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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误会大发了!这哪是勤王?

    曹国公府门口,最后一口热腾腾的粥锅刚被搬走。

    还没等大家松口气,“嗡”的一声,地面毫无征兆地颤一下。

    正打算吆喝家丁关门的李景隆耳朵尖,常年在地窖和练兵场里混,这种动静他太熟了。

    不是打雷。

    是成千上万只马蹄子死命踏在雪地上的声音。

    “舅爷,听到了吗?”

    暖阁门口,蓝玉大喇喇地歪在太师椅上。

    他没看门外,只是随手拎起一块粗糙的磨刀石,慢悠悠地磨著怀里那把宝刀。

    “听到了。”

    李景隆刚才那副吊儿郎当的痞气瞬间缩了个干净。

    他眯起眼,那双总带着桃花笑的眸子里此刻全是藏不住的狠劲儿:

    “听这声势,起码三千铁骑。而且全带了双马,没带一点辎重,这是奔著咱们曹国公府玩命来的。”

    “三千骑?”

    蓝玉把磨刀石往旁边一扔。

    “锦衣卫那帮只会翻墙头、听房角的怂货,跑不出这种整齐划一的动静。”

    “五军都督府的兵符还在老子枕头底下压着,这金陵京营里,还没人敢私自动弹。”

    他站起身。

    “看来,咱们那位坐在龙椅上的老哥,是被奉天殿那帮喷子给骂毛了。这是调了御林军,打算跟我玩硬的?”

    蓝玉扭了扭脖子,骨节发出的脆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干爹!”

    门外,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一头撞进来,浑身冒着腾腾白气,手里死死扣著一把连弩。

    这是蓝玉的一百零八义子之首,鹤庆侯张翼。

    “街口那是‘黑云阵’!速度太快,连旗号都遮得死死的。”

    “这帮孙子连火把都省了,黑压压一片压过来,一看就是来摘人头的!”

    “想摘老子的头?”

    蓝玉脸上那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旧伤疤,在灯笼影子里一抖一抖,像是有条大蜈蚣在爬。

    “刚好。老子这把刀好久没尝过回头钱了,正嫌身上这股子杀气憋得难受。既然他们不想体面,那老子就帮他们入土为安!”

    “都给老子听好了!”

    “所有义子,全部上墙!”

    “神机营的,把火药给老子填实了!不管是哪路神仙,只要敢跨进大门前一百步,直接给老子打成莲蓬眼!”

    “诺!!”

    那是一千个嗓门同时爆发出来的吼声。

    原本还在边上喝粥扯淡的“家丁”们,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们一把扯掉身上遮羞的破棉袄,露出里面早就扎得紧实精亮的软甲。

    拔出百炼钢刀;

    烧火棍一甩,长枪瞬间挺起。

    曹国公府那圈高墙上,一下子冒出了几百个黑漆漆的脑袋。

    无数张硬弓被拉得咯吱作响,那是死神在磨牙。

    李景隆也没干看着。

    他几步跨进门房,再出来时,手里已经提着那杆八十斤重的枣阳槊,身上披着李文忠传下来的那套山文甲。

    “舅爷,先说好,万一真是万岁爷带人过来了”

    “带个屁!”

    蓝玉站在台阶顶端,死死盯着远处街角那团飞速靠近的黑色洪流。

    “要是那个老爷子亲自动弹,这会儿金陵城早该净场了。这就是偷营!是夜袭!”

    蓝玉眼里全是压不住的凶光:

    “九江,你记死这一条。今晚这门口没什么公侯,只有大姐马皇后的贴身亲卫!谁敢动大姐一下,谁想动允熥那孩子,就从老子这身烂肉上踩过去!”

    话音刚落,那团黑色影子,到了!

    “吁——!!”

    一连串凄厉的马嘶,狂奔的骑兵在大门口一百五十步的地方,像撞上墙一样齐刷刷勒住马。

    这支骑兵不喊话、不吹号,就那么死一般地蹲在黑暗里。

    战马喷出的白气连成了大片浓雾,马蹄子不停在冰冷的石板路上刨著,溅起的泥水甚至砸在了一旁的石狮子上。

    这种沉默,最吓人。那是百战老兵身上才有的死气。

    蓝玉站在台阶上,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是行家里手,一眼就能看出对面这帮人的深浅:

    “这些家伙手里的人命,没几千也得有几百。这股子杀气,不是从书堆里翻出来的,是十几年死人堆里滚出来的。”

    他侧头问张翼:“多远?”

    “一百五十步。”张翼舔了舔嘴唇,手指搭在连弩机括上:“稍微有点远,神臂弓还能顶一下。”

    “再等。”

    蓝玉眼神发狠:“五十步。进了五十步,不用问老子,直接把火铳给老子打红了!”

