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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活见鬼!常十万的旗,也是你们这帮野狗配看的?

    朱允熥眼底的红血丝疯狂乱爬。

    “传令后方四千重骑!所有干粮辎重全给老子扔了!”

    “随本王,绕开大同府。”

    “直扑特木尔中军主帐!”

    常遇春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顿。

    那双毫无活人温度的眼睛,直愣愣地砸在朱允熥惨白的脸上。

    一万人。去凿九万人列好阵的本营。

    这不仅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这是直接把命塞进阎王爷的嘴里。

    朱允熥迎著常遇春的目光,骨头缝里没透出半点退缩。

    “他不死,大同这盘死棋,我救不活。”

    朱允熥伸出舌头,舔干嘴唇上裂开的血皮。

    “外公。”

    “平生不修善果,今儿个孙儿就爱杀人放火。”

    “敢不敢陪我,去这九万人的阎王殿里,趟一条血路出来?”

    常遇春没废话。

    只用那只满是老茧的粗手,重重拍下铁面甲。

    面甲后方,传出一声嗜血到极点的闷笑。

    大同城外十里。北元中军大帐。

    粗壮的塞北松木,在青铜火盆里烧出油脂的焦香。

    特木尔盘著双腿,歪在纯白狼皮缝制的大座上。

    手里捏著根半尺长的纯银签子,一下一下,漫不经心地挑弄著通红的炭块。

    大帐里,站着八个草原上最凶悍的万夫长。

    这八个人,捏著北元九万精锐的兵权。

    所有人脸上都挂著轻松的笑。

    他们在等。等大同西门那层纸糊的破墙被彻底推平。

    算算漏船的时辰。

    巴图鲁手里攥著两千重甲长枪兵。

    这会儿,早该把城墙底下那帮拿牙齿咬人的大明百姓,全碾成肉泥了。

    破一扇烂掉门闩的城门,简直是侮辱怯薛军的刀。

    “哗啦。”

    厚重的毡帘被一股大力强行撞开。

    一名负责通传的斥候百户,顺着地毯咕噜噜滚了进来。

    “太师!”

    嗓子扯得直接变了调。

    特木尔手里的银签子扎进一块火红的木炭里,滋啦作响。

    “巴图鲁进城了?”

    斥候的喉结拼命蠕动,两只手死死扒著羊毛毯,抖得像筛糠。

    “没没进去。”

    大帐里的笑声停了。

    八个万夫长互相交换了一个戏谑的眼神。

    特木尔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那双鹰隼般冷毒的眼睛,直勾勾钉在斥候脸上。

    “两千重甲压阵,搞不定一帮南朝的两脚羊?”

    斥候咽下嘴里翻上来的血沫子。

    “南面大同南面,冲出来一股明军!”

    空气安静了两个呼吸。

    接着,右翼万夫长阿鲁台大步跨出来,直接咧开嘴笑出了声。

    他手里搓著嵌金的弯刀刀柄。

    “蓝玉带走了十五万精锐去江南!太原府早被抽成了一个空壳子!”

    阿鲁台的破锣嗓子震得帐篷嗡嗡响。

    “哪来的明军?多少条枪?”

    斥候的脑门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发虚。

    “看着阵势顶天了一万人。”

    “全骑兵。”

    轰——

    大帐里瞬间爆出震天的哄笑。

    几个万夫长甚至放肆地拍起了大腿。

    特木尔把银签子扔在矮几上。

    当啷一声。

    “一万骑兵?”

    特木尔干瘪的脸皮扯出一个极度嘲讽的弧度。

    “燕王的兵离这还有一百里。这群南蛮子,是从地缝里钻出来的?”

    阿鲁台转过身,大喇喇地摆手。

    “太师,管他是哪路不长眼的货色!”

    “一万人跑来这片死地,纯粹是给咱们兄弟送越冬的口粮!”

    特木尔端起案头上冒着热气的马奶酒。

    就着肉香,送进嘴边。

    “既然送上门,那就吃干抹净。”

    “传我的令,让后排那四千重骑兜上去。”

    “这帮明军长途奔袭,战马早跑废了。”

    “不用活捉,把人头全留在护城河里。”

    咕咚。

    特木尔刚把酒咽下喉咙。

    帐外。

    毫无预兆地,牛角号声突兀炸响。

    不是进攻的闷号。

    是极度凄厉、短促、透著绝望的丧音。

    连吹九声!

