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认真的。”林晨看着她，“吃饱了才能干活。今天开始，所有人全员上工。”
早饭是在一种诡异的沉默中吃完的。
倒不是因为天灾的消息太沉重——这帮人跟着林晨经历了酸雨、巨蜥、深渊虫，心理承受能力早就被拉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沉默的原因很简单。
杨小蜜坐在林晨右手边，夹菜的时候手臂偶尔碰到林晨的袖子，就不动声色地多贴两秒。而热芭坐在林晨左手边，每次夹菜都故意从杨小蜜盘子上方经过，筷子敲得叮当响。
赵丽影坐在对面，面无表情地嚼着猪排，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扫。
白小鹿低着头猛扒面包，不敢看任何人。
刘天仙全程盯着自己的碗，安静得跟画里走出来的。
三个新人就更不用说了。井甜把面包掰成八块，每块只咬一小口，剩下的时间全在偷看林晨。鞠静依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刘师师倒是正常地吃完了，但筷子放下的时候轻轻叹了一口气。
吃完饭，林晨开始分派任务。
“赵丽影，带上巨狼，先去外围巡查。把堡垒周围五十米范围内的地形重新标记一遍，凛冬来之前我要知道哪里有地势低洼容易积雪，哪里适合布置陷阱。然后往北边丛林废墟延伸，找木材，越多越好，我要烧炭。”
“明白。”赵丽影干脆利落地站起来，没废话。
“刘天仙。”
“嗯。”
“你去温室，把所有成熟的灵品作物全部收割，一棵不留。然后重新种一轮，赶在凛冬之前再催熟一批。”
刘天仙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昨晚的事……”
林晨抬头。
“我不是在说那个。”刘天仙耳尖微红，声音压得很低，“我是说，你注意身体。”
说完她快步消失在走廊拐角。
群聊瞬间又炸了。
鞠静依：「等等，她是在关心他昨晚太累了吗？」
井甜：「天仙姐你装什么高冷啊！」
赵丽影：「闭嘴，干活。」
林晨没注意到女人们的暗潮涌动，继续分配。
“热芭、白小鹿。”
“到！”热芭啪地一声立正。
“你俩先去温室帮天仙把灵品作物提前收割一轮，囤够至少五天的食物储备，花盆里的土全部松一遍。收完之后去废墟搜集所有能找到的羊毛和皮革。铁傀儡跟着你们，别走太远。”
“收到！”白小鹿拉着热芭往温室跑，热芭拍了下桌子，“走！”
“杨小蜜。”
“嗯？”
“你今天别干体力活。”
杨小蜜一愣。
“坐在工作台旁边帮我算线路就行。红石布线需要精确计算，你脑子够用。”
这话要是换个场景，杨小蜜肯定得回嘴。但此刻她的腰确实还在隐隐发酸，听到“别干体力活”四个字，心里那叫一个又暖又窘。
“知道了，队长。”她故意咬重了“队长”两个字。
热芭端着碗路过，嘴里嘟囔了一句：“腰都直不起来还坐着指挥，待遇就是好。”
杨小蜜冲她后脑勺笑了笑，没接茬。
林晨看向三个新人。
“你们三个，跟我。”
“干什么？”鞠静依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别紧张，不吃人。”林晨翻了个白眼，“你们的岛刚融合过来，那边的地形我还没勘察过。带我去看看有什么可用的资源。”
“我们那个破岛有什么资源……”井甜苦着脸，“三间漏风的木棚，一口快干的水坑，连像样的石头都没两块。”
“废物利用也是利用。走吧。”
三个人跟着林晨走出堡垒大门。外面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但刚才那片诡异的黑暗给所有人心头都压了一块石头。
路过铁傀儡身边时，三米高的铁疙瘩歪着脑袋看了看三个新面孔，从身后掏出三朵虞美人，一人塞了一朵。
井甜捧着花，表情复杂。
“这大铁块子倒挺暖的。”
“它比你想象的能打。”林晨头也不回地说。
四个人穿过堡垒外围，走了大约两百米，来到了刚融合过来的新板块边缘。
眼前的景象很惨淡。
三间歪歪扭扭的木棚东倒西歪，用树枝和海草胡乱扎成的屋顶已经塌了一半。地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腐烂的藤壶壳。唯一值得看的，是角落里那口被灵土效应扩大成小池塘的水坑。
刘师师站在自己住了半个多月的破木棚前，沉默了很久。
“当时觉得能有个遮风的地方就已经很幸运了。”她轻声说。
林晨没接话，蹲下来用手指抠了一块泥土捏碎。
“这边的土质跟我那边不一样，偏黏。”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但融合之后被灵土影响过了，底子还行。”
