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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齐泰调兵被嘲:你个郎中也配?

    “砰——!”

    翰林院厚实的楠木大门被人撞开。

    风雪裹着一个人影滚进屋,那是东宫报信的小太监。

    太常寺卿黄子澄手一抖,笔尖一歪,那本给太孙朱允炆准备的《帝王术》讲义上,一下子糊一大团墨迹。

    “慌什么!”黄子澄把笔狠狠一摔,那种读书人的架子还没端起来,就被小太监带着哭腔的嘶吼给打断。

    “黄先生!天塌了!”

    小太监声音尖细带着哭丧之音:

    “蓝玉!凉国公闯进东宫杀疯了!刘成统领脑袋搬家了!王中公公被踩成了一摊烂泥!满地都是血他要杀娘娘啊!”

    黄子澄整个人定在椅子上。

    蓝玉,东宫,杀人。

    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两圈。

    他突然站起来,死死盯着那太监:“太孙呢?太孙有没有事?”

    “太孙殿下在奉天殿陪驾,没没在东宫。”

    “呼”

    黄子澄一屁股跌回椅子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脸上那股子紧绷很快垮掉,变成一种让人发毛的松快。

    没伤著太孙就好。

    至于死的那些家奴,还有那个倒霉的三皇子朱允熥?

    死了就死了,正好给太孙腾地方。

    “三殿下呢?死了没?”黄子澄重新端起架子。

    “没死被蓝玉救下了。”小太监哆嗦著:

    “听说三殿下为了活命,把自己当死士使,挂了印,还要和娘娘换命”

    “有辱斯文!”

    黄子澄冷哼一声:“堂堂皇孙,学那些市井无赖那一套,丢尽了皇家的脸面!这种人,活着也是给皇家脸上抹黑。完夲榊栈 唔错内容”

    正说著,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子澄兄!”

    兵部郎中齐泰撞开门闯进来。

    他那张瘦削的脸上泛著股不正常的红晕。

    “信儿听着了吗?那个疯子动手了!”

    “听着了。”黄子澄脸一板,摆出一副忧国忧民的样:“蓝玉太狂了,敢在东宫行凶,这是造反!”

    “造反?这比造反还好!”

    齐泰搓著冻僵的手,嗓音压得极低:

    “要是真造反,陛下早下旨把他皮剥了。他在东宫杀人,杀的是太孙的家奴,打的是太子妃的脸!”

    “这叫目无储君!这叫欺负孤儿寡母!”

    齐泰突然转过身,直勾勾盯着黄子澄。

    “机会来了!这就不用咱们挖空心思写折子了,蓝玉自己把脖子伸进铡刀里!”

    “只要把火拱起来,不光蓝玉,整个淮西那帮老杀才,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跟着倒霉!”

    黄子澄愣一下,紧接着眼里也冒光。

    太孙根基不稳,最大的刺儿头就是这帮手握重兵、只认军功不认孔孟的骄兵悍将。

    只要蓝玉一倒,太孙的位子就稳当。

    至于朱允熥?

    那就是最好的祭品。

    “走!”黄子澄一把抓起官帽戴正:

    “绝不能干看着。我去叫御史台的人,你去兵部调人!蓝玉还在宫里,咱们得去‘护驾’!”

    。。。。。。。。。。。。

    一刻钟后。

    承天门外,五军都督府值房。

    齐泰的傲气被现实狠狠扇一巴掌。

    “开门!兵部急令!调京营一千精锐进宫护驾!”

    齐泰手里举著兵部的火票。

    厚重的黑漆大门关得死死的,连条缝都没露。

    过了好半天,门里才传出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带着股兵油子味儿:

    “护驾?护哪门子的驾?万岁爷有金牌令箭吗?大都督有将令吗?”

    “本官是兵部齐泰!蓝玉在宫里闹事,事急从权”

    “呸!”

    一口浓痰顺着门缝飞出来,差一点就糊在齐泰那一尘不染的官靴上。

    “齐大人,省省吧!”

    门里那粗豪的声音骂道:

    “你一个兵部郎中,五品的小官,也想调动老子的兵?”

