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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清洋相争,天国得利

    阿礼国从包令手中接过信件,逐句逐词地仔细看完信件,旋即将信件递还给包令。

    “阁下是担心武昌方面会攻打港岛?”阿礼国试探性地问道。

    包令接过信,缓缓摇了摇头,面色阴翳。

    “我们从东印度和海峡殖民地调来的舰队已经进驻了港岛。”包令摇了摇头。

    “有这支舰队在我并不担心港岛后方的情况。”

    澳门是半岛,葡萄牙人在远东的军事存在较弱。武昌方面的地面部队这才得以轻松地进驻澳门,驱逐葡萄牙人。

    港岛的情况不一样,港岛是四面环海的岛屿,武昌方面的陆军想要跨海将地面部队投送到港岛上没那么容易,包令对大英帝国的舰队还是有信心的。

    他将信纸搁在膝上,抬起眼皮看着阿礼国,没有给这个当初撺掇蛊惑他到中国北方进行军事冒险的战争贩子好脸色。

    如果当初不是阿礼国撺掇他来中国北方进行军事冒险,他这位刚刚上任不久的港督兼驻华公使如今断不至于会如此被动。

    “比起港岛,我更担心这里。”包令的手指指向他们脚下的地面,语气骤然加重。

    “怡和、宝顺的那些大股东,海峡殖民地总督布兰德尔阁下,印度总督达尔豪西伯爵阁下,去年年底的时候就对我们在中国北方进展之缓慢表露出了不满,他们已经逐渐对我们失去了耐心。”

    阿礼国的脸色微微一僵。

    以怡和洋行和宝顺洋行为首的英资洋行是这场军事行动最积极的直接支持者,也可以说是投资者。他们是看在打开中国北方、内地市场会有丰厚的回报,才甘愿出资资助他们进行军事冒险。至于海峡殖民地和印度方面,则为这场军事行动提供了兵源和补给。

    在华英资洋行、海峡殖民地、印度殖民地三方的耐心和态度决定了这场军事行动还能持续多久。这三方都逐渐失去了耐心,于包令和阿礼国而言是糟糕透顶的消息。

    包令愤怒的目光依旧钉在阿礼国身上,有些话他憋了太久,今日不吐不快。

    “阿礼国,当初是你不远千里从汉口赶到港岛,慷慨激昂地撺掇我北上。你说鞑靼政府的统治腹地空虚,说一场快速有力的战争就足以迫使他们屈服,说进一步开放北方和内地市场的时机已经成熟。我信了你、海峡殖民地和印度殖民地方面也信了你。

    可现在呢?我们在这片土地上待了多久了?预想中短暂迅速有力的行动,已经变成了旷日持久的鏖战。联军或是因战斗减员,或是因非战斗减员,至今在中国北方已经损失了超过八百人,其中包括上百名白人士兵和军官。”

    说着包令将茶杯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说再这样耗下去,他没法向巴黎那边交代,退出这场军事行动的意向愈发明显。”

    法兰西在近东地区的利益诉求和大英帝国一致,都希望扼制沙皇俄国在近东的扩张。

    可在远东,英吉利和法兰西的利益诉求并不一致,甚至从某种程度上来讲是互相冲突的。

    法兰西是武昌政权崛起的最大受益者,武昌政权的市场还有很大的潜力待挖掘。

    。若能打开更多鞑靼政府统治区内的市场,继续做大法兰西在远东地区的蛋糕,自然是再好不过。即便未能打开鞑靼政府统治区内的市场,巴黎方面也能接受,毕竟武昌政权的市场足够法兰西消化很长一段时间。

    去年武昌方面将岭南地区囊括进了其疆土,法兰西等于是没付出什么代价,就躺着得到了一个人口体量和法兰西本土相当的庞大市场。

    而法兰西新近得到的两广市场,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便是挤占了原本属于他们英国所主导的市场。毕竟在鞑靼政府治下,鞑靼政府难打交道归难打交道,但中国南方沿海开埠五口的贸易仍旧完全由他们英国所主导。

    至于武昌方面,由于英帝国在禁烟、关税等方面同武昌方面有着难以调和的矛盾,武昌方面和英帝国的关系并不和睦。

    北王彭刚今年来也有意拉拢美法两国,以平衡大英帝国在远东一家独大的格局。

    “阁下,情况并没有那么悲观。”阿礼国硬着头皮往前迈了一步,滔滔不绝地说道。

    “去年年底从奥斯曼帝国那边传来消息,俄国佬的灰色牲口在近东已经坚持不住了。克里米亚的战事目前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和谈阶段。”

    包令没有说话,只是冷眼地看着阿礼国。

    阿礼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但话头既然起了,便不能停下:“只要近东的战事结束,无论是大英帝国还是法兰西第二帝国,都将有充足的正规军能够调到远东来参战。

    联军的正规军,不是这些从印度殖民地征来的土兵所能相提并论的,他们是真正的、经历过克里米亚战火淬炼的战士。他们的战斗力要比这些殖民地土兵强得多,是世界上最强的军事力量,只要他们一到,我想我们很快就能打进鞑靼政府的首都,这场战争很快就能以我们希望的方式结束。”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阿礼国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踌躇满志,仿佛胜利已经在望。包令垂着眼皮,盯着火盆内的炭火,沉默良久,堂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炭火的劈啪声。

