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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谁赞成,谁反对(加更!求订阅!求月票!)

    与此同时,武昌府大冶县。

    自江西的战事结束后,北王对大治愈发重视了起来。

    不仅耗费大量人力物力在大治县境内修桥铺路,连码头都新建了好几个,还是用上好的耐水蜃灰修筑新码头。

    近些时日,更是有一队队身穿靛蓝色交领军服、肩扛火铳的兵士开进大冶县城,又陆续进驻周边各重要矿点附近的村镇。

    大治并无甚大匪患,又不在前线,如此之多的兵士进驻大冶,还挑在各大矿场附近的主要村镇驻扎,不由得让一些嗅觉敏锐的矿主、矿东心头直打鼓。

    大治县城内,大治矿务局今日格外热闹。

    大治及大治周边地区大小矿场的矿主、矿东们,或骑马,或坐轿,或步行,从四面八方聚拢而来,步入矿务局的大堂后,互相寒喧着。

    “赵老弟,你怎么才来啊。”

    “走路来的啊,难怪这时候才到矿务局。”

    “咱们哥几个都是骑宝马健驴来的,早就到啦。”

    寒喧着寒喧着,矿主矿东们纷纷猜测讨论着这次会议的内容,是又要统一调整矿价?还是传达北王关于矿务的新政令?抑或是协调各矿场的矿石供应?

    只少数矿主矿东,眉宇间隐着一丝不安。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低声窃窃私语着。

    “看见没,县城和矿务局里头好多兵咧。”

    “矿务局这时候召集开会有点巧啊。”

    “只怕是宴无好宴,会无好会。”

    过了有一阵,人到得差不多了,宽敞的矿务大堂里坐满了人,苍蝇似的嗡嗡议论声不绝于耳。直到矿务总局局长萧国达、副局长韦守山一前一后出现在矿务局大堂,堂内才渐渐安静下来。萧国达今天罕见地穿上了彭刚送给他的圆领绸袍,脸上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韦守山也穿着彭刚赏赐给他交领绸袍,亦步亦趋地跟在萧国达身后入场。

    见到他们两人,矿主、矿东们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都到齐了?”萧国达走到主位前坐下,声音平和,却自有分量。

    众人纷纷应和道。

    “到齐了,到齐了。”

    “劳烦萧局长、韦局长久等。”

    “好。”萧国达点点头,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或是富态、或是狡黠的脸。

    “今日请诸位来,没别的大事,就是想和诸位拉拉家常,和诸位说些掏心窝子的体己话。”众矿主、矿东闻言,愈发显得不安。

    说话间,萧国达端起手边的瓷茶碗,却不喝,只是摩挲着碗沿:“自打北王殿下在咱们大治设了这个矿务局,由我和韦局长,还有局里一帮后生仔,署理这大治一地的矿务,算算也有三年光景了。这三年,承蒙诸位配合,矿务局总算没出什么大纰漏。今天,我就想问诸位一句掏心掏肺的话。这三年,你们各家矿场的日子,过得怎么样?比起三年前,是更好了,还是不如从前了?”这个问题抛出来,厅内先是一静,随即象是炸开了锅。

    “那还用说?自然是更好了!”一个胖胖的矿主率先嚷道。

    “萧局长,韦局长,您是知道的,以前咱们挖了矿,得打点附近汛塘的绿营兵,县城里的伪清官吏,给他们让出股份不说。还得自己寻销路,看那些炉主、铁商的脸色,压价压得厉害!现在好了,矿务局统一收购,价格公道,现银结算!咱们只管挖矿、管好矿工就行,省心多了!”

    “是啊是啊!”另一个干瘦的老矿主接着话头。

    “以前这山头打架、争矿脉的事情没断过,闹出人命也是常事。自从矿务局立了规矩,划了界限,纠纷少多了,咱们也能安心开矿了。”

    “最要紧的是销路稳了!”一个中年矿主补充说道。

    “武汉三镇那边要的矿石木炭一年比一年多,咱们的矿根本不愁卖!这日子可是越过越红火!”“对对对!”

    “全赖北王恩典,矿务局主持!”

    “我等无时无刻不感念北王的大恩大德啊!”

