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永昌早已候在殿外，听见掌门传唤，一路小跑进了殿中，就要拜倒行礼。
“免礼。”陆干笑道，“栖凤坊建设得不错，我和王师兄刚才都夸你来着。今后青州乃至周围州府几十万修士提起栖凤坊，自然会想到你谢永昌。云山史册上也会载一笔，甲申五百三十七年，经营司谢永昌建栖凤坊于青州..”
谢永昌颇为激动，白胖的脸颊满是红晕，张口就说这都是掌门的领导之功，同门的支持之力，门派的栽培之德，自己不敢居功云云。
陆干突然严肃起来：“你现在口中谦辞，其实心中得意，我们又岂会不知。永昌啊，栖凤坊建好，自然是你一件大功。你从前勤勉，我们都看在眼里，可别现在有了功劳，就松懈迨惰了，更不能今后挑挑拣拣，有功的事才做，无功的事不做！”
“许多事情虽然当下显不出你的功劳，但若是利在千秋的大好事，自然有后人评说。“功成不必在我’，这六个字你要牢牢记住。”
谢永昌一张红脸又刷的一下白了，他跪倒在地，连连应是。
“起来吧。经营司位高权重，我视你为派中栋梁之材，所以严加约束、早晚敲打，生怕你行止有差、误了前程。你明白吗？”
谢永昌喉头一哽，俯身拜倒：“掌门谆谆教悔、拳拳爱护，弟子岂能不知？请掌门放心，弟子一定不会姑负您的厚爱！”
李升侍立在陆干身后，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中自有领悟。这两年陆干对他的培养愈发上心，不仅常常耳提面命，而且大事小事都将他带在身边，此中深意他也心知肚明。
“坐吧。除了栖凤坊以外，我和王师兄还商议了霜叶坊的搬迁方案、淘宝坊和不夜城的扩建计划，你先看看，对栖凤坊和其他坊市扩建的招商方案，有什么想法没有？”
陆干接过了李升记录下来的，与王羽商议的坊市建设方案，轻轻一推飞到了谢永昌手中。谢永昌在椅子上坐了半边屁股，拿着方案看了起来，鼻子上沁出一点汗珠。
片刻之后，他拟好了腹稿。
“掌门英明！这一轮建设之后，栖凤坊、霜叶坊、淘宝坊、梅花坊、不夜城连成一线，不仅能汇聚青、沧两州商贾往来之利，而且商路云集流动，四邻州府乃至更远的贸易也会更加旺盛，所获利润定能再增数筹。”
“至于招商计划，我有一些设想...”
那是一个规模很大、前期投入也非常惊人的计划，他正说得兴致勃勃，冷不丁边上有个声音弱弱地说：“不行时....掌门，这样下去，咱们的钱不够啦。”
竞然是一直在大殿中扮演小透明的东方蕙。
见几人的目光都聚集过来，东方蕙缩了缩脖子，没再说话。
“小蕙，你是内务司司长助理，我们想听听你的意见。”陆干温声说，王羽也向她点点头。东方蕙尤豫了一下，终于说：“掌门，我派府库不足，很难支撑这样巨大的投入了。”
谢永昌忍不住了：“不可能呀，我云山富甲一方，府库殷实谁人不知？这点投入，向来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的。”
东方蕙看了陆干一眼，见他目含鼓励，又摸了摸手边一大堆簿册，这才说道：“从前自然如此，但先是大肆封赏、搬迁动土、建设郡府，这两年挥霍，一下子府库就空了小一半。”
“最重要的是，近来两翼初成，足足三万外籍弟子，那可都是比照我派庚等弟子供给的，还有八千衡西联盟军，每月你知道要发出多少月俸吗？那可真是个天文数字，我看着都心惊肉跳。”
她越说越流利：“现在已经是靠原本的家底在支撑了，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们经营司不能只算进账，不算出账啊！不论如何，你们经营司要拿个节省些的方案出来，不能嘴皮子一碰就随意挥霍！”这最后几句话说得极有气势，完全不象平日里的东方蕙。不过话一说完，她又觉得不妥，红着脸低头闭口不言。