    沉默过后,包令抬起眼来,毫不掩饰地白了阿礼国一眼。

    眼神中不仅仅是愤怒,还有轻篾。

    包令不清楚是眼前这个愚蠢的家伙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还是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等着从后方派出大量联军的正规军来远东为他们擦屁股,而不去想这么做对他们个人而言有何后果。

    “阿礼国!如果远东的战局以这样的方式收场,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包令反问道。

    阿礼国张了张嘴,一时不知如何应答包令抛来的问题。

    包令缓缓站了起来,冷声讥讽道:“哦,当然有关系,那样的话,我们就成了需要伦敦方面擦屁股的麻烦制造者。你我二人不仅会在亚洲各个殖民地总督面前抬不起头,还会成为伦敦那些绅士们茶馀饭后的笑料。

    联军的正规军调到远东来自然能在短时间内解决问题,可是功劳是谁的?是率援军抵达的将领的,是力主增兵的那些议员和内阁大臣的。

    而责任是谁的?是我们的!是我们这几个贸然开启战端却无力收场的蠢货,我们将沦为他们的笑料,衬托他们功绩的背景板!”

    阿礼国低下头,沉默不语,凝思了许久后,阿礼国终于在包令面前抬起了头。

    “阁下,直隶旷日持久的战事不仅对我们不利,也对鞑靼政府不利。”阿礼国斟词酌句。

    “不仅我们希望尽快结束战争,我想鞑靼政府那边,希望结束战争的意愿比我们更为迫切。鞑靼政府在中国南方的战局非常难看,武昌方面的部队已经拿下了广州,最近听说杭州也丢了。

    眼下鞑靼政府的军队既要应付南方的造反政权,又要应付我们,两头作战,焦头烂额。他们需要尽快结束同我们联军之间的战争,腾出北方的兵力去挽回南方的战局。”

    他说完这番话,目光小心翼翼地投向包令,象是在观察一头尚未完全平静下来的怒狮。

    包令重新坐回太师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从鹰钩鼻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还算有点脑子,鞑靼人当然想结束战争。不过越是如此,我们就越不该向鞑靼政府表露出我们也想结束战争。

    我们需要尽快打一场胜仗,一场像模象样的胜仗,拿到更多的筹码,然后以更高的姿态,在更有利的位置上,逼迫鞑靼政府坐到谈判桌前求着我们谈判,迫使他们答应更多我们提出的条件。”

    阿礼国小心翼翼地往前倾了倾身子,轻声请示道:“阁下的意思是?”

    包令的手指在扶手上猛地点了一下,嘭的一声,干脆利落。

    。”包令说道。

    “让他跟我们一起攻打通州城。告诉他只要打下通州城,鞑靼政府就会坐到谈判桌前。”

    联军虽以英印军队为主,不过英印军队要守天津和沿途的后勤节点,防备清军骑兵偷袭。

    故尽管英印军队有三千馀之众,但具体到通州前线的部队,只有八百多人,且伤病满营,包令实际上能用来打通州城的兵力并不多。

    眼下联军唯一能动的机动力量只有一直承担辅助性

    “怎么说服法国佬是你的事情,你当初既然能说服我出兵直隶,我想你以灵巧的像弹簧的舌头也能说服法国佬。”包令以不容商榷的强硬语气说道。

    “如果你还是在远东的外交系统工作,请不要让我失望,阿礼国,这是你实现救赎的最后机会。”言毕,包令冷冷地瞥了一眼阿礼国那张迟疑不定的脸。

    阿礼国闻言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一下,站在原地的阿礼国嘴唇张了又阖,阖了又张,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包令正在气头上,他知道自己现在推三阻四只会让包令更恼火。

    罢了,说服法国人再难,也难不过让这些印度土兵适应北直隶的寒冬。

    阿礼国退后一步,朝包令鞠了一个躬,转身朝堂屋外走去。

    与此同时,京师城笼罩在战争的阴霾之下,城内的气氛和春日飘飞着黄沙的灰黄色天空一样压抑。距离当初太平天国北伐军兵临京师城下过去才三年,这座清帝国的首都便再度面临战争威胁。京师城内能跑的人早已外逃躲避战火,无论是内城还是外城都已经实行了军事管制,街道上除了巡逻的兵丁人迹鲜见。

    清朝京师以内外城城墙为界,形成了界限分明的两大居住圈。

    顺治五年(1648年),清政府下令将世代居于京师内城的汉人驱逐出内城,内城专由八旗居住,实行严密的满汉分居的种族隔离政策,美其名曰避免旗人、汉人因习俗差异产生矛盾。

