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无忌一路行进,不一日入夜时分,正想找处位置休息,来日再行,忽见右首山谷中露出一点灯火。
张无忌心里一喜,向着灯火快步行去。
那灯火相隔甚遥,走了好一会仍是闪闪铄烁,瞧不清楚屋宇。
张无忌走了片刻,兀自停了下来。
只见那灯火发出绿油油的光芒,迥不同寻常灯火的色作暗红或昏黄。
少林方丈曾说,幽冥之事,原本难说。”今日莫非真碰上了什么鬼怪不成?张无忌停了一下,好奇向前行去。
他靠得近了,很快便看得更为清楚了。
张无忌察觉这山野中气息不少,喝道:“何方人物,在此聚会?”
一个声音隐隐约约的传了回来,道:“你开口询问,怎么不加一句神圣或是邪魔?”
张无忌道:“正邪二字原本难分,是鬼是仙,倒是不太重要。”
那声音回道:“我们神仙鬼怪在此聚会,你这小子也想凑凑热闹?”
张无忌听这话语忽高忽低,若断若续,钻入耳中令人极不舒服,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从对方这传音来看,说话之人内力修为倒是不浅,已经接近于一流高手水准。
“打扰。”张无忌听出是人,老大没趣,转身便走。
那声音又道:“小子想要夹着尾巴逃走么?我们仙鬼聚会,岂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向老祖宗磕上三百个响头再走吧。
张无忌心想,自己身为一教之主,若是便那么走了,实在不妥。
他气吐丹田,猛然一喝,声震山谷,但听得“啊”的一声惨呼,从绿灯处传了过来。
静夜之中,张无忌只喝了一字,夹着这声惨叫,仿佛鬼怪受伤,令人毛骨悚然。
张无忌以高强内力反震对方,从那人这声惨呼听来,受伤还真不轻。
张无忌朗声道:“在下偶然路过,诸位强留也得掂量一番本事。”
那人惨叫之声将歇,但听得嗤的一声响,一枚绿色火箭射向天空,砰的一下炸了开来,映得半边天空都成深碧之色。
霎时间,数道黑影仿佛从那绿火微光之中飞了出来,身法极为利落,不是一般三流江湖人可比。
张无忌脚下一顿,整个人尤如离弦之箭一般激射而出,他不出什么招式,只是护体内劲便将人撞飞了出去,收拾的干净利落。
眨眼之间,张无忌已经奔到了绿灯之下,但见那绿灯之下有着一只巨大的青铜鼎,看起来颇有年月。
但见青烟从那鼎中升腾,一个老者从鼎里爬了起来。
张无忌向后退了一步,这青烟带毒,那老者显然是个用毒的行家。
便在此时,左首高坡上有个声音飘了过来:“何方高人,到万仙大会来捣乱?当真将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都不放在眼内吗?”
张无忌心里有所诧异,什么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他倒是陆续有所了解。
所谓“洞主,岛主”,只不过是一批既不属任何门派、又不隶什么帮会的旁门左道之士。
这些人武功有高有低,人品有善有恶,此时江湖人并没有人去重视,只知他们有的散处东海、黄海中的海岛,有的在崐仑、祁连深山中隐居。
再过百馀年,已经是烟消云散,再无名头。
张无忌朗声道:“在下夜行赶路,不知众位在此相聚,无意中多有冒犯,事出误会,双方一笑置之便了,请各位借道。”
突然之间,四下里哈哈、嘿嘿、呵呵、哼哼笑声大作,越笑人数越多。
初时不过十馀人发笑,到后来四面八方都有人添加大笑,听声音不下千馀人,有的便在近处,有的却似在数里之外。
人数之多,似乎不在大胜关英雄大会之下。
张无忌听对方声势如此浩大,聚在一起不知道在图谋什么,自己误打误撞,可是捅了对方老窝了。
众人哄笑声中,鼎上老者道:“你这话说话轻描淡写,把事情看得忒也易了。你出手伤了我们兄弟,若是就此放你走了,三十六洞和七十二岛的脸皮,却往哪里搁去?”