    “别说是你,就是你们兵部尚书秦逵来了,没有万岁爷的手谕,也调不走京营的一条狗!”

    “再说了,凉国公那是咱们大明的大将军,你说闹事就闹事?我看你这酸儒才像是要造反!”

    “哄——!”

    门里传来一阵放肆的大笑。

    在洪武二十五年的大明,枪杆子是握在朱元璋手里,但握枪的手,那是淮西勋贵。

    兵部?

    在五军都督府那帮杀才眼里,就是个发草鞋、记账本的打杂!

    齐泰气得浑身直打摆子,指著大门的手指抖了半天,硬是一个字没憋出来。

    这是把脸皮剥下来扔在泥地里踩的羞辱。

    “齐大人,这兵,你是调不动的。”

    阴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黄子澄不知啥时候到了,身后还跟着一群乌压压的文官。

    “这正好说明了一件事——这大明的兵,到底是姓朱,还是姓蓝。”

    黄子澄转过身,看着身后越聚越多的“大军”。

    这次,阵仗大得很。

    兵部尚书秦逵被架在最前面,一脸的犹豫和无奈;

    礼部尚书任亨泰板著脸;

    都察院左都御史詹徽神色阴狠;

    还有大理寺卿、六科给事中

    足足五六十号人。

    他们没有刀枪,没有铠甲。

    只有一张嘴,一身板正的官袍,和一肚子要把武将集团踩到泥里的墨水。

    “诸位!”

    黄子澄站在雪地里,拱手作揖,声音又悲又愤:

    “蓝玉仗着功劳横行霸道,血洗东宫,眼里根本没有皇权!那些武夫不开门,是因为他们是一伙的!他们是结党!是营私!”

    “咱们手里没有兵,但咱们有圣人教诲!今儿个,咱们就去奉天殿,去万岁爷面前,用咱们的脑袋,给大明撞出一个朗朗乾坤!”

    “请万岁爷诛国贼!正朝纲!”

    “诛国贼!正朝纲!”

    几十名文官齐声高喊,动静震天。

    一群文官全是闻到腥味的鲨鱼模样,在这漫天大雪里,直奔午门。

    可是,当他们穿过端门,来到午门广场时。

    一下子没声了。

    奉天殿前的广场上,没有原本以为的刀光剑影,也没有乱跑的宫人。

    只有十几匹高头大马。

    那些马没有拴缰绳,就那么随便在御道旁打着响鼻,啃著汉白玉栏杆缝里的枯草。

    马鞍上挂著的不是花架子,而是真家伙——马槊和硬弓,上面甚至还挂著暗红色的血痂。

    “那是曹国公李景隆的白马?”齐泰认出其中一匹。

    “还有定远侯的”

    “那是开国公常升的黑龙驹!”

    一个个名字从文官们的嘴里蹦出来,每蹦出一个,他们的脸就白一分。

    原本以为只是蓝玉一个人发疯。

    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蓝玉一个人?

    常升、徐辉祖、李景隆、王弼、郭英

    淮西勋贵,大明朝所有的开国猛将,除了死的,全到了!

    这就是十八路诸侯齐聚奉天殿!

    几个胆小的御史腿肚子开始转筋,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哪怕只是一群空马,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怕什么!”

    齐泰突然吼一嗓子,原本惨白的脸上涌上一股红气。

    他直勾勾盯着那些战马:“这才是天大的好事!他们聚得越齐越好!”

    “要是光蓝玉一个人,顶多杀个蓝玉。现在他们全来了,甚至没通报就敢骑马进宫!这是什么?这是逼宫!这是造反的铁证!”

    黄子澄也是反应过来:

    “没错!这是一网打尽的机会!平日里这帮勋贵我们要一个个弹劾,难如登天。今儿个,他们自己把自己送到了万岁爷的刀口下!”

    “进!哪怕是死谏,也要咬死他们!”

    就在这群文官准备像疯狗一样冲进去撕咬的时候。

    “宣——六部九卿、科道言官,觐见——!!”

    大殿内,老太监补不花那尖细阴柔的嗓音穿过风雪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