    京师内城被满清粗暴地划为八个局域,各旗严格按方位分布居住,拱卫皇城。

    镶黄旗居安定门内,正黄旗居德胜门内,正白旗居东直门内,镶白旗居朝阳门内,正红旗居西直门内,镶红旗居阜成门内,正蓝旗居崇文门内,镶蓝旗居宣武门内。

    在划定的各旗地界之内,满洲八旗紧靠皇城,占据最内核局域,蒙古八旗占据稍外的局域,汉军八旗紧靠城墙,处于最外层。

    如若某人确系满洲正白旗出身,其二祖确有此人,那么他二祖祖上巧取豪夺之宅邸,便在东直门内较为靠近皇城的局域。

    京师内城实际上即是满清最大的满城,最大的殖民据点。

    满清京官在京居住形式可粗略分为三类,一为赏赐公房、二为自购、三为租房。

    内城旗人官员住房多属满清朝廷赐宅,按品级分配,一品最多二十间,九品仅三间。

    理论上内城的宅邸产权归朝廷,只可居住不准买卖,不过到了晚清,随着落魄的旗人增多已经有所松动,允许同旗之间买卖宅邸,默许旗人之间买卖宅邸。

    只有极少数的汉人重臣能获得赐第殊荣,特许居住于内城,例如张廷玉,这是满清极高政治殊荣,代表已融入满清内核圈层。

    至于汉人京官,有门路,财力极为雄厚的汉人京官可以在外城购宅居住。

    绝大多数汉人京官既无赐第殊荣,也无门路财力购大宅,加之官职常变动,通常选择在外城租房,但为维持官场体面,一般倾向于租外城宽敞的四合院。

    在京汉人官员一般聚居在外城宣南地区,即宣武门以南的街区。

    此地紧邻衙门上朝方便,也是士子进京必经之地,汇聚各地的同乡会馆。

    以曾国藩为例,曾国藩初到京时住长沙会馆,后多次搬家、租房档次不断提升,不过其在京居住地始终未离开过宣南一带,即便后来高居侍郎之位。

    李鸿章、袁甲三等人昔日当京官,乃至此次勤王,亦居于宣南地区,将军教长西北面的七条胡同。恭亲王奕近、李孟群、李鸿章、袁甲三等人在去年秋天以京师秋日不甚热为由,极力将北狩承德避暑山庄的咸丰迎回京师以安人心。

    缺乏安全感的咸丰勒令李孟群、李鸿章、袁甲三、张国梁等人择精悍团练入外城,以充实京师防务。尽管此举会削弱前线作战部队的战力,遭到了奕近、僧格林沁、胜保、李孟群、李鸿章、袁甲三等满汉臣僚的反对,但咸丰仍旧一意孤行。

    无奈,李孟群、李鸿章、袁甲三、张国梁等人只能挑选一部分精锐进驻外城,分担京师一部分防务。李鸿章的庐州勇、袁甲三的项城勇进驻外城后,营地便设置在距离他们住所很近的车子营营地和蓝旗营营地。

    参加完朝会的李鸿章和袁甲三从大清门(明时之大明门)出了皇城,一路西行无话。

    到了宣武门附近后,两人乘轿穿过宣武门,沿着宣武门外大街往南行了一程,便折进了宣南将军教场西北面的七条胡同。

    这一片是汉人京官的聚居区,胡同窄而深,灰墙灰瓦,院门紧闭,门楣上的砖雕多是些如意云头或福寿纹样。

    李鸿章和袁甲三在当京官的时候就住在这片局域,两人都对这里的情况很了解,闭着眼睛也能摸到自己寓所门口。

    李鸿章下轿后与袁甲三一同进入四合院内,来到正房堂屋,一掀棉布门帘,一股子热烘烘的暖气便扑了上来。

    李鸿章的几个兄弟早已在堂屋里候着了,见门帘掀开,李家兄弟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李鸿章侧身先让作为客人的袁甲三先进了屋。

    袁甲三迈进门坎,还没来得及掸去肩上的灰尘,李鸿章的大哥李瀚章便迎上前,先是朝李鸿章点了点头,旋即朝袁甲三拱了拱手,和袁甲三打了个照面。

    李鹤章、李蕴章、李凤章也纷纷上前打了照面,喊了声袁叔。

    袁甲三和李鸿章的父亲李文安年龄相仿,为兄弟之交,论辈分要比李家兄弟长一辈。

    袁甲三、李鸿章两人在京为官时是忘年交,在安徽办团练时又是老搭档,两家素有交情,便也不客气,在炕桌的另一侧落了座,朝着李家兄弟摆了摆手,示意不必拘礼。

    待诸人坐定,李瀚章才把偏头看向李鸿章。

    “二弟,今日上朝,可曾议及议和之事?”见李鸿章没有马上回答,李瀚章又补了一句,语气中满是急切。

    “安徽丢了,广东也丢了,桂林也丢了。朝堂上的目光若是还只盯着直隶这一隅之地,再跟洋人在直隶纠缠下去,南方的局面怕是要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了,我们与洋人相争,发逆得利啊!”李瀚章道光二十九年(1849年)以拔贡朝考出曾国藩门下,咸丰元年(1851年)被任命为湖南永定县知县,不过还没来得及赴任,太平军便打到了湖南,后来李鸿章来信让他回安徽练团,他便也跟着一起回去了,毕竟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袁甲三端起李凤章递过来的热茶,却没有喝,只是把茶盏捧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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