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布完之后,莱昂也是从一旁走出,从怀中取出几张羊皮纸,递给前排的贵族。
“这是我往返大不里士两个月的详实记录,诸位可以先行传阅一下,同时我也做一下详细的讲解。”莱昂先向着阿莱克修斯行了一礼,随后转过身面向众人。
“这次出行由于已经和大不里士的素檀约定好了时间,因此十分仓促,准备也并不充分,除总督府外,仅有扎哈罗夫、奥塞良、托尔尼科斯三家家族参与,准备的货物和资金也相对较少。”
站在后排的贵族们互相对视了一眼,不禁撇了撇嘴,说了这么多的借口,想必也不是什么好途径。
也不怪这些贵族们嗤之以鼻,因为此刻罗马的土地收益早已是
这其中根源,其实还是源自于千年的积淀:历史惯性、技术还有地理优势的多重原因。
罗马现在所处的巴尔干与小亚细亚沿海的多山地形,原本的古希腊人民发现,单纯耕作小麦等主粮作物的话完全无法满足日常供给。
因此被迫在主动求变下,他们开始在保持最低限度小麦耕作的同时,提高橄榄、葡萄等经济作物的占比,再利用沿海海运的便捷性,与其他势力做贸易,以商品换取必须品。
或许正是在这样的渊源下,橄榄变成了雅典娜的圣物,而葡萄则成为了狄俄尼索斯的像征。
后来,随着罗马帝国继承这片土地,又兴修水利、规范庄园制度,《农业法》明确规定“损毁橄榄树者,罚金等同于其价值的三倍”。
甚至帝国为了税收都明确鼓励贵族在领地中扩大经济作
这也是为什么罗马的土地收益能够大幅度领先西欧的原因了。
更别提普洛尼亚制带来的红利了——贵族无需购置土地,只需承担军役,就能获得大片领地,依附农们每周还有为贵族提供4-5天的无偿劳役,几乎将劳动力成本压至零。
更别说随着帝国权威的日益沦丧,贵族们有太多渠道获得充裕到可以说不用怜惜的劳动力了。
在这样的前提下,任何商路收益不可避免的会被拿出来和土地收益做对比了,换言之就是,你得比土地收益高,我才会选择你。
莱昂仿佛听不到下面的议论声,或许说他并没有在乎这些贵族们在想什么,“这一次,通过乔瓦尼领事的渠道,采购了价值一万诺米斯玛的各式西方货物,以及扎哈罗夫等三家提供的共计4500诺米斯玛的现金。”
莱昂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笑容,“也就是9675枚诺米斯玛金币!”
听到这个数额的时候,扎哈罗夫他们自然是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但整个大厅内的贵族们却已经是目定口呆,来不及做出任何的表情了,但震撼远没有结束。
“本次贸易的具体投入和所获利润,这次我可以明确的的告知诸位,但下次的话就需要各位也添加商会之中才能知晓了。”
莱昂看着那些刚传阅完羊皮卷的贵族,他们的脸上早已没了嘲讽,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呆滞,继续说道:“前几天我已经和乔瓦尼阁下做好了货物的交接。我相信各位应该都已经传阅完了吧。没错,就是各位看到的,扣除沿路的已经谈好的各国税收,一共是84645个诺米斯玛金币!
这次商队到达佐治亚后也已经与塔玛尔女王达成了协议,双方互相给予免税特权,特拉比松的商队在佐治亚境内不用再缴纳任何费用,代价是佐治亚的商队来到特拉比松也不需要缴纳费用,甚至阿莱克修斯还会提供免费的仓储,以及配套的商路指导。
。作为交换沿途亚美尼亚修道院将为商队提供补给与庇护。
至于大不里士的素檀,原本是想要狮子大开口的,但是北边的一场沙
“三个月!这才三个月啊!”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没有一个人能够平静下来,一些距离扎哈罗夫他们比较近的贵族们开始往他们身边凑,想要询问具体的细节是否真的如此。
但也有冷静者提出质疑:“莱昂阁下,一次成功不代表永久。小亚细亚内陆盗匪横行,塞尔柱人虎视眈眈,下次商队若遭遇劫掠,我们岂不是血本无归?”
对此,莱昂早有应对,他拍了拍手,门外一名早就等侯在此的内侍推开门,手上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之上放着几份羊皮卷,直接走到最上方的阿莱克修斯身前。
阿莱克修斯起身,从中拿起一卷,打开,这是佐治亚与特拉比松联名签署的互相免税的文书,另一卷,大不里士素檀签署的特权商人文书,以及附带的几张关于保护商路,商路损失由官方出面补偿的协议。
这下众人自然是信任无疑了,只因,这不是孤例。
毕竟威尼斯人早在1082年就获得了帝国全境的免税权,而此刻站在众人之中的乔瓦尼领事
贵族们彻底放下心防,有人急切地问道:“殿下,莱昂阁下,我们如何才能添加这条商路?”