    这是北元军阵前军彻底崩盘的死号!

    特木尔端著酒碗的手,僵在了半空。

    外头的马蹄声彻底乱了套,伴随着活人歇斯底里的惨叫声。

    毡帘再次被撞开。

    又是一个斥候。

    半拉身子糊满黏稠的黑血,左胳膊呈现极其诡异的反向折断。

    铁盔全碎了,头皮外翻。

    这人噗通一声,直挺挺砸在炭火盆边。

    “报——!”

    嗓子里挤出来的是血。

    “巴图鲁万夫长没撑住败了!”

    特木尔手腕子一抖。

    滚烫的马奶酒全泼在手背上,燎红了一大片肉。他顾不上擦。

    阿鲁台像头被踩了尾巴的熊,直接窜上去,单手揪住斥候的皮领子,把人硬生生提了起来。

    “放你娘的狗臭屁!”

    阿鲁台吐沫星子狂喷。

    “巴图鲁手里捏著两千重装长枪营!外头还有轻骑掩护!”

    “一万跑废了的明军去冲脸,他他娘的连一刻钟都没扛住?”

    斥候的五官痛苦地挤在一起。

    下颌骨控制不住地疯狂哆嗦,牙齿碰得咔咔作响。

    “没有一万”

    “打头阵直接冲脸的只有三千!”

    全帐篷的蒙古悍将,同时张开了嘴,发不出声。

    “三千明军一人双马,直接拿重骑兵和马槊撞的阵!”

    斥候一边哭一边往外喷血水。

    “巴图鲁万夫长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一个冲锋。就一个冲锋啊!”

    “两千重甲营,全被踩碎了”

    阿鲁台五根粗壮的手指头,忽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斥候烂泥一样瘫在羊毛地毯上。

    静。

    静得只能听见火盆里松木爆裂的啪啪声。

    三千骑兵。

    打穿了两千严阵以待的精锐长枪阵?连水花都没翻起来?

    这颠覆了所有蒙古将领一辈子的战争常识!

    特木尔手里的空木碗滑落。

    砸在案几上。

    他光着脚踩上地毯,一步步挪到火盆边。

    死盯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斥候。

    “领兵的人,是谁?”

    特木尔的嗓音彻底没了起伏,透出的是渗入骨髓的阴寒。

    “洪武二十六年了。”

    “大明能打硬仗的老鬼全死绝了!蓝玉不在北边!”

    “徐达的坟头草都他娘的比人高了!”

    特木尔俯下身,干枯的手指掐住斥候的后脖颈。

    “那三千人前面扛旗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斥候嗓子里滚出含混的咯咯声。

    “没看清没穿明军的官服。”

    “带头的是个穿烂软甲的莽汉,手里耍一把九环刀。”

    “旁边是个穿山文甲的后生,端著八十斤重的枣阳槊。”

    阿鲁台愣住了。

    九环刀?枣阳槊?

    这不像是边军的配置,倒像是金陵城里那些勋贵家传的凶器。

    常升和李景隆?

    这俩金主怎么可能突然从天而降?

    特木尔猛地收紧手指,指骨泛出死灰色。

    “我没问兵器!”

    “我问你!他们冲阵的大旗,打的到底是个什么字!”

    斥候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

    连带着残缺的铁盔磕在青铜火盆边缘,撞出一声闷响。

    一提到那面旗,这名杀人不眨眼的北元斥候,眼底涌出了纯粹的恐惧。

    那是一种看见了恶鬼爬出地狱的恐惧。

    “太师”

    斥候舌头彻底打结,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常”

    “只有一个常字”

    大帐里,某个上了岁数的老万夫长,膝盖窝突然一软。

    手里拎着的马鞭,“啪嗒”掉在地上。

    阿鲁台脸上的横肉剧烈一跳,手掌条件反射地摸向刀柄,却发现手腕抽筋,根本握不住刀!

    特木尔脸皮剧颤,刚才被烫红的手背毫无预兆地抽搐起来。

    “什么常?”

    特木尔声带发干。

    斥候把头死死扎进地毯的最深处,捂著耳朵崩溃大嚎:

    “血红的底子!”

    “黑色的字!”

    “那是早就死了的开平王常遇春的将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