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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不打则已,一打必打疼(合章,8K,补2月19日的欠更。)

    西关十三行,英吉利领事馆。

    巴夏礼正站在英领馆顶楼的露台上,默不作声地望着珠江上往来穿梭的船只,听着不远处隐隐传来,时远时近的铳炮声。

    明日便是罗大纲发来的照会解散保民团的最后期限。

    巴夏礼不仅不打算按照罗大纲的要求解散保民团,更也不打算坐以待毙,他觉得应该做些什么。英吉利领事馆内已经架起了三磅骑兵炮和一些从武装商船上拆卸吊运下来的六磅炮,保民团的士兵也在有条不紊地操练。

    他和格里芬已经将英吉利领事馆武装到了牙齿,打造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军事堡垒。

    格里芬中校缓缓走上了露台,凑到巴夏礼身边说道:“阁下,鞑靼政府的军队又吃了败仗。”“意料之中。”巴夏礼说道。

    “我想叶总督此时应该沉不住气了。”

    巴夏礼清楚广州的鞑靼政府军队是什么德性,除了粤军精锐和广东水师精锐尚存一丝血勇之气,勉强可堪一战之外,其他部分的清军,根本称不上是军人。

    鞑靼政府的军队要是打了胜仗那才是咄咄怪事。

    “领事阁下,”正说间,一名领馆工作人员登上领馆小洋楼的露台向巴夏礼禀告道。

    “十三行总商伍崇曜和卢文翰求见,说是奉叶名琛之命,邀请您入广州城一叙。”

    巴夏礼料定无路可走,别无选择的叶名琛会主动找他,毕竟他的保民团和停泊在十三行码头的武装商船,是广州附近唯一能够帮到叶名琛的武装力量。

    得知此事,巴夏礼只是淡定地点了点头,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不远处隐隐传来,时远时近的铳炮声渐歇,巴夏礼忽闻距离英领馆不远的法领馆和美领馆有些喧闹。他忍不住循声望去,却见法美两国的外交人员正在组织本国侨民,提着箱笼,在西关附近的码头上了船,望上游方向而去。

    看来法美两国官方的外交人员已经接受了罗大纲的要求,不打算掺和西关十三行地区的防务,要带着本国侨民撤出可能成为战区西关十三行,躲避战火。

    “看来鞑靼政府真的撑不住了。”格里芬感慨了一句。

    “阁下是要现在去广州城吗?”

    “与鞑靼政府创建合作宜早不宜迟。”巴夏礼最后瞥了一眼珠江上往来穿梭的北殿船只。

    “鞑靼政府不希望过江的敌人太多,我们也不希望。一旦他们过江的兵力足够多,他们是会先打广州城还是先打广州城郊的西关十三行很难说。

    话说回来,我在中国从事了这么多年外交工作,还无缘得见鞑靼政府的总督,心里还多少有点期待。”说着,巴夏礼大步走下楼,领事馆大厅伍崇曜和卢文翰正焦急地等待着,见巴夏礼下楼,两人上前相迎,同巴夏礼问好。

    两人略微寒喧了一番,便一道前往广州城。

    清军新败,广州城内的守军人心v惶惶,早已关闭了各个城门,伍崇曜、卢文翰、巴夏礼一行人只得自安澜门下缒城而上。

    登城后,伍崇曜、卢文翰从门卒口中得知叶名琛、乌兰泰等人已经离开了安澜门,往总督府方向去了,便引巴夏礼穿街过巷来到靖海门言麻街附近的两广总督衙署见叶名琛。

    早在衙署正堂等待巴夏礼的叶名琛穿着满清官服,端坐在公案之后。

    “英吉利领事巴夏礼先生到”

    听到门外传来唱报声,叶名琛微微坐直了身子,下意识地整了整衣领,以让自己看上去显得威严些,给洋人一个下马威,最好能让洋人出出洋相。

    岂料巴夏礼入殿之后不跪不拜,只是用好奇且像看动物似的眼神直勾勾、毫不避讳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位他一直想见,却屡屡碰壁,难以得见的两广总督叶名琛。

    叶名琛本就身材矮小,肩窄背佝,宽大而又呆板拘束的满清补服象一口钟罩在叶名琛身上一样,越发显得叶名琛形象丑陋猥琐。怎么看都不象是一位威严封疆大吏。

    除了叶名琛,广东布政使江国霖、按察使周起滨、广州将军穆克德讷、广东巡抚柏贵,以及荆州将军乌兰泰、广东陆路提督昆寿等一众文武也都在大堂内。

    此时满清广东文武大员,人人面色凝重,大堂里的气氛似灵堂一般压抑,就差有人哭丧了。这就是两广总督?

    亲眼见到叶名琛,巴夏礼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失望。

    他想象过无数次叶名琛的模样,该是个威严的老者,或是精明的政客,再不然至少是个体面的官僚。可眼前这位两广总督,矮小、肥胖、猥琐,穿着那身可笑丑陋的鞑靼官服,活象一只穿上衣服的胖猴子,和他想象中的两广总督形象相去甚远。

    他的目光在叶名琛身上停留了太久,久到两侧的官员们开始交头接耳,面露不悦。

    “大胆番夷!”江国霖率先发作,厉声斥责道。

    “见了我朝制台大人,为何不跪?”

