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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孤说烧了就是烧了,传令辽东出击灭国

    “两百万两”

    老尚书嘴唇发干。

    “殿下这笔账算得透彻。这帮人留在国内,就是个一点就炸的火药桶。可”

    “可那是十二万条活生生的人命!朝廷发了海捕文书和告示,许了田地活路,他们才肯上船啊!”

    这位大明管家猛地抬起头,眼眶里憋满血丝。

    “高丽人这会儿狗急跳墙了。李之兰带两万兵去烧船,咱们的人手里连根烧火棍都没有。船底一烧穿,十二万人就是下海都没处扑腾!”

    郁新嗓音发哑。

    “这事儿要是传回国内,江南陕北的流民岂不是要掀了天?这口反噬的黑锅,朝廷背不起啊殿下!”

    兵部尚书沈溎跟着膝行半步。

    “殿下,撤船吧。既然截了高丽的底牌,赶紧传令水师拔锚退回松江,大局为重。”

    朱允熥慢条斯理地拾起那密报的素绢,踱步走到蟠龙铜炭盆前。

    两指一松。

    丝绢轻飘飘落进银丝炭里。嗤啦一响,火苗往上一舔,当即化作一团黑灰。

    “大局?”

    朱允熥拍掉掌心的飞灰,转过身。

    “二位尚书。孤倒要问问,大明兴师动众去捶高丽,图什么?”

    两人被问住了。

    沈溎迟疑着答话:“高丽暗中包庇倭寇,且不服王化,如今又密谋烧船”

    “全是些烂借口。”朱允熥冷声截断。

    “高丽这帮孙子历代表面上恭顺。按时纳贡,见了宗主国使臣,脑袋恨不得塞进裤裆。”

    朱允熥拾级而下,皂底黑靴敲出沉闷的步音。

    “前两日,李成桂捏著鼻子把八个命脉大港交了。大明水军想进就进,他也唾面自干认了怂。”

    “这么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软柿子,大明凭什么发兵灭国?”

    朱允熥停在两人跟前。

    “凭几句牢骚?凭锦衣卫摸回来的一张纸条?”

    “你们信不信,这仗只要无名无分地打了。安南、占城、琉球,明儿个就能抱团取暖,跑到天下人跟前哭诉大明是不讲道理的蛮夷。”

    他微微俯身,直视地上的郁新。

    “所以,高丽绝不能光在嘴上造反。这帮藩属,得踏踏实实干出一桩天怒人怨的杀才行径。”

    郁新听完这话,整个人如坠冰窟。

    后脊梁的冷汗唰地一层层往下刷。

    一个堪称丧心病狂的念头,在户部尚书脑子里当空炸开。

    老头哆嗦著嘴皮子:“殿下那五百艘船偏航是您提前做好的局?那十二万人是您撒下的肉饵?”

    朱允熥直起身,抚平了常服的袖口折痕。

    “出海的船,是龙江船厂刚下水的大福船。掌舵的,全是泉州跑了半辈子海的老甲长。”

    他冷眼瞧着下方。

    “这群人精,怎么会偏偏在济州岛退潮的浅滩上搁浅?又怎么会老老实实趴在泥地里,等著高丽人去浇猛火油?”

    书房内再无人敢喘大气。

    唯有炭盆偶尔爆出两声火星子。

    沈溎干咽了一口唾沫。他当了半辈子兵部尚书,尸山血海都蹚过。

    可拿十二万大明活人去填坑的惊天手笔,还是让他觉得天灵盖直冒寒气。

    “只消李之兰今晚把那把火点透了。”

    朱允熥语气轻描淡写,像在谈论今晚的菜色。

    “管那十二万人从前是泼皮无赖还是杀人越货的死囚,只要埋在济州岛。他们,就是惨遭蛮夷屠戮的大明无辜百姓。”

    “高丽滥杀大明子民,单方面撕毁盟誓,形同叛逆。”

    太孙的手指遥遥一点东方。

    “大明二十万大军压境,这叫替天行道,吊民伐罪!哪家藩属敢放半个连环屁?”

    郁新双腿发软,直接瘫坐在地。

    手指在青砖上抠得骨节发白。

    这等帝王心术,太绝,也太毒。

    花十二万条下九流的命,替大明买一张正大光明敲碎高丽脊梁骨的讨贼檄文。

    沈溎死咬著牙,还在强撑规矩。

    “殿下,即便是拿这事当借口,按大明军律,也得等济州岛确切战报入京,坐实了高丽的罪过。这一来一去,得耗上半个月!”

    朱允熥不屑地哂笑一声。

    他转身回到御案后头,拉开暗屉。

    一把扯出一卷早已落满朱批的黄绫圣旨,顺带捏出一枚赤金铸造的猛虎调兵符。

    啪嗒。

    金符与黄绫一并掷落玉阶,咕噜噜直滚到辽东都指挥使瞿能的铁靴边。

    “高丽要烧船,孤心里有数就行。谁有那闲工夫等他的捷报?”

