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小镇街道上。
各家店铺之中,传出光亮,照在大街上的石质地板。
零星的脚步声快速传来。
是这处镇子上的监镇官领着几个腰间带刀的捕快前来。
他们得知消息,有蒙古兵死在街上,随即立马赶来。
若是当做不知晓,明日便会遭到清算。
他们看向那大街之上,极为明显的尸体,脚步再次加快。
那名监镇官声音颤斗地说道:“快————快,去————去找辆车子,把这些大爷送回去。”
几个捕快模样的汉子,在街上四处扫视,最终征调了几家店铺前的推车。
陆铭这时正敲打着一间客栈的门,里面正嘈杂一片,议论之声颇多。
一个跑堂人推开了客栈门,看了头戴斗笠的陆铭一眼,轻声道:“这位客官,快进来,外面现在可不太平。”
陆铭点头,把缰绳交给了他,自己便走了进去。
客栈的一楼之中。
浓烈的酒味儿传出,大片的江湖人正在饮酒作乐。
聊的话题,自然是刚刚不久前发生的事情。
“啧啧————真是胆子太大了,我刚从外面进镇之时,便发现了那些蒙古骑兵。
“乌压压的一大片,数千人啊。
“那人怎么敢当街杀蒙古兵的?”有人一边饮酒,一边说道。
“怕是蒙古人中的贵族人物,路过此处。
“那第一个蒙古斥候,是在街上随意打人,凶悍的很,估摸着,是惹上不该人的人物。”有人分析道。
“我那时离那里较近,只能听见暗器的破空声,咻咻地,那些后来的蒙古斥候,便跌下马来。
“随后又是几声,那些倒在地上的人便出不了声儿了。
“真吓人,这极强的暗器手法,定是武林之中,极为有名之人。”有人说起他那时候的见闻。
“有这种功夫,还是看不惯蒙古人的,会不会有可能是那赤练仙子”李莫愁?
“她的暗器手法绝对厉害,一出手便是要人性命这一点也符合,且也与蒙古人不对付。”有人在猜测。
“还真有可能,我是从沁阳那边来的,赤练仙子”的赤霞庄”都被烧了个干净,听说就是蒙古人干的————”
陆铭走入内里,江湖中人很多,他寻了一处还空着的靠窗之处坐下。
让人上齐酒菜。
也不是所有人都在谈论刚刚的死人一事。
也有人谈论,不久前,在江湖之上的传闻。
“那蒙古国师是真厉害,听说,他带人把全真教给挑了,还打伤了全真掌教马真人。”
“哦?还有这事?听说有人在招揽武林中人,我才从东边过来。”
“别不信,这传言已经有不少人知晓,还有些大地方的酒楼中,都请说书先生在说这件事。
“而且,全真教的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道,显然就是真事儿。”
“一个外地和尚,真把全真教给挑了?”有人质疑。
“那和尚你别小瞧,人还与郭大侠交过手,武功还不相上下呢。
“参加过那南阳的“武林大会”的人都知晓,早就传开了。”
“这就难怪了,想来,马真人也有六十几了吧,怕是也老了。
“我看啊,全真教后继无人喽————”有人唏嘘道。
“我看也是,全真教这些年,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人物?
“只是那些老道长在撑场面。”有人认同道。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要那些老道长还没死呢,那全真教便还是北方的“武林泰斗”————”
陆铭一口菜一口酒,听着那些江湖之人的话语。
他知晓,那些有名之士”已经开始为蒙古国师造势了,再过不了多久,这些消息,怕是要传到黄河以南。
甚至是南方。
“你们听说了没有,那蒙古国师,成立了一个名叫北盟”的组织,专门招揽江湖武林中人。”有人说道。
“哦?什么人都能去?”有人问道。
“自然不是,人家可不是什么人都收,要由别人考核的。
“听说,若是能进入那北盟,还有机会得到蒙古国师的亲自指点。
“若是表现得好,还会被收徒。
“这可是能与郭大侠并肩的人物!
“若真能成那种高手的亲传弟子,那真是天大的机缘!”
这也是之前那人的话语,声音有些大,全客栈的人都能听到些许。
陆铭坐于窗边,大饮了一口酒,心中轻笑,看来,那些人为了造势,真是不惜人力。
这么晚了,还有人在此忙碌”。
“哦?考核地点在何处?
