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五百人出来,三百人去王宫灭火,一百人去文书库,还有一百人去粮仓,其他人跟我去分割城区,抢占那些贵族府邸!”塞奥佐罗斯勒住马缰,向着身后的士兵们呼喊着。
一旁的百夫长听到这个话赶紧加快速度凑了上来:“指挥官,王宫就去三百人,会不会少了点,那里还有大火————”
塞奥佐罗斯一脸的气急败坏,“你是不是蠢?”
他的马鞭指向王宫的方向,“那个火我们在城墙那边就能看到,这是能灭得了的吗?我是让你们守住王宫的内核局域,防止有人趁乱盗取里面的王室信物与贵重典籍,想办法隔绝火势,这雪再下一会,没准火就灭了。”
“至尊者可是许诺了战利品归缴获的部队自行处置的,但王宫、文书库和粮仓这些地方不能抢,看着别出事就行。其他人,你要是跑得太慢了最后什么都没捞到,别说我没给你发财的机会!”
这次出征,阿莱克修斯手中拢共也只有四千骑兵,其中三千骑兵还被瓦赫唐带着往西边巴伊布尔特方向去堵截阿拉丁的部队了,因此手中真正能够调动的也就是塞奥佐罗斯率领的这一千之前攻击阿尔达汉城的轻骑兵了。
因此,在开城的第一时间,阿莱克修斯就命令塞奥佐罗斯率部先行进城,扫荡主干道上的突厥抵抗力量,同时封存王宫、文书库和粮仓,哪怕在战前许诺了战利品他阿莱克修斯一分不拿,但是这种地方本身就是排除在外的。
塞奥佐罗斯刚刚说的那些话,也不是对阿莱克修斯命令的阳奉阴违,毕竟,眼下城内能够抵抗的突厥人数量已经极其稀少了,一百名骑兵已经可以应对大部分的情况了。
至于剩下的人,当然是去抢钱啊!
“记住我的命令!”行进途中,塞奥佐罗斯再次高声叮嘱,“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女人身上!金币、银币、珠宝、丝绸,这些才是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这里的突厥人全都是要被至尊者带回帝国当奴隶的。凭着你们这次的战功,每人都有机会分到几个奴隶,到时候还会缺女人吗?”
“所以,不要乱杀人,你杀的没准就是后面你自己的奴隶。但是遇到反抗的,无论男女都给我直接砍了!”
骑兵们齐声应和,他们沿着主干道快速推进,沿途遇到的零星突厥抵抗者,几乎瞬间就被淹没在骑兵的冲锋之中。
很快,塞奥佐罗斯就带着士兵们来到了城里的贵族区,然后就下令让士兵们以小队为单位各自行动,至于他自己,在下达完命令后,也带着亲兵冲向了一处气派的宅院。
“指挥官!”塞奥佐罗斯带着亲兵刚刚踹开一处院门,才抢了一点东西,就有一名百夫长一身血迹的冲了进来。“我们————我们好象抢错人了!”
“这个时候还能抢错什么人?”塞奥佐罗斯皱起眉头,一脸的不耐烦。“这一片都是突厥贵族的住宅区,亚美尼亚人又不住这里,怎么可能抢错?赶紧把这里清理干净,然后去下一个地方,别在这眈误我的时间!”
“不是亚美尼亚人,确实是突厥人。”百夫长急忙解释,“但他说他是哈立德的侄子!”
“谁?”塞奥佐罗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哈立德,就是将那条堡垒防线直接送给我们的那个突厥守将。”百夫长越说越慌张,“后来在卡尔斯,至尊者还将他给放走了,还送了他一些武器装备和物资————”
“人有事吗?”塞奥佐罗斯有些目定口呆,这哈立德不是带着部队往西边跑去了吗?怎么还有个侄子在这里。
“不清楚,指挥官您吩咐的,让我们只抢东西,别杀人。但是他一开始没说自己的身份,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正好在院子里指挥手下搬东西。然后我们就把这些东西给抢了,他要拦,我就给了他一拳,然后他就倒在地上,嘴里还说着自己是卡尔斯的突厥人,哈立德的亲侄子,要见至尊者。”百夫长的声音越说越小,“现在人已经晕过去了,应该没死————”
听到人没事,塞奥佐罗斯松了一口气,“你说他们在往院子里搬东西?搬的什么?”想了想后,又补了一句:“你确定他说他是卡尔斯的突厥人?”