只是谢永昌并没有被她压倒：“东方师妹，这没有出项，又怎么能有进项呢？这么大的栖凤坊都建好了，还差现在这一笔招商的投入吗？按照掌门的规划，如果能够完美实施下来，每年利润能够起码再增加千万灵石。”
“再加之我们新得领地中的两条灵石矿脉，应该能够堵住外籍军团和衡西联军的开销。”
“不论如何，现在栖凤坊也建好了，难道放着干瞪眼吗？”
东方蕙急了，把账本翻得哗啦作响：“现在每一笔钱都要精打细算，已经是各有各的名目列支。我当然不是说不搞招商，只是你刚才的计划太铺张了，内务司不能批。不然的话...我上哪抠钱去？”她忽然红了眼框：“掌门、王师伯祖，你们看看，这才几月啊，今年下半年的预算就已经超了，还要想办法留出一月初一，举办玄音妙法盛会的钱！”
陆干干咳一声，怎么听着怪到我头上来了？
王羽微微一笑：“小蕙，你先别急。我虽兼着内务司司长，但其实大半精力都在其他事务上，偌大内务司、公认最繁琐的部门都靠你一个人挑着，确实辛苦你了。”
听到他温言安抚，东方蕙咬着嘴唇，眼里都是泪水。
“正如你所言，因为各式各样的支出，现在府库空了大半。但不管是建设还是俸禄，支出去的都是些基础物资，府库中还存有一批价值较高的丹符阵器、各色灵材，还没有动过。”
“掌门，这些东西不上不下，既不能和宝库中真正的灵珍相比，又不会用在日常当中，流通性反而差了。如果暂时收支失衡，我看不如将这些东西折价出售，足可解燃眉之急。”
“等到坊市兴旺、贸易兴盛，灵石滚滚回来，问题也就解决了。”
陆干点点头：“正是此理，小蕙你再去盘点一番，理个清单出来，暂时用不着的东西就周转了吧。”哪知谢永昌脸色一变，反而俯身拜倒：“弟子再去想想办法，各种方面节省一些，坊市扩建和招商分批激活。”
陆干笑了：“哦？这是为何？”
谢永昌恳切地说：“就象经商贸易，不管实力如何，总要表现得身家丰厚，才能占据优势、赢得机会。以我派如今的地位，面子反倒比里子更加重要。”
“若是如今售卖物资，恐怕立即流言四起，或者说我派外强中干，或者说我们打肿脸充胖子，招揽太多散修负担不起......有损我派威名事小，就怕素来被我们震慑的宵小之辈跳将出来，咱们如今事事顺，就可能变得事事不顺了。”
就连东方蕙也拜了下去：“掌门，王师伯祖，谢师兄说的有道理。这些物资如果卖了，恐怕引发诸多猜测，动摇弟子信心，就连刚刚组建的外籍军团、衡西联军都会猜想是否我派府库空虚，难以为继，信心动摇就麻烦大了。”
陆干点点头：“你们能想到这一层，我心甚慰。不过，咱们自然不能在玉衡出售。栖凤坊还在建设，我就得到了海渊阁的讯息，想在坊中开设分阁。”
想到曾经在仙陨群岛之中，给了自己很大帮助的、神秘莫测的海渊阁，它家遍布玉衡、无孔不入的情报网，还有自己手中的丙等金牌，陆干顿了一顿。
从前，自家云山是否被海渊阁的力量渗入不能肯定，但是现在，随着外籍军团创建，里面一定会有各家的探子，海渊阁恐怕也塞了人。
“我在海渊阁还有些门路，直接用海渊阁宝船拉到外海倒卖，换成灵石回来即可。”
有了比较稳妥的解决办法，谢永昌就放心多了。
但东方蕙沉默一会儿，还是鼓起勇气说：“掌门，就算等新的坊市集群完全建好、几条灵石矿脉全力开采，以我们如今的领地和收入，考虑到不断接纳灵苗、会逐年增长的正式弟子，外籍弟子保持三万的规模已是极限。”
“相比于衡西联军，外籍弟子修为普遍不高、实力难堪大用，还请掌门和王师伯祖从长计议，不要轻易扩张外籍军团了。”
衡西联军已经组建完毕，按照计划总数八千，筑基一百五，金丹十名，元婴两名。不过元婴层面上，目前只有长青宗一家元婴宗门，戊重翁不可能舍了自家不管，跑来联军，所以这两名元婴都只能由云山派调派。