张无忌四下扫视了一番,只见前后左后山坡都出现了身影,尤如凭空出现一般,各个身负不弱内功。
若是四五百人,却也好说,但连绵不绝上千人聚在一块,所费力气不是增加一倍那么简单。
张无忌提醒道:“诸位聚在一起,自是有要事相商,难道只是为拦我张无忌吗?”
只听得四周许多人都是“啊”的一声,显是听到了“张无忌”三字颇为震动。
那青铜上的老者道:“是日月神教教主张无忌吗?!”
张无忌道:“不错,正是在下。”
老者道:“张教主闯下了好大名头,掌灯!大伙儿见上一见!”
他一言出口,突然间东南角上升起了一盏黄灯,跟着西首和西北角上各有红灯升起。
霎时之间,四面八方都有灯火升起,有的是灯笼,有的是火把,有的是孔明灯,有的是松明柴草。
各家洞主、岛主所携来的灯火颇不相同,有的粗鄙简陋,有的却十分工细,先前都不知藏在哪里。
灯火忽明忽暗的映照在各人脸上,奇幻莫名。
张无忌见众人有男有女,有俊有丑,既有僧人,亦有道士,服饰多数奇形怪状,心里大感诧异。
忽然一处有些眼熟的身影,陆刘水三位大侠也在其中,以他们武功也只能在人群中占得角落一处。
张无忌心下恍然,他来的地方八成不错,这些人在讨论对付那灵鹫宫,而陆刘水不过是所邀高手的部分高手。
紧跟着,他又有些震惊,如此多高手一拥而上,难道也不是那灵鹫宫对手?
四周众人见张无忌单身一人立在围堵之中,既不行礼,也不多说什么,不少人对其高看了一番,也有人看不顺眼。
一人道:“张无忌,你在中原逞威风,那也由得你。但到万仙大会来肆无忌惮的横行,却不把咱们瞧得小了?”
张无忌有心要减少江湖人士伤亡,那灵宫何等势力尚且不知,但在场众人却都是武功不俗,不可平白死了。
他手指一弹,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悄无声息射出。
那人只感觉脸上一痒,猛然发现脸上下关穴”被扎了一针。
张无忌道:“事情原委我已经说的明白,阁下若是耳朵不好,可照此穴多扎几天。”
那人心里骇然,这手听声辨位的功夫自然不差,暗器手法更是惊人,若是涂上些毒药,或者是扎别的位置,他此时哪里还有命在。
嘭的一声,鼎上老者一个翻身,一脚将那青铜鼎踹飞了起来:“暗器功夫不错,却是有些班门弄斧。”
说话之间,但见银光闪铄,居然有着成百上千,亦如牛毛般的小针从四面八方朝他激射而来。
张无忌本是随手施为,不想激出了这么一位暗器大家。
他负手而立,也不躲闪,无数小针到得他周身六尺之外,便再难前进一寸,劲力吞吐之下,立时原路射回。
张无忌瞥了一眼那当头砸来的青铜大鼎,身形一动,翻跃到了大鼎之上。
只见鼎中黑影晃动,那老者不知道怎么到了鼎里,又有暗器射来。
张无忌双足发劲,但听轰的一声,整个青铜大鼎立时四分五裂,无数暗器受到劲风席卷,一排排刺入到了青铜鼎碎片之中。
那老者跟跟跄跄从废墟中爬将出来,先是取出解药给自己服下,才开始拔掉身上一些暗器,道:“好功夫。”
这时一个佝偻中男人走了出来道:“乌二狗大今日结识了张教主你这号英雄人物,至感荣幸。”
“不敢。”张无忌抱拳拱手,不知道这人有何用意?
乌二狗道:“贵教抗击鞑子,张教主侠名播于天下,我们三十六洞、七十二岛一干旁门左道的人物在此相聚,正有一件不平之事要人主持声张。”
张无忌道:“可是缥缈峰灵鹫宫?”