    附和声此起彼伏,个个脸上都洋溢着感激之情,言语恳切,仿佛发自肺腑地感激矿务局,感激北王。萧国达听着,脸上笑容不变,等声音渐歇,才缓缓点头:“好,好。听得出来,诸位都是明白人,日子好过了,也没忘了这好日子是谁带来的。算你们还有点良心,也不枉北王照顾你们一场,不枉矿务局这三年为你们协调、担保、开拓销路。”

    随即萧国达取话锋一转:“只是啊,这感恩戴德,光在嘴上说说,是不是有点太轻巧了?”不少矿主矿东闻言脸上的笑容为之一滞,眼神开始游移。

    这时,大腹便便的孙保铭立刻站了起来,满脸堆笑,拱手道:“萧局长教训的是!感恩不能只挂在嘴上!北王恩同再造,矿务局劳苦功高,我们这些受惠之人,岂能没有表示?”

    他提高声音,对着厅内众人道:“诸位,我孙某提议,咱们各家各户,量力而行,凑一笔报效银捐给北王,聊表寸心!大家意下如何?”

    听到捐钱,不少矿主心中先是咯噔一下,暗道果然要破财。

    但转念一想,若是花钱能买个平安,继续过这安稳发财的日子,似乎也不算太亏。看看周围,已经有人开始点头附和。

    “孙老哥说的是!”

    “理应报效!”

    “我认捐五百两!”

    “我出一千两!”

    心里有些不情愿的矿主、矿东,见势头如此,又瞥见萧局长和韦局长端坐上方,神色莫测,生怕被当成忘恩负义之辈,也只能硬着头皮,跟着表示。

    “愿意捐钱!”

    “略尽绵力!”

    大堂内渐渐又响起一片认捐之声。

    萧国达端坐上首,只是淡漠地看着下方这群或真心痛、或假意慷慨的矿主矿东们。

    韦守山侍立一旁,双手抱胸,嘴角噙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之色。

    几名穿着黑色矿务局制服,带着红色袖标的年轻书办拿着纸笔,挨个记录着各家的认捐数目。大多数矿主报出的数字,与其庞大的产业相比,都显得微不足道。

    多是五百两、一千两这些数字。

    对于这些靠着三年安稳行情赚得盆满钵满的矿主来说,几百上千两银子,不过是九牛一毛。真真是把他们矿务局当要饭的在打发。

    只有少数几个,比如角落里的兴隆矿矿主赵广发,非常痛快捐了三千四百两白银。

    当了三年多的矿务局局长,大治各地大小矿场的具体是何情况,萧国达和韦守山早摸清楚了,心如明镜。

    赵广发几乎是掏出了他大半的流动资金,可谓是诚意十足,这些矿主矿东里头,还是有聪明人的。记录完毕,书办将册子呈给萧国达。萧国达仔细扫了一眼,随手将册子放在桌上。

    “都捐完了?”萧国达淡淡问道。

    “都捐完了。”矿主、矿东们异口同声地回答说道。

    “都记好了么?”萧国达偏头看向一旁的矿务局书办,问道。

    “是,萧局长,都记下了。”矿务局书办躬身回答说道。

    萧国达点了点头,忽然扬声道:“来人。”

    几名矿务局工作人员应声而入。

    “将他们捐的银票、金银,如数奉还。”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所有矿主矿东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萧国达,不明白这唱的是哪一出。连刚才提议捐钱的孙保铭也愣在了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萧萧局长,您这是?”有人结结巴巴地问。

    萧国达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桌案边缘,目光如刀,划过众矿主、矿东们惊疑不定的脸。

    “当年满清官吏、绿营兵弁盘踞大冶时,你们每年打点的孝敬,都远不止今日捐的这点零头吧?怎么,如今北王殿下和矿务局给了你们三年太平日子,让你们赚足了银子,轮到你们感恩的时候,反倒如此吝啬了?”

    这番话象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众人身上。不少人额头上瞬间冒出了冷汗,后背的衣衫也湿了一片。“萧局长明鉴!我等我等糊涂!”孙保铭噗通一声跪下,磕头如捣蒜。

    “是小的们不懂事,小气了!我们愿意多捐!加倍捐!只求萧局长再给个机会!”