可就算这样，这八千衡西联军也都是修为不错的精锐之士，对云山派整体实力是很大的提升。但是三万外籍弟子就截然不同，基本都是散修出身，大部分都是根基不稳的野路子。而且修为到了筑基，在一郡之中也算是有头有脸，不必万里迢迢向外谋生。再加之散修之中高阶修士的比例本就小的惊人…
总之，这整整三万人，筑基羽士还不到百人，金丹更是一个都没有。
东方蕙的话也是许多云山正式弟子的想法，外籍军团不堪大用。
却听陆干？”谢永昌和东方蕙都是摇头。两人一个醉心坊市建设，一个忙于内务规划，再加之都是金丹修为，已经脱离普通弟子，研习传授战阵是传功司的工作，他们忙起来就没去了解。
陆干摇摇头：“你们虽然事务繁忙，但修行总是修士根本，不管是自身修为，还是这种关系到门派根基大事，总要花些功夫。”
两人羞惭应是，陆干又说：“原本，外籍弟子只打算招收万人，是在得到百战天神战阵之后，长老会才决定要扩张到三万人。”
两人都是一惊。
。和我派的瀚海星辰战阵不同，它不是集体攻防型战阵，却能将万人之力汇聚到一人身上，最高可以将那人的力量层级，推动到一”
陆干声音沉了下来：“推动到足以威胁到炼虚的层次！”
谢永昌脸色又白了，惊讶得连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斗。东方蕙也是震撼失色，口不能言。
威胁到炼虚！
竞然有如此伟力？！
“万军破劫，名实相副。”陆干继续说，“当然，这只是理论上的最高层级，而且要做到这个层次，有很高的要求。”
“例如，这万名修士的平均修为；对战阵的熟稔程度；还有被选出来的，作为“阵眼’的那名修士，也需要有很强修为，才能承托战阵的力量。”
“而且，这战阵终究只是用足够强悍的蛮力影响、扭曲甚至破开空间，能对炼虚造成威胁，但也仅仅只是威胁而已。”
“不渡过须弥芥子大劫，不领悟空间大道，就无法真正晋级炼虚，也就没办法真正掌握炼虚之力。只是汇聚起影响空间的蛮力，想要斩杀真正掌握了空间大道的炼虚是不可能的。”
“但反过来说，若是这样的蛮力真的聚焦起来，如果用来对付元神玄君，那元神没能正确应对的话，真有可能会被杀死。”
“所以能够做到这个程度，已经是足够惊人了。”
谢永昌震撼地点点头，这样的力量压下来，他一介金丹只会立即化为童粉。
王羽感慨地插了一句：“真不愧是太一乐土，拥有这样的利器！看到这个战阵的时候，我们才明白和顶级宗门之间，差距根本不止高阶修士，而是全方位的。”
“而且，太一乐土还愿意向天下分享！既是广博胸襟，又是绝对自信，就算其他宗门学去战阵，也依然威胁不到自己的地位。”
“那些合道仙宗，应该本就拥有类似的战阵。而其他宗门，基层战力又怎么可能比得上他家？我们掏空府库，才招纳了三万人，还要投入重金培养，太一乐土又能直接组建多少万人战阵？”
大殿之中久久无声，陆干忽然察觉到身后李升呼吸略有变化，问道：“李升，你有什么想法？”李升躬身：“师尊，从前我总觉得，基层修士在高阶修士面前不值一提，数量再多也只是蝼蚁。”“基层修士的作用，好象只有作为根基，从中不断晋升出高阶修士，根本就难以左右战局，人数再多也是徒劳。”
“但是如今，先有太一乐土赐下的五级浮空舰图纸，其中霸主级对标元神、界域级对标炼虚，后又有百战天神大阵原来基层修士真正编练起来，也能杀死大修士。”
“蚁多咬死象，已经成为现实。”
陆干点点头：“这就是我们云山扩招了外籍军团的原因。而且，要练到这个地步，不知道需多少灵石资源。永昌，经营司压力很大呀。”
谢永昌咬牙叩首：“掌门，弟子一定竭尽全力、想方设法，把能赚的每一枚灵石都赚到手！”“很好。”陆干微笑起来，“与此同时，你们自己的修炼也不能松懈。万一有朝一日，需要你们作为承托战阵之力的“阵眼’，你们也要有足够的修为才行。”
谢永昌和东方蕙都拜倒下去。
“遵命，掌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