    “是!”

    墙头上,气氛彻底冻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当口,对面的骑兵阵突然往两边一分。

    五匹高头大马齐头并进,慢腾腾地走出来。

    正中间那个汉子,像头大黑熊似的。

    他连头盔都没戴,乱糟糟的头发上全是冰疙瘩,那张大横肉脸不停抽著风。

    左边那个,在这冰天雪地里居然光着膀子,背上背着几根带血的荆条,那背上的热气在冷风里直往上窜。

    右边那个,黑得跟煤球成精似的,眼珠子通红通红。

    蓝玉愣住了。

    他那只要挥下去的、准备“大开杀戒”的手,就这么尴尬地僵在半空。

    “这几个货”

    蓝玉使劲揉了揉眼睛,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看。他往前跨了一大步,语气全变:

    “怎么看着这么像那几个讨债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

    对面那个光膀子的汉子,也就是晋王朱h,猛地举起手里的马槊,指著曹国公府的大门,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

    “蓝玉!!!”

    这一嗓子,压抑了十年的火气、惊喜、还有受了天大委屈后的疯劲儿全炸开了。

    “你个老东西!给老子开门!!”

    “谁要是敢拦著老子见娘,老子这就把他挫骨扬灰,让他祖坟都冒了青烟!”

    蓝玉的手哆嗦了一下。

    李景隆手里的枣阳槊“当啷”一声,直接砸在了石板上。

    俩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里只读出了两个字:完犊子了。

    “那是老三?”蓝玉一脸活见鬼的表情。

    他印象里那个玩心眼的晋王,这会儿怎么跟个疯子似的?

    大半夜不穿衣服背荆条,这演的是哪出?

    “不仅仅是晋王。”

    李景隆咽了口口水,指著中间那个像熊一样的汉子:

    “那是秦王。旁边那个黑脸的是燕王。后面那个是周王、代王”

    李景隆腿肚子都有点转筋:“舅爷,这不是来偷营的这是万岁爷的半个家底,集体回京炸街了!”

    误会。

    这简直是年度最大的误会。

    蓝玉还以为是宫里的杀手,结果来了一群想娘想疯了的儿子。

    “都给老子把手松开!”

    蓝玉赶紧冲著墙头破口大骂:

    “弓收回去!火铳的火绳都给我掐了!谁要是手欠伤了一个王爷,咱们全家都得去啃草根子!”

    墙上的义子们也傻眼了,手忙脚乱地开始收家伙。

    蓝玉叉著腰,站在台阶上,也没说直接开门,反而扯著嗓子开启嘴炮模式:

    “哟呵!我说几位王爷,这大半夜的,不在封地里搂着侧妃睡觉,跑来金陵城撒什么欢呢?怎么著,金陵城的宵禁是给平头百姓定的,不给你们这几位祖宗定是吧?”

    他就是故意的。

    当年常遇春还活着的时候,蓝玉也是看着这帮皇子长大的,真论起来,他确实能摆出长辈的谱。

    “滚一边去!谁跟你聊宵禁!”

    燕王朱棣直接催马冲到了前头,那战马两条前腿猛地扬起。

    朱棣盯着蓝玉:“蓝玉,别跟我这儿摆你那舅老爷的臭架子!”

    他指著那两扇朱漆大门,眼珠子都充血:“老子就问你一个字!”

    “咱娘是不是真在里头?”

    全场除了风雪声,就剩下几位王爷沉重的呼吸声。

    秦王朱h那个像熊一样的硬汉,此时眼泪在大脸上划出两道深沟,砸在马背上“啪嗒啪嗒”响。

    晋王背后的荆条扎得更深了,血顺着脊梁骨往下流,可他跟没痛觉似的,就那么死死盯着门缝,恨不得用眼神把门撬开。

    “我听送信的说”

    朱棣深吸一口气,声音都在打颤:

    “有人敢让娘在这冰天雪地里给人舀粥?有人敢让娘受那个女人的气?还有人在东宫给大哥留下的那个独苗扎针、喂药?”

    “蓝玉,你是个爷们!”

    “当年在草原上吃土喝尿的时候你没怂,今天你给句痛快话!”

    “那事儿是不是真的?到底是谁干的!”

    朱棣的手“咔”一声按在刀柄上,刀锋出鞘半寸,雪光映在刀面上,冷得让人发指。

    “不管是谁!”

    “不管他是拿笔的还是带冠的!”

    “你先把门给我打开,我们要进去给娘磕个头!”

    “磕完了头,我们哥几个,要把这天给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