“我倒要去看看热闹,上次武林大会”没赶上,这回可得去瞧瞧。
“若是能去露一手,再被蒙古国师在看上,哈哈————”说话的这人声音也偏大,装作一副豪爽的模样。
“你这模样,都三十馀岁了吧?别人还看得上你?”
那人回道:“这你就不懂了,就算不能成为徒弟,被那种高手教两手也受益终身。
“像郭大侠那种人物,你们哪里能有机会见到?
“蒙古国师能给这么一个机会,已经很不错了。”
郭靖虽然在江湖之上,名声极大,但毕竟已经隐居了十馀年,似乎都成了传说一般的人物。
只是近几年,才在江湖之上有些消息。
哪里象那蒙古国师,直接招揽武林中人,还有机会得到指点。
相比起来,蒙古国师,更能让他们接近。
陆铭暗道那些有名之士”有手段,不光有抛出消息之人,还有接消息之后,大吹特吹之人。
这一套流程,陆铭相信有人会看出来是有人故意为之。
但,那又如何,消息已经传出去了,也把诱惑放在了别人的面前,这便足够了。
他风卷残云般收拾完桌上的饭菜,不再关注客栈之中的事,起身去了自己的客房。
跑堂人早已吩咐后厨,准备好了热水。
他舒服舒服的沐浴了一番,洗去些许风尘。
便在先天功”的前置行气之下,气息悠长的熟睡过去。
只有练成这先天功”内息之后,才会知晓,这门内功的强大之处。
其内暗蕴五行运转,与人体五脏息息相关,极为柔和的吐纳之术,便可以牵扯体内内息的运转。
在走路,在吃饭,甚至在睡觉之时,只要你掌握了这精妙的吐纳行气之术,便是受益无穷。
深夜。
镇外,一大片的荒野之中。
蒙古制式的行军帐篷整齐的排放,其内篝火冲天。
有浓烈的酒香与肉香传出。
一座精致中带着威严的军帐之内。
霍勒坐在首座,神色还是有些不太好看,他征战沙场多年。
还是第一次被一个暗中之人威胁的不敢进入那些地形复杂之处。
他的副官正坐于下首,开口道:“大王,四殿下来讯。”
霍勒大饮了一口马奶酒,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说。”
副官摊开一张军令,道:“霍勒部,驻扎安阳境内,休养生息,来年春时,正式渡河南下。”
霍勒点头,心中那股被武林高手威胁的恼火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预备战争的兴奋,他笑道:“汉人的那些工匠还是有些用处,几年时间,兵甲、弓箭、战车、攻城一类的器物怕是都已经备好了。”
他们蒙古是游牧民族,对于建造器具,只有弓箭一类还顺手一些。
其他的东西,便要那些手巧的汉人来代劳了。
就算是西征之时,行军打仗的粮草,北地的汉人也出力极多。
功不可没”。
霍勒说起这个,一下子兴起,又大饮了一口酒,大笑道:“中原,地大物博,南人无能,先失金再失我大蒙————
“我大蒙才是天选之主,待我带着将士们休养一年,便带着他们见识见识南方的大好风景,哈哈————”
副官在一旁也赔了一杯马奶酒,笑道:“大王,四殿下说了,来年我部便是先锋,南下若是取得战果,封地随大王挑选。”
霍勒哈哈大笑,道:“南人软弱至极,如何能挡住本王部下铁骑践踏?!”
他说话之间,豪气冲天,但又想起今日那暗中杀了他的几个斥候,一直便没有现身的武林高手。
他又问道:“国师此时在何处?可有来信?”
副官回道:“国师已经回到了安阳之内,我部的休养之地也在安阳府,到时大王可以去拜访。”
霍勒点头,正色道:“好,那些可恨的中原武林中人,本事不小,本王定要向国师要一个高手过来做护卫。”
他实在是对那能在暗处杀人的武林之人颇为忌惮。
翌日。
陆铭一觉睡醒,在镇上吃了个早食,便策马出了镇子。
——
发现了那荒野之内的宽大军营之内正飘出炊烟。
粗看一下,也大概有数千人。
这都是他看到的第三波如此多的蒙古骑兵了。
蒙古人怕是要有大动作了,他心中如此想着。
此地离风陵渡口不远,正处于一条黄河支脉边上。
陆铭策马东行,顺着河流而去。
在黄昏之时,到达了风陵渡口,这一次,他没有去找客栈,而是去到了鎏金”商会的一个堂口。
他一进那半条街店铺都是挂着同样家徽的堂口之内。
便有一位似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从柜台之处出来,迎了上来,道:“这位公子,要何物品?”
