门”。
找我申诉可以,要见掌门没门。
想要补偿可以,重新换地没门。
几家吃了亏的宗门在碧落峰碰了软钉子,只有哭丧着脸走了。唯一能做的,就是转头出了碧落峰,到了四下无人之际,愤愤呸上一声“什么玉衡风骨,我看是吃人不吐骨!”
说完还要再仔细确认确实是没人听见,才敢拍拍胸脯回转。
不过这几家宗门也没掀起什么声响。一是因为云山派确实给了补偿,宝船一艘一艘往他们家山门里送。二是当时谋划割取青州之时,云山长老会就已经规划好,吃亏的宗门都是相对弱势、影响力不强,换句话说牺牲了弱者的利益。落后就要挨打,实在是颠不破的真理。三是云山派现在如日中天,名声响彻元辰,谁能告得动?就算想传点流言,其他人也不会相信啊。
于是青州的一点小骚动立即就消弭无声,换地计划进行得顺利且快速。
如此数月过去,等夏日炎热淡去,秋高气爽之时,青州二十九郡全部调整完毕,剩下的十四郡领地等待着云山派的分封。云山谕令再次传出。
调动沧州均乐郡执灵派、三山郡离元宗,进入青州,分别给予一郡之地,从此两派变为青州宗门。调动北陲郡酒仙派南迁执掌均乐郡。同时将云山派所有伙伴、下属、附庸宗门全部迁入青州,分别封给领地,共分去六郡之地。如此,云山派失去均乐郡,得到三山郡、北陲郡,重明半郡也完全成为直辖领地。
再将以裴佩珏的乘风派为首的新立、重立小宗集中一郡予以安置。
如此,十四郡中,云山派取曲阳郡、慈江郡、雾染郡、浣花郡、朴南郡五郡,为直辖领地,地理型状上由北向南,如同一竖。而其他在法理上也属于云山派领土的伙伴、下属、附庸宗门六郡,新搬入青州的执灵派、离元宗两郡,以及乘风派统领的一郡,都环绕在这一竖周围,作为与青州本土宗门的缓冲和潜在牵制。
再加之沧州重明郡半郡、三山郡、北陲郡、玄菟郡、平湖郡,四郡半的直辖领地,地理型状由西到东,如同一横。如此九郡半直领,呈倒“t”型。云山派新的山门治所,就在倒“t”型的最北尖端,曲阳郡。曾经云山山门平湖郡就在领地最东端,如今山门曲阳郡,又在领地最北端。李升每次凝视最新地图,心中都颇有一种“天子守国门”的慷慨豪气。谕令发出,各派欢喜不尽,高呼万岁。因为几乎所有谕令中被调遣的宗门,领地上都得到了加增,或多或少程度不同。多的如苍鹭崖周家,原本仅有灵脉两条,现在直接获赐一郡,还是一个大郡!原本暂居曲阳的月华派,也是获赐大郡。少的如云山派一些附庸小宗,比起原来也多得了一两条灵脉。
因此自然是派派欢庆,欢天喜地地向青州搬迁。除了被迫迁居挤到一郡之中的那些重立、新立小派,但他们人微言轻,能够通过云山派的检定,正式被承认为青州宗门的一分子,就已经是不错的结局。
君不见青州暴乱之后,还有那么多宗门压根就没通过检定,现在的身份都被打成了散修,暂时滞留在青州之中。云山派已有通报,会对他们进行妥善安置,这段时间也会提供基本的修行物资。所以这群人虽然有些乱哄哄的,但总体也算安稳。
均乐郡,苍鹭崖,周家。
苍鹭崖并非孤峰,而是一大片山涯连绵而成,其中一处僻静崖顶,正是周家先辈埋骨之所。此时此刻,长吉真人周远站在一块墓碑面前,向西遇望。远眺天边,似乎可以听到大江奔腾,依稀有一座大城正伫立在与天际线融为一体的江水之中。寒江渚,那里原本是云山派精心建设扩张的,军械堂下属铸造基地,整日充满砧锤碰撞的铿锆声和机械运转的轰鸣声,专门为云山派铸造浮空舰和道兵。但是现在,机械声停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的响动。大大小小的浮空舰正在从城中升空,还有各种尺寸的空鳐发出了悠远的鸣叫。遥望着这一切,周远喃喃开口,似是倾诉,又是自言自语。