“金币、黄金器皿,很多东西,我也不认识,只觉得很亮很闪,很多。”百夫长也镇定了一些。“确定,不止我一个人听到了,我的士兵都听到了。”
“那就没事了,这里又不是卡尔斯,他哈立德的侄子也不可能在这里有房子,这些东西估计也是他刚抢到的,既然是抢的,那我们抢过来也没事。”塞奥佐罗斯摸了摸下巴,然后对身边已经将这处宅院洗劫干净的士兵们吩咐道:“走,带你们去搬东西!”
然后看了看王宫的方向,转过头对着百夫长说道:“至尊者应该已经进城,你带几个人把这个哈立德的侄子,还有那个院子里的突厥人全部带给至尊者。”
“能————能不能让别人带他去见至尊者啊。”塞奥佐罗斯说完,面前的百夫长却有些挪不开腿,磨磨蹭蹭的跟在后面一直没动,还时不时的抬头瞄一眼塞奥佐罗斯。
“又怎么了?”塞奥佐罗斯有些无语。
“那批东西,那些财物————”百夫长尤豫了一下,向着塞奥佐罗斯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听到百夫长这句话,塞奥佐罗斯哪里还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当即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脚,笑骂道:“我给你留一份!赶紧给我去送人!”
“是!指挥官!”百夫长连忙躬身行礼,然后转身快步离去。
片刻后,只见一小队罗马骑兵各自在坐骑后面带着一个人,就往王宫的方向疾驰而去。
只是,领头的那个骑兵后面的人是被绑在马背上的。
眼前的火势虽然已经被雪花和士兵们联手扑灭了,但整座宫殿的主体结构已经被烧毁大半,只剩下断壁残垣在寒风中矗立。
几名士兵正从废墟中抬出一具焦黑的尸体,尸体已经分辨不出原本的样貌,只能从衣物的残片与佩戴的饰品上,勉强判断出这是一名女性。
“可惜啊!”扎卡里安也曾与这位素檀娜交过手,没想到再次相见却是这番场景,当即惋惜道。
“可惜啊!”阿莱克修斯也是一时感慨,“我倒是没想到,梅利克,还有那个自杀在路边的阿尔普,都是有些血性的人,不过,眼前的结果不也是他们一手造成的吗?”
言罢,二人对视一眼,却也没了兴致再开口说什么了。
不过,稍顿片刻后,扎卡里安终究是没有忍住:“阿莱克修斯!”
“岳父。”阿莱克修斯坐在马上,身子并没有动,只是头望向了扎卡里安。
“这座城里这几天死去的人有些过于的多了,他的地理位置又是如此的重要,这些尸体,还有这个梅利克,你准备怎么处理?”扎卡里安有些意味不明的问道。
“我还做不出侮辱尸体的事。”阿莱克修斯点了点头,眼下,战争其实已经结束了,剩下的事情,本来也就是胜利方看心情随手而为的事情了。
“虽然这些突厥人是从东方草原来的,有一些古老的传统和习俗,但按照穆斯林的教义,他们反对厚葬,遗体还要尽快入土。因此,不仅是这位素檀娜,城中其馀死去的突厥人,我也会一并按照穆斯林教义安葬在城东的陵园,还会让城中原本的伊玛目主持,就连那些要迁去其他地区的突厥人也会在他们参加了这场公开葬礼后再上路。您是觉得这样的安排不合理吗?”
扎卡里安摇了摇头,“毕竟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发生了这场巨变。葬礼结束之后还要将城内所有的穆斯林全部迁走。这样做的话,会不会让周边其他的突厥人感受到愤怒,要不还是温和一点?留点人在这里,对外的借口就是担当祭祀的工作,这样也能显得你对待他们不会过于残忍?”
