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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八十三章 天魔,我诅咒你们!

    青年修士昂首立在空中,铅灰色的瞳仁中满是冷光。面对突袭而来的虫妖,他不闪不避,并起剑指一这一瞬间,甲受将军猛地触角乱动,虫躯之上刚毛直竖,一把抱紧了圣皇血脉,硬生生停在空中,只有五名下属冲了过去。修士轻叱一声,眉心白芒涌动,因识藏增幅而超越境界的念力奔腾着,在已至“有无”之境的阵法修持操控下,无需展开阵图,已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令牌从丹田中飞出,分立五角,旋即五色光芒铺开,五行大阵立起,将五头虫妖都吞了进去。

    千万条绵绵灵气丝绦垂落,如同一重又一重的蛛网,直接将那五头虫妖兜个正着,层层捆缚。然后又有惨白阴火顺着丝绦烧了过去,登时就让它们大声惨叫起这正是元娶威能的五重阵法变化,逆乱结罗、九幽阴火。

    甲受将军视域极广的复眼把这一幕看得一清二楚,心中大骇。他能清淅地感受到,这片光海中涌起的威能,已经超越了自身的力量!天魔,为何如此之强?它们的本领是怎么习得的?为什么眼前这头天魔明明力量比我弱很多,却有这样的手段!正当此时,又听一声尖锐的戾鸣!

    金光闪动,狂风从天轰落,雷霆如龙旋舞。一头巨大的凶恶巨兽穿破云层直冲而下,头上冠羽高高隆起,通体金黄双翅流金,五趾巨爪携风雷之力,向着甲受将军隆隆抓下。

    蛮荒异种,大鹏金翅雕!

    甲受将军慈喝一声,周身青芒刺目,六翅震动,音波与风刃如同暴风般涌动而起,与大鹏金翅雕轰然相撞,气浪乱涌,震得山石崩裂、谷壁破碎。暴风雷云卷动之中,甲受将军的身躯电闪而出,竞然不退反进,向着李升的方向冲去。

    交手一招,他已经体会到,这头金雕虽然在力量层级上落后于他,但是实战实力不容小觑。绝对不能陷入缠斗之中,不然天魔又有同伴前来,那今日就必无幸理了。

    现在必须拼命!豁出一切击杀面前的天魔,把圣皇血脉送入静默之隙中!

    他钩爪一扬,一枚雪白圆卵飞射而出。那卵壳哢嚓破碎,一只八翅八足的虫豸望风而长,霎时间已有百丈大小,尖锐的咆哮声震得修士耳膜剧痛。“去!”伴随着甲受将军的怒喝,这头怪虫已经冲天飞起,和金雕撞在一处。八翅八足挥舞着,紧紧缠住了金雕。最后一枚圣侍卵鞘已经用出,甲受将军的怒吼声响彻山谷:“弟兄们,牺牲的时候到了,为了圣皇!”“为了圣皇!”五名部下齐声怒吼,它们原本还在五行大阵之中苦苦支撑,用尽浑身解数抵挡着阴火灼魂,现在竟然直接放弃了抵抗。它们的身体猛地膨胀起来,鞘翅张开抖动嗡鸣,灵压扭动升腾,青年修士也不免面露惊色。轰!

    剧烈爆炸连在一处,由血肉焚烧起来的毒炎不入五行之列,烧断了逆乱结罗,又连灵力和念力都一并点燃,让修士不得不向后避退。当他皱着眉头,将手中已经被毒炎烧得歪歪扭扭的盾牌法宝丢在地上,再展开神识之时,看到的是这样一幅场景。甲受将军站在五具残破的虫尸旁边,他怀中抱着幼小的圣皇血脉,口中却咯吱有声,正将五个三角形的虫首嚼得绿血喷溅,身上的灵压扭曲着奔涌起来。原来如此。刚才的自爆扯开五行大阵后,五头虫妖没有立即死亡,而是拖着最后一口气跑到了甲受将军身边,然后献祭了最后的生命。甲受将军身上的灵压不断增强,如果单从强度来说,已经接近了元婴后期!

    但只是金丹圆满的修士却冷笑一声。

    “未经正统修持,没有大道妙传,再强的元娶又能如何?”

    “而且…”

    他听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咯吱嘎啦声,看着那五个头颅被甲受将军吞了下去,不由露出厌恶鄙夷之色。“茹毛饮血的孽畜,连同类都能相食,也配占据这大美河山?”

