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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百姓死战,世子跪地,南方地平在线的黑色恐怖降临!

    砍了一辈子人头的老将。

    这会儿,谢成那只常年握刀的右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落下去。

    他盯着城下。

    特木尔本想拿这上万条人命,把西门这段破墙填平。

    可现在,这群连件单衣都没穿的老弱病残,生生调转了矛头。

    没兵器,就拿牙咬;没铠甲,就拿头盖骨去顶敌人的钢刀。

    光着膀子的大明草根。

    硬是在这发臭的护城河前,拿血肉堆起了一道比青石砖还硬的坝。

    朱济熺趴在垛口后头。

    双眼熬得通红。血水混着眼泪,啪嗒啪嗒往下砸。

    他不闭眼,不偏头。

    死盯着城下一个个倒下的草民。

    那个拿尖石头的老头栽倒了,被三把弯刀同时剁碎了脑袋。

    那个死抱战马前腿的妇人没动静了,马蹄子早踩烂了她的胸腔。

    都是他大明的根。

    谢成转过身。

    他没去看朱济熺。大步走到城垛最边缘。

    拇指一挑,一把抽出腰间的横刀。

    刀尖越过城墙,直直点向城外黑压压的蒙古步兵。

    “大明所属。”

    谢成的嗓子全废了。

    “张弓。”

    哗啦。

    城头上两千多号残兵败将,全撑着地砖站直了身子。

    酸秀才把那把卷刃的破柴斧踢到一边,从死尸堆里拽出一张硬弓。

    断臂的老兵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抽出箭筒底下的最后三支铁箭。

    “不许射百姓。”

    谢成的横刀往下压了压。

    “箭头抬高两寸。盯准后排的鞑子。给底下咱们那些乡亲留个全尸。”

    两千张牛角弓,拉成满月。

    “放!”

    谢成扯开喉咙狂吼。

    黑压压的铁雨倾泻而下。

    三棱破甲箭越过前排绞杀的人群,精准地凿进后方的蒙古轻骑阵中。

    战马嘶鸣。惨叫连成一片。

    三十多个蒙古骑兵被铁箭对穿,一头扎进烂泥地里。

    城外二百步。

    巴图鲁勒住马缰。

    脸上那条蜈蚣一样的刀疤,疯狂抽搐。

    打了十几年仗,破了南朝无数城郭。

    往日里,这帮两脚羊只要被刀架住脖子,连句硬话都不敢讲。

    只要拿老幼妇孺往前头一顶,南朝的将领连箭都不敢放。

    可今天。在大同这面破墙底下。

    全他娘的邪了门。

    巴图鲁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走路都打晃的白发老太婆,肚子叫人豁开了。肠子流了一地。

    她半步没退。

    两只枯骨一样的手死死扣住怯薛军的手腕,拿没有牙的嘴,生生撞碎了敌人的鼻梁骨。

    重甲步兵扛不住了会往后退。

    这帮连名册都没上的泥腿子,压根不知道什么叫退。

    他们上来,就是奔著一命换一命来的。

    大同城外一里地。

    暗红色的血浆早就糊平了每一寸泥土。

    巴图鲁攥紧了弯刀的刀柄。

    手心全是冷汗。

    这阵势没法耗了。怯薛军的士气正在崩盘,那群精锐老兵握刀的手都在抖。

    “号角!”

    巴图鲁回过头,冲著亲兵歇斯底里地吼叫。

    “结阵!前排上铁盾!别跟这群疯狗缠斗!”

    “长枪营压上去!把这帮南朝畜生和死人,一块推到城墙根底下去!”