乌二狗意外道:“张教主也知道?”
张无忌摇了摇头道:“在下也知道这么一个名字。”
乌二狗道:“张教主,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兄弟们数十年来受尽荼毒,过着非人的日子,这次是甩出了性命,要干掉那老魔头,求你仗义援手,以解我们倒悬,大恩大德,永不敢忘。”
张无忌道:“在下实在孤陋寡闻,那灵鹫宫是什么门派?”
乌二狗知道不将事情说个明白,张无忌肯定不为所动,但若是让他那么走了,唯恐消息泄露,要防止这一招,在场之人尚没有行动,便得死伤惨重,一一说了。
原来这灵鹫宫由来已久,他们祖辈都曾一般服侍,后来到了虚竹子尊主接触了他们的生死符,双方相处极为融洽。
时过境迁,虚竹子尊主退位之后,部分成员行为不检,生死符再度被使用了出来,祸及他们这些后辈之人。
张无忌早知这些人有善有恶,亦如当初明教众人,心中之恶,非毒药、武功所能抑制,需得自行化解。
张无忌道:“要我相助也可以,但诸位得答应我三个条件。”
众人纷纷说道:“张教主有令,莫说三件,便是三十件也当遵奉,不敢有违。不知是哪三件,请张教主示下。”
张无忌道:“第一件事情,便是从此以后诸位要添加我神教,我为神教弟兄出力,那也理所应当。”
乌二狗等人一怔,心想他们在灵鹫宫麾下以后是待不下去了,正好找个更大的靠山,便是一次不行,凭借神教教众之多,早晚能攻破那灵宫。
众人异口同声道:“今日我们便是弃暗投明。”
张无忌道:“诸位既然愿意添加神教,那便需要遵守神教规矩,违令者必须依循教规处置。”
众人心道:若是对付不了那大魔头,能不能撑过明年都很难说,遵循不遵循的意义不大,山呼雷动的答应下来。
张无忌道:“这第三件事情便是与灵鹫宫有关,那灵鹫宫也是实力不俗,双方死斗相拼,对方自然是死伤惨重,诸位也难以全活,在下会尽力调停,求个折中之道。”
众人听了,心头都是气忿不平,良久无人答话。
乌二狗道:“只怕那灵鹫宫不会听教主的。”
张无忌道:“那时随机应变,要是对方执迷不悟,咱们也只得死斗一番。”
乌二狗道:“好吧,反正我们的性命都要靠教主救的,教主要我们怎样,那便怎样。
“”
众人心想这话不错,便都答允了。
张无忌心下甚喜,抱拳说道:“各位宽宏大量,实是武林之福,苍生之幸。”
乌二狗热情说道:“教主,这里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各具独门本事,我与教主引见引见。”
张无忌道:“原是如此。”
乌二狗当下传呼众人姓名,一个个的引见。
这些人雄霸一方,相互间也大半不识,乌二狗给张无忌等引见之时,旁边往往有人叫出声来:“啊,原来他便是某某洞洞主。”或者轻声说:“某某岛主威名远震,想不到是这等模样。”
张无忌暗暗纳闷:“这些人怎么相互间竟然不识?似乎他们今晚倒是初次见面。”
话说半晌,张无忌道:“灵尊主的事,相烦你说出来听听,那位尊主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有什么惊人的本领。”
乌二狗一声叹息,突然身旁一人也是“唉”的一声长叹,悲凉之意,却强得多了,紧跟着此起彼伏,过了片刻,方才停下。
乌二狗道:“诸位已经是一教兄弟,说出来没有什么怕的。我们三十六洞洞主、七十二岛岛主,有的僻居荒山,有的雄霸海岛,似乎好生自由自在,逍遥之极,但自从再度受到那生死符挟制,老实说,已经变成了奴隶。”
张无忌不疑有假,那生死符确实厉害,便是再硬的汉子,若是无法化解,那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知道灵鹫宫如何控制那生死符暂时不去发作,以此长久控制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