    甲受将军听不懂他说的话,但看懂了他的表情,看懂了他的眼神。

    “天魔!!!”

    甲受将军将圣皇血脉紧紧抱在怀里,爆发出绝望而疯狂的嘶吼。

    “你以为!你以为这是为了什么!”

    他那许多条镰状节肢颜抖着捧起脚边的尸骨,又轻轻放下。

    “是你们!你们这些魔鬼!侵入我们的家园,烧毁我们的土地,残杀我们的族人,毁灭我们的一切!”“我们从来未曾做错什么!我们本来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

    “我吃下了我的部下,这些忠心耿耿的勇士啊,这些与我交托性命的兄弟!”他是如此痛苦地怒吼着,复眼崩裂,落下了滴滴绿血。“我所承受的所有痛苦和罪孳,都将化作最深沉的诅咒!天魔!”

    “死吧!!!”

    那是倾注了全族血泪、刻骨仇恨的咆哮!

    他猛地将幼虫向身边一推,硝翅齐张,几乎就要崩裂开来,一共七道燃烧着绿血的光芒如同流星激射,那是勾爪、镰肢、甲鞘、尖牙、口器、大钳、尾针,是他和五名部下以自身为材料炼成的法宝。

    这一点倒是和元辰妖族相同,中低阶妖类总是用身躯部件作为法宝炼制的原材料。但是翠屏界的虫妖们手法粗糙,而且也没有下多少苦功,就连甲受将军也只有两件法宝而已。

    但是此刻甲受将军以他们的血脉秘法,吞下了同族头颅,燃烧了全身精血,竞然同时驱动了这七件法宝,狠狠向天魔打去。与此同时,他整个下半身都开始崩解,却举起了那双最为强壮的前肢镰爪,爆发出最后的血色灵光,裹着毒液、风刃和音波,向天魔撞去!他要用自己的甲壳、血肉、乃至灵魂,撞开这头天魔,杀死这头天魔,送圣皇最后的血脉逃生!“殿下!走啊—!!!”

    怒吼响彻石林,绿色的血液在燃烧生命的光焰中沸腾。幼虫悲鸣一声,绕开一道弧线,向着天魔身后的裂隙冲去。然而在下一瞬间,他看到了一

    天魔站在原地,迎着击来的七件法宝,纹丝不动。

    而在它身后,有大片的黄金涟漪,如同水波一般涌动伸展开来。数十光点在其中浮浮沉沉,散发着强悍的灵压波动。幼虫僵在半空,再也无法前行一步。

    “七件低劣法宝,这就是你的倚仗吗?”修士抱着双臂,神通波动冲天而起,“蛮夷孽畜,果然不值一哂!”话音刚落,身后的金色涟漪轻轻一震,各式法宝、各样光芒,如同小荷露出尖角,慢慢从波澜之下露出头来。那是一柄柄样式各异的飞剑、飞环、飞刀、飞叉,或绕雷霆、或缠烈焰、或蕴金华、或吐光焰,如陨星击破长空。又有枪载长矛、重斧大钺,均有开山裂江之力,在半空中轰然震动,轻轻有声。

    接着是古钟、宝塔、玉印、彩绫等异形法宝,威能非凡、威压凛冽,各有璀灿玄妙之处,宛如星辰般悬在天中。最为出彩的当属最后一柄宝伞,如同华盖一般撑起在修士头顶,光焰汹涌不歇,三十六枚伞骨上篆文流光溢彩,五行之力在伞盖上弃腾如河。甲受将军那道绝望的血色灵光仍然如同长虹横空撞来,而修士目中光华灿然。

    “敕!”

    一声令下,几十件极品法宝似缓实急,如同流星雨般轰然坠落!

    甲受将军击来的七柄法宝还未近前,就被这几十件法宝猛地崩碎不存。甲受将军还试图反抗,法宝洪流已如长江汹涌,轰然刷落。“殿下,快”

    他只发出了最后的绝望呼喊,古钟、宝塔、玉印、彩绫光芒如狱,将他镇在空中,枪戟长矛、重斧大钺将他周身甲壳砍得粉碎,一把把飞剑穿胸而过,墨绿色的血雾蒸发在光焰之中。

    甲受将军的身躯,在这几十件极品法宝的狂轰滥炸下,彻底灰飞烟灭!