    朱允熥瞥向一侧如铁塔般的武将。

    “瞿能听令。”

    瞿能左脚跟一顿,单膝狠狠砸向地面。

    沉甸甸的甲片互相刮擦,震出一串杀伐之音。

    “末将在!”

    “孤现在就给你交个底。”朱允熥字句铿锵。

    “昨夜子时,济州岛五百艘大福船,已被高丽贼寇焚毁。船上十二万大明百姓,尽遭高丽军兵屠戮一空。”

    郁新惊得抬起老脸:“殿下!子时才过去几个时辰!哪来的信”

    “孤说烧了,就是烧了!”

    朱允熥厉声喝断。目光自始至终钉在瞿能的头盔顶上。

    “瞿都督。你辽东二十万悍卒,窝囊了一个秋天。战马的肚子,全喂肥了吧?”

    瞿能满眼通红,冒的尽是贪狼般的凶光。

    他根本不去看地上直哆嗦的两个文臣。

    武将要的就是这句话。只要上头赐下屠刀,管他什么狗屁规矩,这天下大可杀个对穿!

    “回殿下!辽东二十万好汉,长刀一日三磨,战马天天溜跶。就盼著兵部拨下棉衣,好好开场荤!”瞿能嗓如洪钟。

    “棉衣,朝廷不发了。”

    朱允熥下巴微抬,点指地面的金虎符。

    “带上它,连夜快马回辽东。”

    “如今天寒地冻,鸭绿江已经封了冰,冰面厚实能跑马。”

    朱允熥端起御用茶盏,拿着盖子轻轻刮拉着面上的浮沫。

    “踩着冰面过江。去高丽。”

    “平壤城里的国库,有的是顶好的紫貂皮、厚棉袄。亮晃晃的金元宝能堆得生锈发霉。”

    “带上你的人,自个儿上门拿个痛快。”

    瞿能大臂一伸,一把捞起地上的金虎符与圣旨。

    粗糙的大手将物件死死扣在掌心,连手背血管都高高贲起。

    这哪是调兵凭证?这是大明官方盖了印的洗劫令!

    是二十万铁骑放开膀子吃干抹净的血筹码!

    “末将领旨谢恩!”

    瞿能一头磕在砖面上,起身大步流星跨出书房。

    转身入夜的刹那,满身化不开的悍烈兵灾气,全融进了漫天寒风里。

    丑时三刻。高丽,济州岛外海。

    海风里裹着刺鼻的盐腥味。

    高丽大将李之兰叉腰立在快船船头。他早脱了那一身晃眼的明光甲。

    套著件沤发酸的破麻布衫,脑袋上扎块烂头巾,连半边脸都刻意糊满了灶底灰。

    这副尊容,扔海盗窝里都挑不出错。

    身后,一百多艘平底蜈蚣小战船趁著夜幕掩护,顺退潮的暗流悄无声息地逼近浅滩。

    前方两里地外。

    整整五百艘大明运兵船像死透的黑壳王八,硬邦邦地趴在烂泥里。

    大船吃水本就沉。海水一退,大半个底座全陷进淤泥,推都推不动。

    没挂防风灯笼,没见人影放哨。连船帆都挂得东倒西歪。

    李之兰举著洋人造的单筒千里镜,仔细瞧了半盏茶功夫。脸皮浮起一阵鄙夷。

    “所谓上国精锐,不过如此。”

    他收起千里镜,给副将递了个眼神。

    “十二万头牲口,在底舱塞了半个月。估计早饿成了人干。就算真瞧见老子来摸营,这烂滩涂上他们往哪逃?”

    副将凑上去满脸谄媚。

    “大将军妙计!咱们把火一放,船板一封,那就是五百座烧死人的砖窑。等到明儿早晨太阳一晒,连骨头灰都不劳咱们动手扫。”

    李之兰抬起右臂,高高举向半空。

    信号一打,后头船队的人立马动了。

    高丽水兵两人搭手,嘿咻嘿咻从底舱扛出一个个泥封的厚皮粗陶罐。里头装的全是军特制的猛火油,遇物便燃,浇水不灭。

    封口粗暴砸破。

    一股浓烈到呛嗓子的火药混焦油怪味飘了出来。

    引火的棉布条塞严实罐口。

    李之兰呛哴一声抽出腰间长刀。

    “把招子放亮!今晚办事的只有海盗,跟高丽水军不沾边!活口不留!”

    火折子成片亮起。

    上百艘小船上,成百上千簇幽黄火光在夜风中狂舞。

    “全投过去!”

    李之兰一声暴喝。几百个油罐被人力生猛抛出,在空中划出死亡弧线,噼里啪啦砸向大明运兵船干透的木板。

    陶片炸裂声连成一片。黑稠的油料顺着甲板、侧舷四下乱淌。

    燃着火星的布条刚一舔上黑油。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