    呜——

    牛角闷号在空旷的雪原上响起。

    蒙古大阵开始重新列队。

    后方两千名没染血的重甲长枪兵,平端起一丈长的精铁长矛。

    三排人。一堵满是尖刺地铁墙。

    什么百姓肉盾,什么攻城计谋,全不要了。

    沉重的牛皮军靴踩出统一的鼓点,朝护城河平推进去。

    最前方那些还在跟蒙古轻骑死磕的大明百姓,彻底暴露在重装长枪阵下。

    城头上。

    谢成手里的横刀狠狠砍在垛口青砖上,崩出一溜火星。

    弓箭成了摆设。敌人的大盾举起来了。

    底下的百姓耗干了最后一口活气。

    一整个早晨。

    这上万人,拿指甲和牙齿,活活啃死了三百多号蒙古精锐。

    但肉体凡胎,挡不住全副武装的长枪阵。

    齐刺。

    噗嗤。

    十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大明汉子,当场被穿成了血肉糖葫芦。

    热血顺着长长的枪杆滋出去老远。

    活着的人没再乱动。

    他们转过身。把后背亮给敌人的长枪。

    直愣愣地看着大同的城墙。

    那个被捅穿了肚子的张铁牛,早没气了。

    半边膀子烂成了泥。

    可他那双只剩眼白和红血丝的眼珠子,还死盯着城头不放。

    朱济熺看着底下。

    看着那群站成一排、拿后背堵长枪的大明子民。

    他松开了手。

    横刀当啷一声砸在地砖上。

    十五岁的少年世子转过身。

    面朝南方。太原府的方向。

    双膝一软。砰的一声闷响。

    直挺挺地跪进了积水的血坑里。

    额头死死磕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这一个头。

    他磕给了大同府今天死绝了的所有草根。

    “谢大将军。”

    朱济熺没抬起脸。

    “咱们还能战吗?”

    谢成一把薅出嵌在砖里的横刀。

    刀口早卷了。

    城外的北风停了。

    但大同城里活人的死志,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世子。”

    谢成语气很平。

    “咱们大明朝,本来就是泥腿子打下来的天下。”

    他提着那把卷刃的刀,刀身直指惨白的天头。

    老将转头。

    视线扫过城头两千个缺胳膊少腿的卫所老兵。扫过捏着生锈菜刀的街面小贩。

    所有人都撑著墙,站得笔直。

    不需要什么擂鼓动员。

    底下那上万具同胞的尸体,早把该说的话全说完了。

    “大明所属。”

    “丢弓。”

    啪啦。两千把没箭的空弓砸在脚下。

    “拔刀!”

    锵!

    锵!

    锵!

    卷边的单刀,生锈的铁斧,削尖的扁担。

    大同府最后两千个没死透的鬼,亮出了吃人的牙。

    城下五十步。

    蒙古重甲推进,攻城木梯再次扬起。

    巴图鲁躲在盾墙后头,脸上的肉挤作一团。

    想死磕?成全你们。

    就在这当口。

    正南方。太原府方向的地平线上。

    突然响起一声发闷的重击。

    平地起雷。

    不。不是雷声。

    谢成偏过脸。

    极远处的雪线上,跳出一个黑点。

    接着是十个。成百个。上千个。

    一股黑色的铁流,蛮横地撕开了灰白的地平线。

    一面被烈风扯得笔直的赤红大旗,从坡底升了起来。

    血一样的底色。

    上头绣著一个斗大、刺眼的“明”字。

    没兵丁喊杀。

    只有马蹄子凿穿冻土的恐怖共振。

    越来越近,地动山摇,直接盖过了护城河前的屠宰声。

    巴图鲁死命勒住马头。

    脸皮瞬间没了一丝血色。

    他盯着南面。瞳孔深处,倒映出漫山遍野的重甲铁骑。

    冲在最前头的大将,全覆面重铠。

    单手拖着一把极其骇人的斩马大刀。

    刀尖上,倒插著一颗血刺呼啦的人头。

    特木尔认得那张脸。巴图鲁也认得。

    那是特木尔派去阻截南朝援军的、左翼万户长的人头。

    马蹄踏碎风雪。

    谢成死死盯着那面红得滴血的大旗。

    干裂的嘴角抖动了一下。

    牙缝里砸出一个字:

    “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