阿莱克修斯向莱昂颔首示意,对方当即展开一份厚重的羊皮卷,上面用烫金希腊字母书写着几个单词——《特拉比松东方贸易公司简章》。
高声宣读:“特拉比松东方贸易公司,由阿莱克修斯?科穆宁殿下主导创立,面向帝国贵族开放投资,共设四级会员制度,所有等级自愿添加,无强制要求——”
“四级会员?具体有何区别?”几位年轻贵族迫不及待地追问,他们年轻气盛,显然早已不满父辈们死守土地的保守了。
莱昂示意内侍将简章副本分发给众人,逐条解释:“第一级为‘商旅会员’,初始默认等级,投资门坎 500诺米斯玛,无上限但单次投资不得超过 2000诺米斯玛。。
“这分成比例未免太低了!”一名中等贵族喊道,“我们承担风险,却只能拿一半利润?”
莱昂耐心回应:“阁下须知,公司承担了商路搭建、外交谈判、军队护航等全部固定成本。。而我
他继续说道:“第二级为‘护航会员’,升级条件有二:要么单次投资满 2万诺米斯玛,要么以土地置换——保留土地所有权,将管理权移交总督府,公司按特拉比松地区土地平均回报率每年结算收益,5。。额外特权:
贵族们陷入沉思,2万诺米斯玛对大多数中等贵族而言并非小数目——普通贵族的年纯收入不过3000-5000诺米斯玛,要凑齐2万需四年积累。
而土地置换虽不用现金,但交出管理权让许多贵族尤豫,毕竟土地是贵族身份的根基。
“第三级为‘精英会员’,升级条件:单次投资满 20万诺米斯玛,或土地置换满1500摩底(保留所有权)、750摩底(转让所有权)。转让所有权的土地,5摩底折算200诺米斯玛,比保留所有权高一倍溢价。”
莱昂的声音拔高
这话让议事厅再次沸腾。的收益意味着稳赚不赔,而家族子弟的仕途机会更是许多贵族梦寐以求的——普通贵族即便有钱,也难获帝国内核官职。
不少贵族开始眼神闪铄,他们中有不少人拥有超过2500摩底的土地,如果转让750摩底,既能升级为精英会员,又能保留大部分领地,似乎是笔划算的买卖。
“最高等级为‘至尊会员’,”莱昂环视全场,语气庄重,“这一级仅接受土地所有权置换,最低门坎2500摩底。
“议事会席位?”约翰?扎哈罗夫猛地站起,他虽是本次获利最多的贵族,但在政治上毫无话语权,“至尊会员能参与殿下的决策?”
阿莱克修斯缓缓开口:“没错。至尊会员将成为特拉比松的内核支柱,商路的每一项决策都需经议事会半数通过。你们不仅能获得财富,更能与我共同掌控这条黄金商路的未来——这是土地永远给不了的权力。”
贵族们彻底陷入纠结与审视中。
至尊会员的诱惑太大,但2500摩底土地的所有权置换,意味着彻底放弃部分领地的掌控权——在罗马,土地是贵族的立身之本,普洛尼亚贵族虽无土地所有权,但终身使用权的继承已经有了松动,而直接转让所有权,在许多老贵族看来是不可接受的。
“莱昂阁下,”一名普洛尼亚贵族问道,“保留所有权的土地置换,总督府会如何管理?我们还能享受普洛尼亚特权吗?”
”莱昂解释道。
“普洛尼亚特权不受影响,依附农的劳役制度不变,贵族仅需放弃管理权,每年按时领取收益即可。若
“那转让所有权的土地,公司会如何处置?”这位贵族继续追问。
“将集成为大型庄园,用于种植商路所需的经济作物,或出租给佃农,”莱昂回答,“转让后贵族无需承担任何领地义务,也不再享有普洛尼亚特权,但置换比例更优惠,且升级速度更快——750摩底就能成为精英会员,而保留所有权需要1500摩底。”
贵族们开始激烈争论。年轻贵族们倾向于现金投资或少量土地置换,老贵族们则坚守土地所有权,互相劝说着利弊。
人群中一位年轻贵族激动地说:“父亲留下的1000摩底土地,若保留所有权
而刚刚那位普洛尼亚贵族则与其他几位大贵族则聚在一起低声商议:“2500摩底转让虽然心疼,但议事会席位能让我们影响商路决策,未来还能获得更多特权。况且商路收益是土地的十几倍,用 2500摩底换十年后的万贯家财与政治权力,我认为值得一试。”
也有贵族提出质疑:“若商路持续盈利,几年后土地会不会变得不值钱?”
