齿轮的声音停了。
通道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一个平稳,一个急促。
刘天仙后背贴着墙砖,冰蓝色战衣上的霜花被体温融化一半,又被墙壁重新冻上。她的前胸几乎全压在林晨的下界合金胸甲上,甲片咬合的纹路隔着战衣硌进皮肤。
吐出的白色水雾全打在林晨的锁骨处,化成细密的水珠。
刘天仙睫毛微颤,声音压得很低,透着几分不自在:“你能往后退点吗?”
“你觉得我能退到哪去?”
林晨动了动肩膀,后背直接撞在卡住墙壁的黑曜石上,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两面墙之间的缝隙,撑死了四十厘米。
“这空间比我家厕所还小。”林晨低头看了一眼两人的距离,或者说,毫无距离。
刘天仙的脸涨红了一大片。她努力把头偏向一侧,试图拉开哪怕一厘米的间隔。没用,后面是冰墙,前面是铁人,她夹在中间动弹不得。
“你呼吸能轻点吗?”她终于忍不住了。
“我已经很轻了。”
“那你胸口怎么一直在动?”
“人活着胸口就会动。你要我不呼吸?”
刘天仙咬了咬牙:“你少说两句行不行。”
林晨没再逗她。他偏过头,目光顺着逼仄的缝隙往前看去。通道在前方延伸出几十米,宽度毫无变化,始终保持着让人窒息的间距。
“墙卡住了,不会再挤。”林晨判断完情况,“但退不回去,咱们得挤过去。”
“挤?”刘天仙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怎么挤?”
“侧身,贴着走。”
“贴着什么走?”
“贴着我走。”
刘天仙沉默了。她的冰蓝色瞳孔移向别处,耳朵尖红得滴血。
“没有别的办法?”
“你要能把自己削薄一半,倒可以单独走。”
刘天仙瞪着他没出声。
“要不我把你塞背包里?理论上装得下,就是姿势不太好看。”
“林晨!”
“开玩笑的。”林晨笑了一声,“来,侧身。”
他先动了。在连转身都困难的空间里,林晨硬是将身体扭转九十度,变成侧对通道前方的姿势。合金胸甲边缘蹭过墙壁,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转过来,背靠墙,面朝我。”
刘天仙牙齿咬住下唇。她缓缓侧转,后背重新贴上冷硬的墙面,正面对着林晨。
两人胸膛相贴,面对面挤在不到半米的缝隙里。这距离,说话时呼出的热气能直接洒在对方脸上。
“走吧。”林晨先迈一步,整个人横着往前蹭。
刘天仙跟上节奏,也往前挪了一步。
冰蓝战衣在合金胸甲上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每走一步,两人的身体都会产生一次贴合,从胸口直至腰腹。
刘天仙清楚地感受到林晨胸腔的起伏。而他身上的温度,高得反常。
“你怎么这么热?”她忍不住问。
“耐寒特性,体温恒定。这种极寒环境对我没影响。”
“那你现在就是个暖炉。”
“多谢夸奖。”
刘天仙没接话,身体却很诚实。原本因寒冷而发抖的肩膀,在贴上林晨后明显放松下来。战衣表面那层薄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化作水滴顺着甲片淌落。
“暖和多了?”林晨的声音就在她头顶。
刘天仙偏过脸:“还行。”
“嘴硬。”
“我没有。”
两人继续往前蹭。速度很慢,但在稳步推进。通道顶部不断有冰渣掉落,砸在林晨的肩甲上啪啪作响。
“刚才在外面,那个渡奶……”刘天仙突然开口。
林晨偏头看她。
“你数到十六了。”
“嗯。”
“那下次呢?”
“什么下次?”
“下次我再中毒了,是不是就十七了?”
林晨被噎了一下,随即笑声在逼仄的通道里回荡起来。
“你这是提前预约?”
“我只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
“你对白小鹿和对我,是一样的。”刘天仙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呼啸的冷风盖过,“都是渡奶。”
“她肌肉麻痹喝不了。你是故意不喝,性质不同。”
“结果一样。”
林晨不说话了。
两人沉默着又往前蹭出十几米。身体贴合的感觉从最初的尴尬,变作某种说不清的默契。他迈一步,她便挪一步,节奏分毫不差。
“你的心跳好快。”林晨忽然开口。
刘天仙脚步一顿。
“胸甲能隔振,但隔不了这么近的距离。”林晨低头,目光落在她因挤压而微微变形的战衣前襟上,“砰砰直跳,比打架还猛。”
刘天仙声线微颤:“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外说?”
“不说你就不紧张了?”
“更紧张了。”
林晨嗤笑一声:“那我不说了,继续走。”
他迈出下一步。
紧接着,脚底打滑了。
不是林晨,是刘天仙。
极寒的通道地面结了一层薄冰。刘天仙战靴踩上去的刹那,鞋底完全失去抓地力,右脚往外一滑,重心轰然崩溃。
“啊!”
她惊呼着往前扑倒。
林晨没有丝毫迟疑。手臂顺势一揽,粗壮的小臂准确卡在她腰肢最细处,五指收拢,将她整个人稳稳按进怀里。
刘天仙的额头重重磕在他肩膀上。
合金肩甲极硬,撞得她眼前发黑,鼻尖一阵酸楚。她双手本能地攥住林晨胸甲两侧边缘,十指用力到发白。
“疼不疼?”林晨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有点。”
她缓了两秒,想要挣扎站直。林晨环在她腰间的手掌却猛地发力,力道大得让她腰部肌肉一紧。
“别乱动。”林晨压低嗓音,透出明显的警告意味。
刘天仙的动作僵在半空。
“脚下有东西。”
她顺着林晨的视线往下看去。
脚底薄冰的缝隙里,有东西在蠕动。冰层下透出诡异的蓝光,像活物般在冰面下缓慢爬行,顺着地面向前方延伸,在十几米外聚成一团密集的冷光。
而她刚打滑的那只脚,正踩在光团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