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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马皇后:标儿没了?朱重八,我要你的命!

    你在干什么?”

    马秀英抱着满身是血的孙子,像一头护崽的母老虎,冲著老朱咆哮。

    “朱重八!你是眼瞎了还是耳聋了?”

    “这是允熥!是常家的肉!是咱们标儿的种!”

    马秀英的手都在哆嗦:

    “你就眼睁睁看着他在你眼皮子底下,被人糟践成这副鬼样子?”

    “你还算是个人吗?”

    “当年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哪怕天塌下来,你也会护着孩子们周全!这就是你给老娘的交代?”

    唾沫星子喷朱元璋一脸。

    面对这劈头盖脸的痛骂,这位曾经把贪官剥皮实草、把武将杀得人头滚滚的洪武大帝,此刻缩著脖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耷拉着那颗花白的脑袋,两只手不知所措地搓著龙袍的衣角,像个做错事被当场抓包的老农,满脸通红,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妹子咱咱也不知道啊”

    朱元璋嗫嚅著:“他们跟咱说是疯病说是为了给孩子治病,咱才”

    “放你娘的春秋大狗屁!”

    马秀英直接爆粗口。

    她一把抓起朱允熥那只惨不忍睹的右手,指著那个和血肉长在一起的死结,怼到朱元璋的眼皮子底下:

    “你当我是深宫里没见过世面的傻婆娘?”

    “这是疯病?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叫挂印!这叫绝户扣!”

    “只有当年在战场上被逼到了绝路上,为了不当俘虏受辱,为了死得体面,才会干这种断子绝孙的事儿!”

    “这是把你亲孙子逼得不想活了啊!!”

    马秀英哭嚎著,一把将那只冰凉刺骨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上。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洗刷著那只手上的血污。

    心疼啊。

    心疼得直抽抽,像是有把钝刀子在心窝里来回地锯。

    突然,马秀英像是想起什么。

    她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扫过那群缩著脖子、恨不能立刻消失的文官。

    最后,她的目光死死钉在跪在最前面的黄子澄和齐泰身上。

    “标儿呢?”

    一声厉喝,吓得黄子澄浑身一抖。

    “那是他亲儿子!儿子被人逼得都要自残了,他这个当爹的死哪去了?”

    “让他给我滚出来!!”

    马秀英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无尽的愤怒,还有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

    在她看来,朱标那孩子最是仁厚,也最是顾家。

    就算重八这个老东西心狠手黑,标儿也绝不可能看着自己的儿子受这种活罪。

    除非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顺着脊梁骨爬上了马秀英的心头,让她浑身发冷。

    大殿里没有一个人敢接话。

    黄子澄把头埋在裤裆里,后背的冷汗早就湿透官服。

    齐泰更是面如土色,眼珠子乱转,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朱元璋站在台阶上,张他的老脸皱成一团,痛得要裂开。

    不能说。

    说了,妹子会受不了的。

    “说话啊!!”

    马秀英急了,那种恐惧感让她几乎要发疯。

    “都哑巴了?常升!蓝小二!你们平日里不是嗓门最大吗?告诉我,我儿子呢?”

    蓝玉跪在地上,双拳死死捶打着金砖,发出“咚咚”的声响,那是无能狂怒的宣泄。

    他抬起头,满脸泪水纵横,看着马秀英,嘴唇不住哆嗦著,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太残忍了。

    让一个刚刚苏醒的母亲,去接受这种凌迟般的真相,比杀他还难受。

    “都不说是吧”

    马秀英惨笑一声。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朱允熥,粗糙的大手轻轻抚摸著孩子乱糟糟的头发,声音温柔又发颤,带着卑微的祈求:

    “允熥乖孙”

    “你告诉奶奶。”

    “你爹呢?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爹为什么不来帮你出气?是不是是不是被你皇爷爷关起来了?”