莱昂笑着回应:“殿下早已考虑此事。公司承诺,未来十年内,土地置换比例只升不降,且至尊会员的领地税收减免可延续至下一代。更重要的是,商路的繁荣会带动特拉比松的土地价值——随着港口扩建、人口增长,你们保留的土地会持续增值,这是双赢。”
阿莱克修斯看着争论不休的贵族们,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知道,贵族们不会轻易放弃土地,这正是他想要的——循序渐进,让他们在尝到商路甜头后,自愿将土地资源投入进来。
现在的争论,不过是权衡利弊的过程,用不了几年,当商路收益成为贵族家族的主要收入来源,他们自然会主动交出更多土地。
趁着众人争执不下,阿莱克修斯悄然从后门离开。不久后,一名内侍走到热那亚领事乔瓦尼身边,躬敬地躬身:“领事阁下,阿莱克修斯殿下有请您移步侧厅议事。”
乔瓦尼心中一紧,他刚才一直冷眼旁观,看着特拉比松的贵族们为商路疯狂,心中既羡慕又忌惮。
羡慕的是这条商路蕴藏的惊人利润,忌惮的是阿莱克修斯这份掌控力。
他起身跟随内侍穿过回廊,来到一间面朝黑海的侧厅,阿莱克修斯正站在窗旁,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海面,手中端着一杯暗红色的饮品,窗下的长桌上摆放着几套铜制炉子与陶制水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苦涩香气。
侧厅的门在乔瓦尼身后无声关闭,侍卫与内侍皆垂首立在墙角。
乔瓦尼的惴惴不安愈发浓烈,他确实有些事情堵在脑海里,但事已至此,他只能强装镇定,率先打破沉默。
“殿下不在前厅主持大局吗?那些贵族们对商路的热情,让我想起热那亚每次舰队出航前的景象——人人都渴望从东方贸易中分得一杯羹。”
他刻意提起热那亚的舰队,试图暗示热那亚在黑海的海上优势——毕竟,他认为此刻的特拉比松要想将东方货物运往西方,离不开热那亚商船的转运,也只有他这一个买家。
但阿莱克修斯仿佛没有听见他的话,只是时不时地端起玻璃杯,浅啜一口杯中饮品,目光始终停留在远处的海面上。
乔瓦尼的笑容有些僵硬,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的茶具上,试图查找新的话题:“殿下这是在喝什么呢?难道是最近在佐治亚宫廷内流传起来的叫红茶的饮品吗?”
但是话一出口,他就暗道不妙。
果然,阿莱克修斯缓缓转过身,“领事消息很灵通啊,人在特拉比松却能知道第比利斯的消息。”
不等他再解释一下,阿莱克修斯已经开口了,“是那支前往大不里士的商队传回来的消息吗?”
乔瓦尼的心脏猛地一沉,额角瞬间渗出冷汗。他强装镇定地笑道:
“殿下说笑了。特拉比松本就与佐治亚山水相邻,我们热那亚共和国早有计划在巴统设立商站,以便更好地与佐治亚开展贸易。因此,我们对第比利斯宫廷的动向多有留意,这只是正常的商业情报收集罢了。”
“恩,”阿莱克修斯仿佛对他的回答并没有任何质疑,只是轻笑一声,指了指桌上的茶具,“领事阁下既然知道这红茶,想必如何饮用自然也是清楚的吧,先尝尝吧。”
乔瓦尼心中稍定,他知道阿莱克修斯暂时没有撕破脸的打算。
经过最初的慌乱,他已经重新调整好了心态:目前特拉比松的东方货物,西方销路几乎全靠热那亚的商船,阿莱克修斯就算知道了商队的事情,也未必敢轻易与热那亚翻脸。
乔瓦尼走到长桌旁,拿起一只备用的玻璃杯。他学着阿莱克修斯的样子,从方糖罐中取出一块方糖放入口中——那是用佐治亚产的甜菜制成的糖,比西欧的蜂蜜更加甜腻。
随后,他端起茶杯饮了一口,浓郁的苦涩瞬间在舌尖炸开,让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但很快,口中的方糖开始融化,甜腻的滋味慢慢中和了苦涩,留下一股独特的醇厚香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就在乔瓦尼再次伸手从糖罐中取出一块方糖,放入口中后,准备再次饮入一口茶水时,阿莱克修斯的声音从一旁悠悠传来:“这红茶味道如何?”
“十分有特色,殿下。”乔瓦尼放下茶杯,语气躬敬了许多。
说完之后,乔瓦尼第二次伸手端起茶杯,却听见阿莱克修斯说道:“领事阁下稍后可以直接回去了。桌角那包茶叶,是我为阁下准备的礼物,代表我们之间的友谊。”
“感谢您的慷慨,殿下。”乔瓦尼露出一个笑容,并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贵族礼节。
就这么眈误了一会,方糖在口中已经开始融化,一股甜腻直冲脑门,乔瓦尼甚至觉得有些牙疼,他下意识地想要端起茶杯饮一口茶水缓解。
阿莱克修斯平静无波的声音却再次传来:“稍后我会和威尼斯代表在这里商谈一些事情,领事阁下如果没有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略显平淡的话语,在乔瓦尼耳中却仿佛一场风暴!
他浓眉大眼的阿莱克修斯是什么时候和阴险狡诈的威尼斯人勾搭到一起的?!
乔瓦尼有心想要开口质问,可口中全是融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