    “对对对!我们愿意多捐!”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附和。

    “捐?”萧国达嗤笑一声,撩袍重新落坐,掸了掸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矿务局要的,从来就不是你们这点银子,我原以为你们都是懂事的,没想到如此不明事理。”

    言及于此,萧国达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淅无比地说道:“矿务局要的,是股份。”

    股份?这个词让众人心头又是一紧。

    孙保铭起身,强忍着恐惧,哆哆嗦嗦地开口问道:“萧局长,不知这股份怎么个分法?”

    萧国达看都懒得多看孙保铭一眼,直接吐出三个字:“一九分。”

    孙保铭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如释重负,暗自庆幸。

    一九分?矿务局只要一成?虽然肉痛,但还能勉强接受。

    孙保铭赶紧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躬身道:“小的虽然为难,但也愿意勉为其难,分出自家矿场一成的股份,孝敬给矿务局,以报北王和萧局长的大恩!”

    孙保铭以为自己领会了上意,甚至还为自己的识时务感到一丝侥幸。

    角落里的赵广发等人闻言连连摇头,孙保铭这厮未免也太瞧不起矿务局了吧。

    矿务局如此兴师动众,把他们全部都请来,只为了区区一成股份?想屁吃呢?

    只怕是一成才是你的,九成是矿务局的。

    果然,萧国达接下来的话,将孙保铭的侥幸瞬间击得粉碎。

    萧国达抬起眼皮,目光冰冷地钉在孙保铭脸上,一字一顿地纠正道:“孙矿主,你听岔了。我说的是一九分。你,留一成;矿务局,九成。”

    “什么?!”孙保铭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

    他肥硕的身躯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指着萧国达喊道:“九成?!萧国达!你这是明抢!是土匪行径!我不答应!我反对!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毫无征兆地打断了孙保铭的咆哮。

    孙保铭的喊叫声戛然而止。

    他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心口骤然绽开的血花,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随即肥硕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紧闭的大门被猛地推开,一队全副武装、面色冷峻的北殿士兵持铳涌入,迅速控制了两侧和门口。

    萧国达不慌不忙地吹了吹柯尔特转轮手枪枪口冒出的缕缕青烟,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面前这群已然魂飞魄散、面无人色的矿主矿东们,厉声喝问道:“还有谁赞成,谁反对?”

    “赞成!我等赞成!”

    “九成就九成!我自愿献出九成股份给矿务局!”

    “我也愿意!毫无异议!”

    所有人都点头如鸡啄米,生怕慢了一步,黑洞洞的枪口就对准自己。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韦守山此刻上前一步,开口道:“早干什么去了?给你们留一成股份,那是刚才的价码。鉴于你们刚才的表现,现在,一成也没了,都是矿务局的官股!谁还有异议?”

    一成都没了?

    众人只觉得眼前发黑,但看看地上孙保铭尚温的尸体,看看周围士兵手中那闪着寒光的火铳,再看看萧国达手中那柄馀温犹存的手枪,纷纷表示道。

    “没有异议!”

    “我等心甘情愿献出全部股份!”

    萧国达见大势已定,这才重新拿起那本记录认捐数目的册子,翻看了几眼,手指在上面点了点。“赵广发。”

    角落里的赵广发浑身一颤,连忙应道:“小人在!”

    “还有你,你,你…”萧国达又点了另外几个在刚才捐款时大方,以及平日风评尚可的小矿主。“你们几个负责协助矿务局接手、集成大治的矿场。好好干,亏待不了你们。”

    赵广发等人先是一愣,随即狂喜,连忙磕头谢恩:“谢萧局长提拔!小人必定尽心竭力,绝不负北王、萧局长、韦局长信任!”

    萧国达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些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的大矿主、大矿东们,向他们发出最后的严厉警告:“都听清楚了。这三年,你们靠着北王赚的钱,足够你们几辈子富贵了。

    都给我安分点,老老实实配合矿务局的人接手矿场,办理交割。若是谁敢阳奉阴违,暗中捣鬼,或者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

    说到这里,萧国达目光落在孙保铭的尸体上:“孙保铭,就是你们的下场!”

    “是是是!”

    “不敢!绝对不敢!”

    “一定配合!”

    众矿主、矿东把头磕得砰砰响,连声保证。

    “这几天你们的饭矿务局管了,都在矿务局里听候安排。”

    萧国达挥了挥手,下令门外的士兵们把这些矿主、矿东都带下去先看管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