    朱允熥躺在那久违的、温暖的怀抱里。

    他看着马秀英那双充满了焦急、心疼,却又带着一丝垂死挣扎般希冀的眼睛。

    他清楚,这时候说出真相,对这个老人来说,无异于万箭穿心。

    但是,这层窗户纸,必须捅破。

    大明的这颗脓疮,必须挤出来,哪怕鲜血淋漓。

    朱元璋想捂盖子,想粉饰太平,想维持那个虚假的盛世梦境。

    可朱允熥偏不。

    他要用这淋漓的鲜血,彻底泼醒这头沉睡的老龙,也要让这迟来的剧痛,成为清洗朝堂最锋利的刀。

    “奶奶”

    朱允熥费力地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指尖哆嗦著,轻轻擦了擦马秀英眼角的泪。

    “别怪皇爷爷”

    他的声音很轻,很虚弱,如同风中的残烛。

    “也别怪爹”

    “爹他没法来帮我。”

    马秀英的身子一下僵住,抓着朱允熥的手骤然收紧:

    “什么叫没法来?他在哪?是在忙吗?还是病了?”

    朱允熥看着马秀英,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混著脸上的血水,流进嘴里。

    咸的。

    苦的。

    像是这操蛋的命运。

    “爹他不忙。”

    朱允熥哽咽著:

    “爹他已经在东陵,等了您三年了。”

    轰隆——!

    这一句话,没有任何华丽的修饰,却和九天之上的响雷一般,直接劈开奉天殿的屋顶,劈在马秀英的天灵盖上。

    马秀英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那是一种极度的茫然。

    明明听懂了每一个字,却怎么也拼凑不出这句话的意思。

    “等了我三年?”

    马秀英喃喃重复著,眼里空得可怕,灵魂好似一下被抽走。

    “你说他在东陵?”

    东陵。

    那是皇家的陵寝。

    那是死人住的地方。

    “不不可能”

    马秀英连连摇头,要甩掉这个荒谬至极的笑话。

    “你个孩子瞎说什么?你爹才多大?他身子骨那么好怎么会怎么会”

    她转过头,死死盯着朱元璋。

    只见那个不可一世的洪武大帝,此刻正背对着她。

    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双手死死捂著脸。

    在那指缝之间,传出了压抑到了极点、如同野兽受伤般的呜咽声。

    那是默认。

    那是铁一样的实证。

    “标儿”

    马秀英张大了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一口气没上来。

    她眼前一黑,身子晃了两晃,软软地向后倒去。

    “妹子!!”

    朱元璋惊恐地大吼一声,扑过来想要扶。

    但有一双手比他更快。

    朱允熥咬著牙,用那把生锈的铁剑死死撑住地面,用那具残破不堪、瘦得只剩骨头的身躯,硬生生当做了靠背,撑住了马秀英倒下的身子。

    “奶奶!!”

    朱允熥凄厉地喊著。

    马秀英缓过这一口气,“哇”地一声,吐出了一口血沫子。

    那是急火攻心。

    那是肝肠寸断。

    她瘫在朱允熥的怀里,手死死抓着孙子那件破烂的斗篷,眼泪像是决堤的江水,怎么止都止不住。

    “我的儿啊!!”

    这一声悲鸣,穿透奉天殿厚重的墙壁,穿透漫天的风雪。

    那是母兽失去幼崽的哀嚎,那是足以让铁石心肠之人落泪的悲怆。

    “娘啊!!!”

    蓝玉、常升、李景隆这帮铁打的汉子,再也绷不住了。

    一个个趴在地上,把头磕得震天响,哭声震天。

    奉天殿内,一片缟素般的惨白。

    而在这一片悲鸣声中,朱允熥抱着悲痛欲绝的马皇后,缓缓抬起头。

    那双原本虚弱的眼睛里,此刻却翻涌著刺骨的杀意。

    他看着那一脸假慈悲的朱允炆,看着那一群把头埋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文官。

    这把火,烧起来了。

    马皇后的泪流干了,接下来,该流这群人的血了。

    突然。

    怀里的马秀英停止哭嚎。

    她慢慢地、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痛哭的朱元璋。

    她弯下腰。

    脱下了脚上仅剩的那一只千层底布鞋。

    “朱重八。”

    马秀英的声音很轻。

    “标儿走了三年,你瞒了我三年。”

    “好,很好。”

    “今天,我就替标儿,替常家丫头,替这大明的列祖列宗,好好教训教训你这个糊涂东西!”

    “我不打死你,我就不配当这个大明的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