    周起滨也跟上:“无礼之极!还不速速跪下!”

    巴夏礼纹丝不动,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他站在原地,目光从叶名琛身上移开,慢条斯理地扫过两侧那些义愤填膺的官员,象是在看一群跳梁小丑。

    “叶总督。”巴夏礼冷声道。

    “你的同僚和下属,很不礼貌,我不喜欢不礼貌的人。”

    如今不是他想见叶名琛和叶名琛商讨修约之事,而是叶名琛主动找他,有求于他。

    巴夏礼的态度十分强硬,一点也不跟总督衙门正堂的这些满清文武官员客气。

    两广总督衙门正堂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江国霖的脸涨得通红,周起滨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柏贵只是低头盯着靴尖,仿佛靴尖上绣了朵花,仿佛两广督署正堂内发生的事情和他没什么关系。

    叶名琛的脸色很难看。

    他何尝没有感受到巴夏礼那道无礼放肆的目光?

    从上到下,从官帽到靴子,像打量一只猴子似的打量他。

    他乃两广总督,朝廷的封疆大吏,可这个番夷,竟敢这样看他。

    他胸口憋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有如火燎。可他不能发作,城外的短毛让他没有对这位无理番夷常驻使节发脾气的资格。

    叶名琛忍着心中的不快,缓缓抬起手,摆了摆手道:“我大清素来以宽仁示夷、教化万方、润泽百夷,此番夷虽无礼,但念其首次见本督,不知礼仪,姑且饶了他这一回,都坐下,给他看座上茶。”大堂内的满清官员们面面相觑,终究还是退到了一旁落座。

    一名仆从为巴夏礼奉上茶盏。

    巴夏礼不紧不慢地坐下,接过茶盏并饮了一口茶。

    叶名琛盯着巴夏礼看了片刻,开口道:“短毛素恶烟土,你们英吉利国在我大清做的多是烟土生意,本督也知道你们在西关国积了很多烟土,短毛若在广州站稳脚跟,进了西关,你们囤积十三行的烟土,一两也留不住。往后在广州更做不了烟土生意。”

    巴夏礼放下茶盏,嘴角浮起笑意:“叶总督请我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说这些。”

    叶名琛的目光微微闪动,沉默片刻,又道:“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短毛要占了广州,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巴夏礼快言快语道:“叶总督是想求助我们英吉利,一起防守广州?”

    叶名琛的眉头皱了一下,声音陡然硬了几分:“不是求助,这也是为你们自己而守。短毛禁烟,禁的不是本督的生意,而是你们的生意。本督守广州守的也不仅是广州,守的也是你们的财路。”巴夏礼哭笑不得,不紧不慢道:“只要叶总督允许我们将领事馆搬迁到城内,方便日后能经常见到总督阁下,以利沟通;允许我们的商人入城经商定居;并且承担此次军事行动的军费开支,先支付八十万两库平银作为开拔费,叶总督的请求,我可以考虑考虑。诚如您所言,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也很乐意交叶总督这个朋友,并未朋友提供帮助。”

    说到这里,巴夏礼略一停顿,补充说道:“毕竟,我也很讨厌你们口中所说的那群油盐不进,蛮不讲理的短毛。”

    话音未落,两广督署大堂内又是一片哗然。

    “八十万两库平银?!你怎么不去抢?制台大人,万万不可答应!”江国霖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脸涨得通红。

    “我们自个儿的士卒粮饷都短缺,哪里拿得出八十万两给洋人?此举恐寒了守城将士们的心!”周起滨也连连摇头,言辞比江国霖还要激烈:“素来没有洋人入城之理!许他们在西关十三行做生意,已经是天朝的天大恩典。如今要让他们入城,还要迁领事馆入城?简直岂有此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高,仿佛这样就能把那八十万两库平银喊没了似的。

    巴夏礼坐在椅子上,端盏于手,象是没听见一样。

    “够了!”

    叶名琛猛地一拍惊堂木,清脆的木音在大堂里嗡嗡回响。

    江国霖和周起滨同时闭了嘴,脸上还挂着未尽的不忿。

    叶名琛没有看他们,目光直直地落在巴夏礼脸上:“只要你们能保住广州城,一切好商量。八十万两库平银开拔费,太多。本督一时拿不出来,需要些时间筹集。

    本督可以先给你们二十万两库平银作为开拔费。只要你们能阻止短毛渡江,将西郊的短毛赶走,后续六十万两,本督会尽快筹齐。”

    巴夏礼低头思虑了一阵,缓缓道:“三十万两库平银。先付三十万两库平银,剩下的五十万两之后付清,如若可以,现在就签约。”