这里可是卖贵重物品的地儿,金银玉制饰品,应有尽有。
陆铭也不废话,直接拿出了身上那块金色的令牌,这是那金国贵女让人送与他的。
那管事立马双手接过,有些迷糊的眼睛仔细瞧了一番,才拱手行了一礼,道:“公子,有何事?”
陆铭说道:“我要见刘勇,你帮我传讯。”
管事大惊,他可是知晓这刘帮主的性子,这年轻人竟直呼其名。
他猜测这人是什么身份,随后忽地想起了几年前小姐送出去的一块令牌。
也是说要给一位少年,那少年姓陆,且在这北方,还颇为有名。
管事点头,示意知晓,又问:“可是陆公子?”
陆铭点头,又道:“可有住处?今日,我便在这里等他。”
管事确定这就是那位大闹北方武林大会”,还与小姐交好的陆公子之后。
他不由得挂上了谄媚的笑容,道:“陆公子,里面请,后院之中,有小姐专门为贵客准备的厢房。
“我立马叫人去通知刘帮主。”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令牌还给陆铭,脚步已经撒开了,去叫了一位卖头饰品的漂亮姑娘过来。
那漂亮姑娘一见陆铭便行了一礼,羞涩道:“陆公子,随我来吧。”
那管事此时在一旁,堆笑道:“陆公子,今日,便让她服侍您吧。”
陆铭心中一愣,也不多说,他知晓那贵女是对手下之人怎么吩咐的。
便是让他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他是何人?
不说正人君子吧,但也不是随意之人。
那漂亮姑娘走在前面给他带路,到了后院,陆铭才发现,其内另有乾坤。
楼阁、假山、水池、亭台、长廊等建筑一个不少。
就象烟雨楼之中一个小型的聚会之处一般,处处透露出一股精致之感。
这漂亮姑娘带着他到了一处大堂之内,叫了几个丫鬟上了茶水。
陆铭坐在一张案几前,品着茶水,看见这漂亮姑娘就要跪坐而下,为他捏肩。
他才说道:“姑娘,我有喜欢之人了。”
那漂亮女子一愣,片刻后,羞涩道:“奴家又不是要公子喜欢我,我服侍公子就好了。
“公子无需多虑,奴家不会缠人的。”
说罢,便要上手。
陆铭轻咳一声,抬手又道:“姑娘,给我去拿壶酒吧,再去外面弄几个小菜吧,我饿了。”
那漂亮姑娘原本已经吩咐手下人去准备了,只是要些时间,但这陆公子又亲自吩咐她。
她此时起身,笑道:“陆公子稍等,奴家去去就来。”
待她走后,陆铭才自在些。
他实在有些不习惯陌生女子靠他太近,若是恶婆娘或是龙兄如此体贴。
那他定然高兴坏了。
哪里还坐得住,早就一手抱一个,左啃一口,右啃一口。
尤豫一刻,算他不是男人。
但他知晓,梦里什么都有,路长且艰。
陆铭不再多想,只是饮着茶,看向堂外的在黄昏之下颇为迷朦的春桃。
此时正开花了,有阵阵桃花香飘漾而来。
正在他出神之时。
一阵豪爽的笑声出现在堂外,这大嗓门,极让人容易分辨。
便是那刘勇了。
刘勇得知陆铭来找,立马从风陵渡之上的铁掌帮总舵出门,挟着吴师兄,前来见他。
两人的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堂外。
陆铭起身迎了过去,拱手道:“刘老兄,吴老兄,好久不见。”
对面两人也是拱手回礼道:“见过陆公子。”
刘勇虽然当上了帮主,但身上的匪气却丝毫不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样子。
他行礼之后,便揽着陆铭的肩膀,道:“陆公子,真是稀客,怎么前来找我老刘了?怎么不去咱铁掌帮堂口找?”
还未待陆铭说话。
吴过便在一旁说道:“陆公子都不知晓咱们总舵在何处,如何来找?”
刘勇一拍脑门,笑道:“倒是老刘我不记事了,之前在安阳之时,还未来得及与陆公子说呢。
“陆公子,是我忘事了,待老齐的漂亮女儿把酒菜拿来,我定自罚三杯!”
陆铭问道:“老齐又是哪位?”
陆铭先与他们一同坐于同席,师兄弟俩坐于他的对面。
刘勇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饮下,笑道:“就是这处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