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的警报如同冷水滴入油锅，在校场上炸开。
轰！刚刚还因领到钱粮而喜气洋洋的工匠和民夫们，瞬间被巨大的恐惧笼罩。
北虏连战连捷、边军屡战屡败的传闻早已深入人心，恐慌像瘟疫一样在平民中蔓延，惊叫声、哭喊声顿时响成一片。
不过肖晨手下的士卒并没有慌张，一个个的握紧手里的武器，把目光集中在肖晨身上，等待着他的命令，眼前的阵仗虽大，却还不至于让他们失态。
他们的镇定，让这些人逐渐冷静下来，只有外面还传来阵阵的尖叫声。
秦玉瑶皱着眉头，“大人，这情形不对......北虏来得蹊跷.....”
话未说完，她便瞧见肖晨脸上非但毫无讶异，嘴角反而噙着一丝算计的冷笑。
她与肖晨相处这些时日，立时心领神会，一个念头如电光石火般闪过脑海——莫非......
肖晨侧身在她耳边说道：“抓鬼。”
“脸上的表情给我摆出来，别跟没事人一样，赵家既然和北虏有联系，不可能就这点人，我没时间一点点的去筛选，打草惊蛇多好啊，让他们一个个自己跳出来。
秦玉瑶眼眸猛地一亮，心中豁然开朗！所有疑点都得到了解释。她脸上立刻配合地堆满了“焦急”与“担忧”，声音提高了八度，足以让周围人听见。
“大人！敌势浩大，请速速下令闭城，组织民壮上城防御吧！”
肖晨赞赏地看了她一眼，顺势下令，“慌什么！天塌不下来！刘三、赵虎，带你的人上城墙，占据弩位，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妄动！秦玉瑶，你带老营弟兄，维持城内秩序，弹压任何骚乱，按战时条律，敢有散布谣言、冲击防务者，立斩！”
“得令！”几人抱拳领命，心领神会，各自行动。
秦玉瑶立刻点齐麾下最可靠的人手，表面上是在城内关键路口设卡、巡逻，严防骚乱，暗地里，几支精干的小队悄无声息地撒向了之前重点怀疑的几个区域——赵府周边以及几家与赵德柱过往甚密的商铺后院。
城内的“鬼”，开始现形了。
消息像风一样刮过石林县的大街小巷。普通百姓惊恐地关门闭户，而一些藏在暗处的人却躁动起来。
城南一家杂货铺的后院，几个黑影聚在一起。
“头儿，不对劲啊那拉大人用兵向来喜欢夜间动手，怎会大白天贸然前来？”
“莫非是瞧这伙官军人少，觉得白天也能一口吞下？”
“不急，再等等，等城外真打起来再说。
“你，去探个究竟，眼睛放亮些！”
一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后门，顺着小巷潜至城边，眯眼向远处眺望。
果然见一队北虏装束的骑兵卷土而来，身后烟尘滚滚，看上去少说也有数千之众。
他连滚爬爬地窜回院内，气喘吁吁地汇报：“头儿！千真万确！我瞧得真真的，好几千人呐！”
众人一听，心头大石顿时落地。北虏在他们心中如同不败战神，区区几百守军，不过是螳臂当车。
“好！建功立业就在今日！弟兄们，做好准备，待大军兵临城下，咱们就出去放火，打开城门，喜迎王师！”
“喜迎王师！！！”
他们一个个的支起耳朵，静静的等待着。
不一会，城外就传来了一阵阵的喊杀声，声浪震天！！！
“跟我冲！”
“为王师打开....城门....”
他们冲到城门这里，听见外面越发清晰的喊杀声，神情就越发的激动起来。
“动手！”
“拿下！”
四周屋顶、巷口骤然爆出厉喝！
周围的士卒开始把视线转向他们，手里的弓箭和弩箭开始瞄准。
他们心里此时觉得不对劲，但是还抱着希望，“打开城门咱们就安全了，冲啊！”
他们竟不顾箭矢威胁，拼死向前冲去。也不知是运气使然，还是守军有意为之，弩箭竟大多射偏，让他们硬生生冲到了门闸前。
城门早被他们暗中动过手脚，此时一推便开。
然而，门外景象却让他们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哪有什么北虏大军？
只有一队穿着北虏服装的人马，松散地立在城外，压根没有攻城，只顾着扯嗓子干嚎。
说好的千军万马呢？
怎么没了？
“你他妈说的大军呢？！”那头目猛地揪住先前探路那人的衣领，恨不得吃了他。
“我、我明明看见了真有大军啊！”那人面无人色，脑袋都混乱了。
他揉揉眼睛，自己明明看到了大军，怎么没了呢？
直到绳索套在身上，他们还是一个个的望着远方，等待着大军的到来。
肖晨此时坐在城墙上，从一旁端起一杯热茶，吸了一口。
“大人，抓了200人，但是让人辨认过了，没有赵家的人。”秦玉瑶过来汇报。
肖晨冲着她招招手，让她坐下。
“坐下歇一歇，一会让人好好审一下，他们既然跟北虏有联系，肯定是有暗号，问出来。”
她先给肖晨续了一杯茶，随后问道：“大人，这么多人，是不是在城里好好调查一下？把其余人一网打尽？尤其是赵家的人。”
肖晨摇摇头，“不需要，至少暂时不需要。”
“这里有北虏的‘货’，绝不会善罢甘休。最多三五日，大军必至。到时候，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自然会跟着真佛一起现形。”
“好好休息吧，你要是闲的没事，可以给我捶捶肩。”回应肖晨的，只有一个白眼。
折腾这么长时间，肖晨都没好好休息，这好不容易到了城市里，得回去歇一歇了。
他回到家，屋内的灯火透着温馨，饭菜的香气早已驱散了战场的硝烟。几位女子身影窈窕，穿梭于厅堂之间，添了一份生活的气息。
肖晨洗去身上的疲惫，招呼她们吃饭。
尤其是林素心，她作为最新加入的人，还是有点拘束。
肖晨直接把她招呼在身边，这才让她不那么僵硬。
“来吃饭吧。”
.......
窗外夜色渐深，屋内暖意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