    幼虫发出了凄厉的嗡鸣声,它不顾一切地向着甲受将军消散的地方扑了过去,却被修士挥动手臂,以一条五彩丝绫牢牢捆住。望着在丝绫之中挣扎的虫躯,修士眸中满是惜恶之色。

    “真是令人恶心的种族,脏了我的宝统..”

    正当此时,他突然脸色一变,只觉得一道极为阴冷邪恶的气息向自己的神魂纠缠而来,仿佛有哭喊、哀嚎和惨叫声在耳边回荡!这是一道诅咒?!

    好在这道诅咒虽然令人毛骨悚然,但其实十分粗陋微弱。再加之师尊久有教导,自己浸淫咒术之道也已日久,已经初窥门径,还有种种防护神魂的法宝、秘他心念一动,以念力勾动咒术壁障防御,再加法宝、秘宝镇压,奋力施为,将这道微弱的诅咒之力扯碎。哪里来的诅咒?

    他盯着地面,那留下了一个巨大深坑的地方,那里是甲受将军的葬身之所。最后时刻,这只巨虫发出了无比悲痛的怒吼、无比绝望的哀赢。会是这样吗?在最极端的情感驱动下,天然生成的诅咒之力?

    青年修士正思量间,大鹏金翅雕也将那八翅八足的怪虫扯碎,驾着狂风落在修士身后山石之上,伏低双翅极为躬敬。忽然空气中一阵涟漪涌动,一名云山元娶显出身形,他向修士拱拱手。

    “恭喜李师弟擒获敌酋血脉。”

    李升敛容还了一礼:“是魏师兄送我一场功劳,我心中自然明白。也多亏苏师兄为我掠阵了。”苏砚摇摇头:“李师弟神通惊人,纵然是真正的元娶敌人,也难以在你手中脱逃,更别提这几头不修道法的蛮夷虫妖,空有境界却无半点实力。其实是不需要我来助力的。”

    看着李升身后金色涟漪退去,几十件极品法宝消失一空,苏砚心中亦有艳羡之色。

    曾经的开元帝,现在的宝光君,他的神通脱胎于“御器”“咒术”和“阵法”之道,确实是战力非凡。若论修为,自己元娶初期,尚且胜过李升的金丹圆满。但是在真实战力上,单单只是这第一神通,就少有元娶能够全身而退。再加之他修持的阵法、咒术,还有他第二神通...…

    在金丹之时,就能悟出第二神通的,就算是如今弟子近十万的云山派,也不过掌门、魏长老和李师弟三人而已!此战尘埃落定之后,他回到派中、渡过心魔大劫成就元娶,立即就会成为派中的中流砥柱。名师出高徒,自然如此。

    他心中正感慨时,李升已经轻轻一跃,踏在了金翅雕背上,向苏砚拱手:“苏师兄,既然擒获此妖,只要善加利用,此界平定就一帆风顺了。咱们快回去复命吧。”

    此时此刻,元辰界中,云山领内。

    一条灵脉突然喷出光华,空间信道如同喇叭口般舒张开来,然后刺目银光闪耀,雷霆炸响千里,一位银甲青年电射而出。旋即宝树虚影一闪而过,黄金光芒通天彻地,空间信道顿时闭合,将似有似无的怒吼声关在了信道之内。这银甲青年甲叶黯淡,颇多伤痕,此刻心有馀悸地喘了口气,然后身躯一震,又从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那血中光点层级,赫然是许多道痕侵入,已经是身受重伤。

    竞然是元神绝顶,靖海君敖惕!

    敖惕弄起水雾屏蔽周身,旋即认准了方向,径直遁走,从繁荣昌盛、人烟绸密的云山领地之中穿过,只不过片刻功夫,就已遥望见重重灵雾速掩的云山之巅,那一方魏峨的白玉京仙城。

    仙城有所感应,大阵禁制全部解开,放敖惕穿行而过,遁入阴阳二气之下的玉京主殿之中。同一时间,白发飘飘、清瘦累铄的老人现身而出,正是仙城器灵玉翁。

    他此刻满脸焦急,喝道:“我主何在?”

    敖惕又咳出一口鲜血,放开胸前甲片,一道残破虚弱的五彩元神慢慢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