“按照他们的教法,葬礼环节中包括葬礼结束后本就没有什么祭祀相关的仪式的。”阿莱克修斯不由叹气道。“再说了,留多少人合适呢?留的少了,这城中一下死了这么多人,这么点人哪里看顾得过来?留的多了,放在眼前的这个情景下,谁又能放心呢?萨图克王朝在西边可还有一个馀孽在的,为了这里的稳定我是必须要把事情做绝,不能摇摆不定的。”
“阿莱克修斯,你既然明白我的意思。”扎卡里安认真劝道。“我在乎的也不可能是手段残不残酷?我这么多年和突厥人打过不知道多少仗了,只是,你手上的力量还不够强大,连你的姨母在击败阿塞拜疆后,对那些穆斯林也是采取温和的手段来管理。”
阿莱克修斯仰起头看着天空已经越来越大的雪花,然后又指着脚下的焦尸凛然道:“他们萨图克王朝本国的素檀、执政、贵族因为兵败后责任和权力的事情发生了争执,现在全部死在了城中,就连这一把火也是他们的素檀娜自己放的,灭火的难道不是我吗?眼下,他们自己没了素檀,又没了贵族,就连男人也全部死绝了,看起来我好象是把他们全部变卖为奴隶,但他们这样一群老弱病残,我如果什么都不做,直接离开这里,他们就能活得下去吗?那些骂我残暴,甚至感觉我是个威胁的其他突厥势力,会怎么对待这一城的没有依靠的人?”
说到这里,阿莱克修斯情绪也是越来越激动:“我这里的情形和佐治亚是不一样的!你们有一块足够稳定的基本盘,敌人也打不过去,人口也足够多,实力还十分强大,自然可以扮演一个仁慈的角色。可是我呢?我如果不加强边境的管理,突厥人可以直接把骑兵送到我的卧室去!”
“而且,眼前这一战,我治下所有的罗马人民和眼前的上万军队都能从中获利,哪怕是您带来的两千佐治亚军队现在不也是在城里劫掠吗?您可以去问问那些士兵,他们会觉得我残暴吗?攻城前我也在全军面前说了,只劫掠,不杀人,还提前控制了粮仓,我已经是在尽可能的保全这些突厥人了!”
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了,阿莱克修斯的语气也缓和了一些:“而且,我也只是在这里下达了这条命令。后面的卡尔斯突厥人有受到任何的袭扰吗?处在前线的地区,必须要严格军管!后方的突厥人,您又哪里知道我会怎么对待他们呢?”
扎卡里安一声轻笑,既然这个女婿自己有考量就行,而他刚才那一番话,也让他彻底无言以对了。
但沉默只维持了片刻,扎卡里安便再次开口:“阿莱克修斯,这一仗后,你接下来的发展方向————”
然而,这句话还未说完,重新抬头盯着天空的阿莱克修斯却是直接打断道:“我不会再西进的,卡尔斯地区的军队主要也是防备南部阿赫拉特的突厥人还有比特利斯的库尔德人。这仗结束之后,我会和姨母说的————也多谢岳父您的提醒。”
阿莱克修斯这句话说完,一时间,扎卡里安也将视线望向了天空,嘴角扯出一丝笑容。
这一仗,佐治亚哪怕去年刚打了一场数万人的大仗,真的就只能抽出两千人在凡湖地区打牵制吗?打牵制还需要让人家岳父亲自出马?
女王的宫廷大臣们在想什么,扎卡里安清楚,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清楚。
因此有些话,只有他适合说。
而阿莱克修斯显然明白这一点,甚至不用他扎卡里安讲完,那他扎卡里安为什么不能开心呢?
毕竟他对这个女婿很满意,他的回答也会让王国内的大臣们满意。
二人伫立马上,各自无言,只是盯着天空发呆,雪越下越大,城外不远处的卡兹别克山脉也渐渐裹上了一层白色,并渐渐消失在了这一片白茫茫中。
然而,宁静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
“至尊者,这个人说他是哈立德的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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