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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李牧出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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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过两道月门,眼前出现一个岔路口。雪女停下脚步,左右看了看,面上露出迟疑之色。

    她回头看向燕丹,有些窘迫的道:“这————我初来府中不久,前院的格局,还不太熟悉。好象————走错了。”

    燕丹心中一动,面上却只是温和的笑了笑,道:“无妨,慢慢找便是。”

    雪女咬了咬下唇,道:“贵客且在此稍候,我去寻个侍从来问路。”说完,她便快步朝来路走去,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她离去后,燕丹不由四下一扫,此处已是东院范围,前方岔路口的左边有一道垂花门,门虚掩着。厅中隐约传来人声,隔得有些远,听不真切,但隐隐有点象赵珩的声音。

    他心中念头急转。

    片刻后,他注意着四下的动静,确认暂时无人后,便脚步移动,不紧不慢的向那边走去。走到垂花门附近,他停下,侧身靠近。

    便闻一个低沉浑厚的中年男子声音隐约传来,声音不大,但燕丹摒息凝听,仍能听清几分。

    “————此番奉王命出塞,少则两三月,多则半年。前番经由公子提醒,牧已然解惑,故临行前特来拜别夫人,顺道给公子珩带几本兵书,权作临别之礼。”

    韩夫人的声音传来:“将军太客气了。边事凶险,还望将军保重。”

    李牧笑道:“匈奴此番遭了白灾,正是羸弱之时。而过去两年匈奴屡屡犯境得逞,只怕今春亦会冒险南下,王上命我大举出塞,扫荡其巢穴,正是一雪前耻之机。夫人不必担忧。”

    这时候,便闻赵珩道:“将军此去,定能马到成功。”

    燕丹屏住呼吸,将这几句话一字不漏收入耳中。

    李牧要回代郡并不是什么秘密,前两年匈奴为患,便是燕国都知道赵王早晚重新启用李牧。

    关键的是,其要趁着匈奴青黄不接之际,大举出塞扫荡匈奴!

    这个消息,对燕国而言,意味太深了。

    李牧大名,燕丹自然知晓,此人镇守代郡、雁门数年,匈奴不敢犯边,堪称赵国北疆的定海神针。

    后来他被赵王召回,匈奴便卷土重来,边境屡遭劫掠。如今赵王让他重返代郡,还要大举出塞,可见赵国对北疆的重视,也可见匈奴确实赢弱,正是用兵良机。

    但这对燕国而言,同样是个机会。

    李牧若率赵军主力北上出塞,那么赵国南线、东线的兵力必然空虚。尤其是与燕国接壤的边界,能有多少兵马驻守?

    栗腹若此时伐赵,面对的将是兵力空虚的赵国。

    胜算,无疑大增。

    燕丹心中狂跳,面上却愈发平静。

    他还待再听,忽然远处传来脚步声。他连忙后退几步,朝着适才来路的方向回走,远远看见雪女,便扶着廊柱,做出面色痛苦的模样。

    雪女带着一个侍从匆匆而来。见他那般模样,她连忙上前,慌张道:“贵客可是不适?”

    燕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道:“无妨无妨,只是腹中绞痛,方才站不住,便在此靠了靠。”

    雪女面上露出慌张之色,连忙让侍从引路。侍从应声上前,朝另一条路走去。雪女跟在后面。燕丹跟着侍从,临去前,他不动声色的朝那道垂花门瞥了一眼。

    燕丹故意在茅厕中磨蹭了许久,待他回来时,赵珩也已归来,手里端着茶盏,却没有饮,只是盯着盏中茶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他案边还站着燕丹那两个随从,赵珩正侧头向他们问着什么,声音不高,听不真切。

    燕丹心下一跳,却是忙又做出稍许虚弱的样子入内。

    见燕丹进来,那两个随从连忙躬身退开。赵珩抬头,看见燕丹,立刻放下茶盏,起身迎上来,面上带着担忧之色:“丹兄可好些了?方才听雪女姑娘说丹兄腹痛,我正担心,要不要请个医师来看看?”