“能种东西？”刘师师问。
“种不了，但能烧砖。”
“烧砖？”鞠静依凑过来。
“黏土烧制出来的砖块，保温性能比圆石好三倍。”林晨已经在脑子里画图了，“我需要大量的砖块来给堡垒做第二层保温外墙。零下六十度，单层黑曜石扛得住物理冲击，但扛不住热量流失。”
“所以你要用我们这破地方的烂泥巴……烧砖？”井甜瞪大了眼。
“你那破地方的烂泥巴，可能是咱们全队活过凛冬的关键。”
井甜愣了两秒，突然挺起了胸膛。
“那我们岛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嗯，泥巴确实不错。”
“……你夸人能不能换个方式？”
林晨没理她，绕着新板块转了一圈。走到最北端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这是什么？”
三个女人凑过来看。
在新板块与原始海岛的交界线上，一块被灵土覆盖的岩层表面裂开了一道缝。缝隙里露出一截灰白色的矿脉，在阳光下泛着隐隐的冷光。
林晨拔出下界合金剑，用剑尖轻轻敲了两下。
“叮——”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面板弹出了提示。
【检测到未知矿脉：寒铁矿（稀有）。特性：天然抗寒，可用于锻造耐寒装备及建筑构件。】
林晨盯着那条矿脉看了三秒，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刘师师。”
“嗯？”
“你们在这个破岛上啃了半个月海带，我现在正式替你们那半个月的苦，找到了意义。”
刘师师不解地看着他。
林晨拍了拍那块寒铁矿石，转过身，走回堡垒的方向。
“通知所有人，回来之后立刻集合。计划变了。”
鞠静依小跑着追上来，裹紧了身上那件破外套。
“队长，零下六十度……咱们真能扛过去？”
林晨头也没回。
“上次酸雨，别人的房子被融了，咱们的墙连个坑都没有。这次也一样。”
“可这次是冷啊，冷跟腐蚀不一样……”
“冷有什么可怕的？”林晨推开堡垒大门，灯笼果的暖光洒了一地。
“怕冷，就造个暖炉。暖炉不够，就造十个。十个不够，我把整座堡垒变成一个暖炉。”
鞠静依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又看了看头顶那片正常却莫名让人心慌的蓝天。
回到堡垒，林晨先打开了区域频道。
果然，满屏都是关于极夜凛冬的恐慌信息。物价已经开始疯涨，保暖材料和燃料被炒到了天价。
而在频道最底部，一条不起眼的收购帖引起了他的注意。
【高价收购一切御寒物资，量大从优。发帖人ID：周肃。】
林晨看着这个熟悉的名字，若有所思地关掉了面板。
众人陆续归来。林晨在工作台前补充了三个新人的任务。
“刘师师。”
“在。”
“你的治愈术能恢复冻伤吗？”
刘师师想了想：“轻度冻伤可以，重度的话需要消耗很多魔力。”
“行。你今天负责整理药品储备，把浴室旁边那个空房间改成临时医疗室。需要什么材料跟我说。”
刘师师点头。
“井甜。”
“啊？到！”
“你的植物召唤能在低温下使用吗？”
井甜挠了挠头：“没试过……我之前召唤的藤蔓都是在热带环境下，零下六十度估计长出来就冻脆了。”
“那你今天跟刘师师一起。另外，想办法测试一下你的召唤物在低温下的极限。”
井甜乖乖点头。
最后是鞠静依。
林晨打量了她两秒，鞠静依顿时浑身不自在，抓着外套领口往上扯了扯。
“你是幻音灵媒，能力偏辅助。帮杨小蜜盘点物资，顺便把交易面板上跟御寒相关的东西全部筛一遍，记下来报给我。”
“好。”鞠静依声音小小的。
众人散去后，林晨搬了三箱魔石碎片到工作台前，开始批量转化红石粉。
杨小蜜坐在旁边，手里捏着魔石碎片一块一块递给他，动作默契自然。
红色的粉末在台面上越堆越多。
鞠静依抱着一沓羊皮纸从旁边经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台转换器。
“这东西底下那个图案……”她凑近了一点，声音犹豫，“怎么看着像个人脸？没有眼珠的那种？”
林晨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别管它。”
鞠静依被他语气里那点冷意吓了一跳，赶紧抱着纸跑了。
林晨盯着转换器底部那个“Hi标记，沉默了几秒。
窗外，天空恢复了正常的蔚蓝。但所有人都知道，七天后，这片蓝天将被无尽的黑暗彻底吞没。
他翻过转换器，继续碾碎魔石。
红石粉洒满台面，像一张正在铺开的巨网。
七天。
够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