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慈戴着斗笠下来的时候见鹤言不在，还没问，梵允先解释了一番。
她点点头。
正好。
说不定支线就出来了呢。
——
支线确实出来了。
一路打听着外山盗匪的消息，鹤言马不停蹄找到窝点就是一锅端。
在漫天哭天喊地的吵嚷声中，一道身影格外显眼。
“姑娘！”丫鬟撕心裂肺的抱着怀中红衣人，扫了眼女子嘴角那流血不断的伤口，仰头就是更加破音的哀嚎。
空地上躺着的基本都是被鹤言掀翻的盗匪，其余被绑架的少女们灰头土脸，互相搀扶着恨不得飞起来跑路。
鹤言想不注意两人都难。
他收起剑，走过去，看了眼地上昏睡的女子：“怎么回事？”
刚才的战斗中丫鬟看出少年是修仙人，她颤抖着哭丧：“仙者，我们是南城朱家的。”
南城朱家？
想到了某个不成体统的东西，鹤言脸色冷了下去。
“我姑娘是朱家嫡亲大姑娘，朱雪。”
那边丫鬟越说越气，哭得稀里哗啦，“姑娘外出游学了三年，今日返乡南城，谁料中途马队被盗匪劫杀，家丁婢女都死完了。”
“我和我家姑娘被强行拐上山，姑娘脾性大，骂了盗匪，被他们一巴掌扇晕了过去……”
见少年还没反应，丫鬟甚至爬过来想扯他裤脚，满脸泪：“求你了仙者！救救我家姑娘！我们老爷肯定会重重嘉赏你的！”
“不必如此。”鹤言后退一步躲开。
“去。”
一声指令，纸人跳下少年掌心，飘向两个女子。
距离越近，纸人越大，跪在昏迷的女子身旁检查伤势，随后开始治疗。
“……谢，谢谢仙者……”丫鬟看着异于凡物的东西愣了愣，没敢阻止，就跪在一旁看着。
偌大的空地理应只有他（她）们几人，但风吹草动，另一处传来微弱的呼吸声。
下一秒，剑光凌厉，直逼声源。
“！”
剑尖渗入木桩，与人影滚动的喉咙仅隔一寸。
鹤言：“出来。”
几秒后，一道人影举着双手，从支撑房屋腾空的木桩下方走了出来。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手里拿着竹笛，墨发随意挽着，容貌清秀，眼神澄澈。
他笑得无辜，双手举着与脖子齐平，“好大侠，我只是路过。”
鹤言蹙眉观察。
少年背着竹篓，白布衣黑布裤，上面都有大大小小的补丁，衣袖和裤腿微挽，腰部的衣带束着勾勒纤细的腰线。
竹篓背带勒得他整个人看起来骨架很小，气息也干净温和，与这里完全格格不入。
不具备攻击力。
鹤言指尖一动，剑铮鸣着自动入鞘收回，修长淡冷的身影被拉的很长。
“是你？”丫鬟突然出声，“你是郊外那个卖茶的？”
“不太算。”少年看了眼被贯穿的木桩，斜身靠着，手指灵活随意的转动着手里的笛子，笑悠悠看着几人，“我姐姐卖茶，我是采药的。”
郊外，姐姐，茶？
鹤言蹙眉。
意识到眼前少年可能就是被那个母亲想要抛弃给朱雄把玩的，他沉默了一瞬：“你在这儿采药？”
到土匪窝子里，采药？
“不是，我很惜命的好吧。”
少年看着他，答道，“我是从另一座山一路采过来的。”
“知道这里有土匪窝，准备绕行，但是听见有人喊救命，就过来看看。”
清朗的声音很平缓。
不是撒谎。
成人版纸人已经治疗结束，起身，变小飘向少年的耳边说着什么。
鹤言蹙眉听着，半晌，看向少年：“你采药，会医术？”
远处的少年挑眉，点头。
鹤言：“过来，看看。”
眼见少年愣怔着答应就要过来，丫鬟连忙阻止：“不行！男女授受不亲！”
鹤言淡声：“医者不分男女。”
若是他触碰，那才叫授受不亲。
丫鬟泪眼婆娑：“你是仙者，不是已经治疗了吗，为什么……”
鹤言：“外伤痊愈，神伤不可。”
女子被盗匪那种莽汉扇了一掌在脸上，虽能用纸人操控着施行愈合术，但精神上受到的伤害不是术法可以调节的，需要药物辅助。
有现成的郎中看看才更有保障。
“这么年轻……”丫鬟不服。
少年走过来就听见这么一句，当即笑了：“确实，医者越老越吃香，那还需要我吗？”
鹤言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的直觉告诉他眼前少年足以应付。
“你治便是。”鹤言淡淡说着。
丫鬟抿唇。
少年蹲下来，挽着袖子，对着昏迷的女子点头：“冒犯了。”
提手把脉无法避免肌肤接触，为避免产生其他肢体触碰，少年蹲的位置离女子很远，一只骨瘦白皙的手探了过去。
鹤言在一旁看着，他的视角只能看见少年轻垂的睫毛，温和的侧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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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距离下，少年眉眼澄澈，肤白胜雪，仅唇色红润，身形也比一般男子纤瘦，有南城水乡之地能灌养出来的温柔干净，灵气浓厚。
不同于修仙者由外往内装灵气，他的这种灵气是罕见的由内而外散发，寻常人看不出来。
天生体质如此，应是修仙的好苗子，做个郎中完全屈才。
微风之下带动少年身上的药香，鹤言侧头，走到一边背对着，负手而立。
这边，少年把完脉后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喂进女子嘴里，过程快而利落。
他赶在丫鬟质问之前笑着开口：“放心，喂的不是毒药。”
丫鬟嘴张开到一半发现被先发制人，只得悻悻小声：“我，我又没说你……”
少年笑，虎牙若隐若现：“好，是我的错。”
他没有起身，跟丫鬟平视，安抚道：
“你家姑娘只是惊吓过度，没有大事，吃完药后很快就会醒过来。后面的药，既不信我，我就不开了。”
被这灿烂的笑晃了下心神，丫鬟抿唇，迟疑片刻后点头：“谢谢。”
“……我们家姑娘原来经常买你姐姐的茶叶，说很好喝，游学这几年，还时常惦念着呢。”
“是吗？”少年给足情绪价值，笑得越发灿烂，“谢谢了。”
“大姑娘！”
“大姑娘！！”
山下一阵呐喊叫唤，丫鬟率先反应过来，热泪盈眶的：“是我们的人来了！”
应该是朱家负责接应的下人一直没等到人，寻着找来了。
既如此，刚把人家儿子狠狠教训了的鹤言没必要多待，他垂眸，停顿，从腰间取下银袋子递给少年。
鹤言：“自己用，别让你母亲和姐姐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