    叶名琛愿意支付三十万两银子的开拔费,却不愿签约,毕竞和洋人合作是不光彩的事情,叶名琛也不想留下书面记录,他只想借助洋人的力量守住广州城。

    不过巴夏礼是何等精明之人,岂能不明白叶名琛心里的那点心思,坚持要求签约,否则一切免谈。叶名琛无奈,只得同巴夏礼签了约。

    签约毕,同巴夏礼谈了一些对短毛作战的事宜。

    巴夏礼同意收到银子之后,组织西关的西洋各国武装商船组成联合舰队阻止短毛继续渡江,阻止他们使用珠江三角洲的航道从佛山镇往广州输送人员物资。

    双方谈妥后,叶名琛礼送巴夏礼出城,让巴夏礼回西关等消息。

    巴夏礼走后,叶名琛命江国霖马上去藩库点三十五万两库平银出来,三十万两给洋人当开拔费,剩下的五万两用于犒赏广东水师。

    江国霖不情不愿地从藩库点了三十五万两库平银来到总督衙门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象踩在棉花上。

    江国霖的身后跟着一群抬着沉甸甸的木箱的库丁以及一队负责押运银子的督标标兵。

    前往总督衙门的途中,江国霖忍不住回头望了望那些装着库平银的箱子,想到这些白花花的民脂民膏就这么送给洋人,他心里就堵得慌。

    来到总督衙门,叶名琛正在签押房等着他。

    桌上的烛火不断跳动,将江国霖又瘦又长的影子投在墙上。

    江国霖垂手站定,涩声道:“制台,银子从藩库拨了。”

    叶名琛点了点头:“三十五万两,都提出来了?”

    “提出来了。”江国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三十万两给洋人。馀下五万两,按制台的吩咐,拨给水师。”

    叶名琛“嗯”了一声。

    江国霖站着没动,嘴唇嚅动了几下,终究还是开口了:“制台,下官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讲。”叶名琛道。

    江国霖鼓起勇气道:“藩库的银子,本来就剩不多了。这一下出去三十五万两,城内兵勇的饷银、城防的工事、弹药粮草的采买,哪一样不要银子?这三十五万两给了洋人,咱们自己的日子怎么过?”叶名琛冷冷地看着江国霖:“你的意思是,本督不该花这个钱?”

    “下官不敢。”江国霖连忙低头。

    “只是三十万两库平银不是小数目,而且洋人要的不止是三十万两库平银,而是八十万两!再者,洋人能不能打赢短毛,还是两说。万一”

    “万一什么?”叶名琛陡然提高了说话的声量。

    “万一洋人也打不过短毛,本督这三十万两就打了水漂?”

    江国霖是这个意思,但他不敢再接话。

    叶名琛板着脸说道:“你以为本督愿意花这个钱?你以为本督愿意看洋人的脸色?绿营团练什么样子你比本督清楚。昆寿七千人出城,半个时辰就被人打得抱头鼠窜!水师呢?四十八艘船对二十来艘竞未能打退短毛水师!江国霖,你告诉本督,不利用洋人,拿什么守?”

    江国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名琛缓缓收回目光,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那五万两银子本督自有安排。”

    江国霖躬身退出了签押房。

    签押房内,叶名琛又坐回了椅上,佝偻着背,象一棵被风刮歪的秋草。

    江国霖走后,叶名琛也召来驻扎在城外的水营的洪名香。

    洪名香换了身干净的行褂,来到总督衙门的签押房见叶名琛。

    总督衙门的签押房内,叶名琛已经等了有一阵了。

    见洪名香进来,他难得地挤出一丝笑容,抬手示意他坐下。

    “洪军门,今日一战,水师将士出力甚多。本督体恤你们不易,也赞赏你们历次以来的表现。特此拨五万两银子,犒赏水师将士。”

    虽说广东绿营水陆两师的对战短毛发逆的表现都不尽如人意,但要是从矮子里头拔高个的话,水师的表现要比陆师好得多。

    至少水师能从短毛身上刮几片皮肉下来。

    洪名香一愣,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打了败仗还犒赏?他下意识地站起身,抱拳道:“制台大人厚爱,卑职愧不敢当。水师作战不力,折损甚多,卑职正想向制台请罪”

    叶名琛摆摆手打断了他:“胜败乃兵家常事,下一次我们就赢回来了也说不定,本督素来赏罚分明。这五万两,两万两马上拨付,给弟兄们分下去。剩下的三万两等打赢了短毛,本督一并发放。”叶名琛的这五万两银子没那么好拿,洪名香沉默良久,推辞道:“制台厚恩,末将代水师弟兄谢过了。但卑职恕难从命”

    “恩?”叶名琛目光一凝,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水师刚刚打过一仗,损失不小。不少船带着伤。此时再出战,于我军不利,水师需要休整。”洪名香解释说道。

    叶名琛盯着不识抬举的洪名香看了许久,态度立马冷了下来:“休整?短毛会等你休整吗?洪名香,食君之禄,为君分忧。这个道理,不用本督教你吧?”

    “此乃卑职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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