“大伯,你看寒江清..…”
“精锐级凌虚镇远神舟、统领级飞济征远神舟、冠军级星寰威远神舟,还有飞蛇、鸣蛇和那有着元婴实力的腾蛇道兵,都是在这座水泽大城之中铸造完毕的。腾蛇道兵实验之时,我也曾去凑过热闹,真是威力不凡。”
“前些日子,云山派献上武功与练兵之策,被太一乐土传谕表彰,并赐给了五级浮空舰图纸。如果云山不搬离寒江渚,或许有朝一日,我们还能遥望到霸主级浮空舰在这里诞生。”
“但是现在,整个均乐郡都在搬迁。不止我们周家和仙游派、二气门、幻梦观等等要走,云山派也要搬离寒江渚,把均乐郡让给酒仙派。”“如今,云山派已有十郡直辖领地,会有规模更大、生产能力更强的铸造基地,而我周家也拥有了一郡基业,开启了新的辉煌。”“如今家中有我和昂叔两位金丹,又有筑基羽士近二十人,其馀家族弟子也都不断精进。若您在世,见到这等光景,一定会十分欣慰的吧。”正在此时,一道遁光降落在不远处,快步来到他的身侧。
“家主,讯息传回,第一批负责营造的家族修士,以及相应的物资已经到达了垂露郡。”
垂露郡,正是这次云山派分封给周家的大郡,有四级中阶灵脉作为山门,其他灵脉质量也是不俗。虽然和青州大部一样,都是凡人凋零,但是周家是修仙家族,普通凡人的数量影响不大,只要将均乐郡中的周家凡人亲族全部迁移过去就行。曾经,周家族人也是这样从重明郡迁徙到了均乐郡。只是这次规模更大、路线更远,要跨越州府,直入青州。几百万凡人迁徙,就算租借大批空鳐,没有一年半载也难以完成。
这是一项大工程,周远回过神,向他点了点头:“辛苦昂叔,我这里祭拜完,就先行前往垂露郡,建设我家新族地。还要麻烦昂叔押后,统筹家中事务,分批迁徙族人。”
胜意真人周昂一口答应,他看向面前,那是三座坟茔,正中一座高大一头的墓碑之上,正刻着逝者的名讳。周家第六代家主,先伯父讳周超公之墓。
孝侄周远叩立。
周昂也来到墓前,三拜叩首。
“大哥,你若能得见今日,该有多好啊。”
两人在墓前肃立片刻,又退开几步开始谈论家族事宜。
“垂露郡沃土连绵,灵脉广布,我周家有此基业,正是崛起之始。”周远脸色振奋,“青州动乱之后,云山派全面收紧宗门核定,一大批新立小宗无处可去,都在徨恐之中。实则他们并无恶行,不过是被暴徒牵连而已。”
“我家正好精心挑选,可以收纳其中数家,作为下属、附庸宗门。还有那些散修,也可从中精选一批,吸纳为我家外姓修士,将来再行改姓之事,如此家族力量便能进一步增强了。”
周昂愣了一下:“家主,云山派没有通过他们的立派申请,也说了另有安置。我们周家可不能贸然行事啊。”周远意气风发:“可是云山派也没说不许我们收纳呀。云山家大业大,看不上他们也是正常的。我们吸纳一部分,不也是增强云山派的力量吗?”周昂沉思片刻,知道这位侄儿是少年得志,如今家族再次拓土,自然干劲满满、冲劲十足。他规劝道:“家主,恕我直言。我周家能有多大发展,将来能够走到什么地步,很大程度上,和我们自己都没什么关系。”他指了指寒江渚的方向:“有些人是天命所钟,才具又胜过我们百倍,只要安心追随其后,自然就有无穷好处。何必行冒进之事?若是恶了云山,真是大大不美了。”
周远愣了一下,正要反驳之时,又有一名周家族人喜气洋洋前来亮报。
“家主,昂长老,云山派使者率领宝船而来。”
“宝船?”周远疑惑地问。
“正是。云山派为了庆贺天元子得证元神、还于祖脉,大开府库之门,凡是云山伙伴、下属、附庸宗门,家家皆有重赏。”族人喜滋滋地说,“宝器、丹药、符策、灵石等装了满满一大船,说是要助我们早日立稳青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