    燕丹摆手,让那两个随从重新入座,自己也在原位坐下,笑道:“无碍无碍,大约是昨日贪杯,今日又多饮了几盏茶水,一时不适。方才方便之后,已是大好。”

    他在原位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茶已经有些凉了,他也不在意,饮完一盏,又自己执壶添上。

    赵珩也坐下,面上担忧之色稍缓,却还是道:“丹兄若还不适,切莫硬撑。

    我府上养着医师,随时可唤来。”

    燕丹摇头:“真无妨了。珩弟不必挂心。”

    两人又饮了一回茶。燕丹放下茶盏,想了想,便随口道:“方才我经由雪女姑娘引错路,误打误撞行至东面,隐约听见有人在交谈,不知是不是那位李将军,对于其人,丹也是神往已久啊,却不知珩弟可否透露一二,李将军今日登府,所为何事?”

    赵珩笑了笑,道:“李将军要回代郡了,临行前来拜访家母,顺便给我带了几本兵书。”

    燕丹闻言,目光微微一动,随即若无其事的问:“李将军这一去,可是要出塞?”

    赵珩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诧异他为何如此追问,但随即只是摇了摇头:“这些军国大事,我也不甚清楚,李将军为国家重将,自也不会向我区区一个小儿提起。”

    他说着,端起茶盏,岔开话题道:“丹兄方才说那曲子太清冷,我倒是还有一曲,稍显热闹些,丹兄可要听听?”

    燕丹知他不愿多谈,心中冷哼,但也只是顺势笑道:“哦?珩弟还有私藏?

    快快奏来。”

    赵珩便又看向角落里的雪女。雪女会意,将玉箫横于唇前。赵珩落指于琴,这回奏的是《采薇》。曲调舒缓,带着几分欢快,与方才的《幽兰》截然不同。

    燕丹听着,面上带笑,不时点头称赞,目光却偶尔飘向窗外,不知在想什么O

    两人又聊了一阵,已至正午。赵珩留燕丹用午膳,燕丹推辞了一番,便也应下。赵珩让人在书斋外的小厅设席,两人对坐而饮。

    席间菜肴简单,但精致可口。赵珩得知燕丹会饮酒后,亲自执壶斟酒,甚而还与燕丹对饮了半杯,其后便连连摆手,只喝清水了。

    燕丹酒量不错,几盏下肚,面色如常,只是话比白日多了些。

    他问起赵珩日后打算,赵珩只说读书习武,待父亲归国。

    燕丹便叹道:“你父亲在秦国为质,也是不易。不过你在这邯郸,有母有师,总比我强。”

    赵珩道:“丹兄也不必灰心。待燕赵修好日久,丹兄归国之日,必不远矣。

    “”

    燕丹笑了笑,没有接话。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归国之日,确实不远了。

    宴罢,赵珩又引燕丹至演武场,看后者演练了一番武艺,大为夸赞了一番。

    今日已然尽兴,燕丹便顺势告辞,赵珩亲自送到府门。

    燕丹登上马车,掀开车帘,拱手道:“珩弟,今日叼扰了。改日若有暇,也来我质子馆坐坐。”

    赵珩笑道:“一定一定。丹兄慢走。”

    马车激活,驶入巷中。车轮辘辘,渐行渐远。赵珩站在府门前,看着马车消失在巷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转身入内,穿过前院,回到乐室。

    雪女坐在案前,抱着玉箫,撑着脸颊出神。听见门响,她抬起头,看向他。

    赵珩在她对面坐下,道:“今日之事,多谢你。”

    雪女有些想笑,但最终只是低声道:“公子吩咐的,雪女自当尽力。”她顿了顿,又问,“那位客人————他听到了吗?”

    赵珩点头:“听到了。”

    雪女抿了抿唇,没有再问。

    赵珩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午后的日光斜照进来,落在他身上。窗外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他望着那片竹影,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